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一家人前往遠離繁囂嘅郊外郊遊。喺綠油油嘅草地上漫步,空氣瀰漫住青草獨有嘅氣味。寧靜安詳嘅郊野旅程令媽媽諗起一個佢諗唔起答案嘅問題。



《郊遊》-粵文短篇故事

的士經過顛簸不平嘅泥路,媽媽將個頭稍移半分,視線落喺窗外嘅景象度。外面見唔到有高樓,見唔到石屎,見唔到硬倔倔嘅磚地。媽媽將自動窗較低一半,撲鼻而嚟嘅係濃郁嘅泥土味,中間夾雜住雨後嘅芳香,同埋新鮮嘅青草氣息。司機安靜謹慎咁駕駛,冇講多餘嘅說話。車廂入面播𡁵張國榮首《我》,隨此之外,就只有引擎嘅低鳴、冷氣嘅嘶嘶聲,同埋微細嘅呼吸聲。的士一直前行,車廂好似畀浪潮拍打咁擺動搖曳,而阿仔正安靜休息𡁵。

今日係郊遊日,係全家人一齊活動嘅日子。講到郊遊,其實呢家人以前都唔係話咁鐘意呢種活動,大家都寧願留喺室內多啲。由上年開始,一家人有個新嘗試,就係每三個月外出郊遊一次,每次都係去同一個地方。媽媽大脾上面放咗一個藤籃,籃入面有親手預備嘅三文治、有一樽日本制嘅蘋果汁、幾隻紙碟紙杯。唔少得嘅係芒果糯米糍;仔仔最鐘意就係芒果糯米滋,成日搶住要第一個食,有時仲會食兩粒㖭。

窗外仍然係由藍色、綠色、啡色編織而成。間唔中會見到廣闊嘅草地上面豎立咗一兩個帳幕。住喺帳幕入面嘅人,大概都係想逃離嘈吵嘅都市,嚟到杳無人煙之處享受片刻嘅安寧。又或者多半係嚟夜觀星象;城市入面終年無休,光害嚴重,唔入到嚟咁隔涉嘅鄉郊,又點觀星呢?媽媽手托住腮,頭顱紋風不動,視線鎖喺一個方向,冇話特別想睇啲乜嘢,任由景象映入眼簾。遠方有個農夫用剪草機修剪雜草,一陣昏沉嘅剪切聲傳入耳邊。喺呢個時候,媽媽再次聞到濃烈嘅青草味。然後佢漸漸墜入夢鄉,仔仔喺熟睡當中,的士順住泥路前行,司機仍然不發一言。

突然咔嘞一聲,係司機拉動手制。原來已經到達目的地。媽媽喺手袋入面拎出幾張銀紙,塞喺司機手上,然後就開門落車。鮮紅色嘅的士,喺青綠色嘅環境之中,格外醒目。的士掉一掉轉頭,好似退潮嘅流水一樣,漸漸遠去,淹沒喺茂密嘅樹木之中。唔知係咪因為暈車浪定其他原因,媽媽有一下作嘔嘅感覺,眼前有啲暈眩。佢深深呼一口氣,深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然後展開腳步前行。



眼前係一條小泥濘路。前幾日落過雨嚟,泥土濕潤,間唔中會有一兩個小水氹。仔仔佢細個嗰陣好鐘意踩水氹,會一邊踩一邊手舞足蹈。不過媽媽覺得咁樣好唔衛生,驚佢會病,所以禁止佢咁做。不過今日既然係郊遊日,媽媽亦冇出聲吟吟唚唚。全家人緩慢咁前行,時而停低休息,時而向天仰望,時而遠眺高山,時而跨步向前。仄徑之中,間唔中會見到幾個人、或者一家大細迎頭而上。大家都會點頭打個招呼,然後各行各路。睇嚟嚟郊遊嘅都唔止佢哋一家人。
小徑嘅盡頭係一片小草地。一家人終於唔洗再踩落污糟邋遢嘅泥濘路上面。除此之外,行路腳步聲都有顯注嘅分別。之前係踩落啫喱嘅聲音;每次當腳踭掂到地面一刻,除咗會發出沉厚嘅揼一聲,仲會伴隨住一下淅瀝嘅餘音。揼(dap6)、淅瀝、揼、淅瀝,然後腳底就已經沾滿泥濘。去到草地上面,聲音霎時間變得有啲唔同。喺草地上面嘅腳步餘音,係剎嘞、剎嘞,又或者係沙-、沙-聲;驟耳聽有啲似沙漏嘅聲,又有少少似海浪聲。間唔中會夾雜住清脆嘅虢[kik1]嚦聲,好似係有啲嘢喺腳底折斷咁。喺草地上面行咗冇幾多步,媽媽又聞到一陣彷彿要滲透全身嘅青草味。媽媽喉嚨酸一酸,有少少反胃嘅感覺。不過好在呢種不適好快就過咗去。

