男人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剝著蝦殼,直至那鮮嫩的蝦肉落進她面前的碗裏,彭慧才回過神來。

很像。
真的很像,那個晚上。

就是那個晚上,他把冷得快要死掉的自己招來,重新叫了足足放滿一整桌的餸菜。
就是那個晚上,她喜歡上了她最討厭的蝦,也喜歡上了這個為她剝蝦的男人。

只不過,人的記憶真的很奇怪,本以為都忘記了,直至突然有一刻才發現。
原來所謂的忘記,只不過是讓記憶更加清晰而已。



有的人,是你怎樣也忘記不了。
有的人,是你怎樣也放不下的。

「你怎麼了!」侯文華看著突然哭得淚如雨下的女孩,手剛想撫上她的臉頻安撫,卻一下子又縮了回來﹐急急忙忙拿過放在一旁的濕毛巾擦著手,就連聲音也是少見的緊張。

好好的吃著蝦她怎麼會哭了起來?
真像個小孩似的。

這個小孩子總是變著方法來折磨他。


不過,這樣的折磨他怎麼好像挺甘之如飴。

男人把濕毛巾隨意的扔到一旁,大掌捧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既寵溺又無奈的低笑著。

「文華~」彭慧看著愈發模糊的男人,軟軟的聲音哽咽語得不成聲,單薄的肩膀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抖動。

男人撫在臉頰上的大掌滑至腰際,稍稍用力便把彭慧按進了懷裏,環在後背的手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下輕拍著。

「我是愛你的~」淺淺的聲音幾不可聞,但卻止住了那隻正要落下的大掌。



她剛才是說愛他嗎?
他都以為他都不會再聽到這句話了。
至少,不會這麼快。

這個小女孩,除了懂得折磨他外,還很清楚他的弱點在哪。
他對這幾個字可以說是半點抵抗力也沒有。

「我相信。」男人的聲音淡淡的的但每一個字也咬得特別的重。
這幾個字,他相信過、懷疑過,輕蔑過。
但這一次,他卻是真心去相信的。
他相信這個長在他胸口上的女孩。

沒有花言巧語,更沒有山盟海誓,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三個字,卻讓她重新找回失去了的力氣,繼續愛下去的力氣。



有時候你覺得感覺變了,愛情消失了。
其實不是。
你需要的只是晃一晃,把沉澱下來的情感再重新掦起,把心動的感覺再溫故知新。

愛,其實一直也在。

設計簡約的大廳裏,放置的傢具並不多﹐要數當中最備受注目的就要數坐落在客廳正中央的黑色三角鋼琴。
鋼琴旁的雲石地板上坐了個頭髮白白的男孩正低頭專注的拼著砌圖。

湛藍的爱琴海幾近完成,男孩正在專注的比對拼砌著最後的幾塊拼圖。
突然,一道冷風劃過,彭晨曦還來不及抬起頭來,響亮的關門聲便從半開放式設計的二樓處傳來。

慕凡哥哥他怎麼了?是遇到了甚麼煩心事嗎?
怎麼連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個?
姐姐明早也和他走了,他還會有甚麼煩心的事情?



靈動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好幾秒才把目光移回手底下的拼圖上,繼續埋頭奮戰著。

厚重的窗簾被放下了,外面的光線半點也透不進來,幽暗的書房裏就只剩下微弱的桌燈還有一個陰森近魔的男人。

她明明答應過他的!
他早知道!
他早知道那個女孩是信不過的!

唐慕凡看著鏡子裏那個面目猙獰的男人,那個傻傻的把心頭血放乾只為挽救愛人的男人。

愛人嗎?
那個女孩,愛的是他嗎?
鏡裏的男人撇唇冷笑,漆黑的眼眸此刻卻讓人覺得尤其悲涼。



「通知少希,我今晚就回T城。」他拿起桌上的無線電話,泛涼的指尖重重的按下一串數字,抿緊的薄唇緩緩的吐出了這幾個沒有半點溫度的字。

「還有讓他凖備一下。」渾厚的聲音徐徐的再補上一句。

好不容易才盼到他走了,不再和彭慧糾纏上。
那個男人肯定會跟上來的,跟上來給他一個乘勝追擊。

侯文華既陰且狠是沒錯。
不過他始終也搞不清楚對他最重要的是甚麼。

他,注定是要敗給他的。

「奪哥...」話筒那頭的聲音欲言又止,卻還是把那壓抑在心裏良久的疑惑問了出來「你不為自己留條後路嗎?」

「你不明白,我早已無路可退」正如他的愛早已無路可退,不愛即死 。


男人合上眼,只餘空靈的聲音在偌大的書房裏飄盪著,教人心弦顫動。

愛沒有結出香甜的果實,卻讓他的心裏住了隻惡鬼。

男孩看著那缺失了一塊的愛琴海,啫著嘴一臉苦惱的在發呆。

「晨曦,陪我去一趟T城好嗎?」突然,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