沿住草地行,放目四望,周圍生機處處。有高大矗立嘅樹木、有跳跳紮紮嘅麻雀、有各色各樣嘅花朵、有辛勤不息嘅蜜蜂、有行踪飄忽嘅蜻蜓、有麻煩擾人嘅蚊蟲。經過幾晚雨水嘅洗禮,地下嘅風雨蘭啱啱開花,綻放出白色瓣、黃色蕊嘅花朵。媽媽突然諗起有次仔仔興高彩烈咁同自己分享咗一件上堂學返嚟嘅冷知識。仔仔學校有一位女老師似乎對植物係幾有心得。有一次上堂嘅時候,天色昏暗,烏雲滿佈,準備要落傾盆大雨。老師借住呢個機會,隨心咁同佢哋介紹咗風雨蘭呢種植物。又同佢哋講,叫佢哋喺落完雨之後去留意一種白色瓣、黃色蕊嘅花,嗰種花就係風雨蘭。但係要把握機會去睇,因為呢種花開花一兩日後,啲花就會凋謝,然後消逝。仔仔唔知點解對呢啲資訊好感興趣,近乎隻字不漏咁同自己分享。不過嗰陣啱啱係考試季節,媽媽似乎對考試範圍稍為更緊張啲啲。不過今日已經考完晒試,就放鬆心情休息,無謂再咁掃興去講課本上嘅嘢啦-媽媽一路行一路諗。佢嘅思緒畀一個不知從何冒起嘅想法打斷。

其實都唔係咩想法,只係一個問題嚟;係一個佢覺得自己明明曾經知道過答案,但係喺頭殼裹住嘅灰白色迷宮當中又遍尋不獲嘅一個問題。或者因為呢個問題都係同科學有關,所以先會喺呢一刻浮現出嚟。究竟青草嗰陣獨特嘅氣味係點嚟㗎呢?媽媽苦苦思索,不過得到嘅都只係支離破碎嘅碎片。完整嘅圖畫唔肯出現,媽媽亦完全冇符。當孤嶺同孤嶺之間嘅吊橋斷裂,你就只可以瞇起隻眼眺望,望一個遠方模糊不清嘅目標。係咩呢,到底係咩呢?呢種「舌尖效應」(tip-of-the-tongue),夾硬再諗可能得到嘅係反效果-媽媽記起有研究好似係咁講。但係人尋根究底嘅本能偶爾都會打低理性,所以媽媽依然陷入反饋迴路之中。係咩呢,好似話係青草發出嘅某啲訊號?再三思索之際,訊號反覆放大,氣味愈趨濃烈,反胃感覺亦隨之而至。

媽媽用手指公搓一搓太陽穴,決定放棄無意義嘅思考。全家人仍然喺草地中心慢慢前進,而仔仔依然安靜。媽媽腦入面閃過另一個問題:仔仔諗𡁵咩呢?仔仔唔算係一個多嘢講嘅細路,踏入青春期後更愈見寡言。上一次同仔仔有講有笑係幾時呢?媽媽再度陷入沉思。不過今次個答案唔難得到。大概係仔仔小四嗰年,全家人有一次一齊去海洋公園玩。仔仔燦爛嘅笑容、歡樂嘅笑聲刻咗喺媽媽心入面某一處,一直冇更改過。又或者應該咁講,係再冇同類嘅資訊、畫面、聲音可以用嚟覆蓋嗰個記憶,因為已經再諗唔起仔仔幾時再有試過咁樣開懷大笑。小四之後,面對呈分試,全家都進入作戰狀態;呢件係無可奈何嘅事。而正正喺呢個時間,仔仔亦步入青春反叛期。要去明白佢,真係有可能咩?只要學業成績維持得到,就暫且維持住呢種張力先,以後慢慢再處理,媽媽一直係咁覺得嘅。不過,呢一年媽媽心態上都有啲轉變,但係面對住仔仔嘅沈默無言,媽媽都冇乜嘢可以做到。

不經不覺之間,一家人行入一個有樹蔭嘅地方。高大嘅木荷樹展開佢宏偉嘅樹冠,恣意吸收陽光。藍天、陽光、白雲被墨綠色嘅樹葉侵蝕;無論陽光點樣奮力突破防線,最終都只係帶嚟零丁散落嘅小光圓點,好似喪志嘅殘兵敗將一樣。光線既然未能觸及呢個地方,四周自然係昏昏暗暗。木荷樹聽聞係一種可以生長過二十米嘅大喬木,係一種有鴻鵠之志嘅樹種。學名叫Schima Superba,意指佢係超然嘅柯樹。木荷樹唔似花一樣咁會爭妍鬥麗;艷麗係虛浮嘅,冇意義嘅。木荷樹爭嘅係高度,係對陽光嘅愛,係一種超越同儕嘅力量。正因為咁,佢能夠成為一棵令人佩服、稱羨、而且宏偉嘅高大樹木。



媽媽嘅瞳孔已經調節到適合觀察昏暗嘅環境。喺三五成群嘅粗大樹幹中間,佢望到有一條打橫瞓喺度嘅樹幹。樹幹表面有少量菇類、菌類喺度生長。大概唔係好耐之前冧低,或者係差唔多一年左右。媽媽行到有少少攰,所以坐喺樹幹上面稍作休息。樹幹唔算太粗,所以媽媽輕鬆咁爬上去坐低。媽媽擰開白色樽蓋,將生命之源流入身體之內。暗昧無明嘅四周,除咗嗗㖨嗗㖨聲就剩低一片安寧,一片死寂。媽媽舉頭望吓周圍,所見嘅景象同喺草地時睇到嘅好唔一樣。腳底下嘅泥土係由新舊製成嘅有機物混和而成。媽媽雙手一伸,撳住樹幹去支撐自己身軀。手掌底下傳嚟粗糙嘅觸感。然後彷彿係接通咗感應一樣,媽媽藉住腦入面嘅想象,將棵樹仲係直立嘅時候重構返出嚟。當時佢都綻放𡁵一種奇妙嘅生命力,唔知佢吸收過幾多陽光呢?唔知佢有冇見過藍天?手掌底下再一次傳嚟粗糙嘅觸感。木荷樹宏偉嘅黑影,將唔少嘢收藏喺暗昧之中。
媽媽倏然發現一件事,就係嗰一陣青草味唔知由幾時開始已經消失無踪。取而代之嘅係一種腐木味;準確啲講,係一種真菌類侵蝕腐木時發出嘅氣味。係幾時消失㗎呢?媽媽佢諗極都諗唔起。喺腐木氣息同昏暗黑影籠罩底下,一家人休息咗大概十五分鐘,然後就繼續起行。

經過十幾分鐘嘅路程,全家人走出咗樹蔭,陽光再一次迎接佢。眼前係高低起伏嘅小山丘,山丘上面佈滿各式各樣嘅石塊。一家人行到去其中一塊石塊,將帶嚟嘅物品由個籐籃度一件一件拎出嚟。媽媽將一張印咗藍色格仔圖案嘅野餐墊舖喺地面。舖好墊後,一家人坐喺上面,感受寧靜嘅環境。和煦陽光將萬物包圍,涼爽清風令人身心舒暢。石塊附近有啲金盞花點綴,四周可見綠油油嘅草地。遠離繁囂嘅郊野,似乎可以將人世間一切煩惱消除。媽媽拎出三文治,安靜咁放入口中咀嚼。仔仔都粒聲唔出,大家似乎都唔想打擾到呢一片安詳嘅靜默。

隔咗一陣,媽媽嘗試同個仔打開個話題傾吓計。開始嘅時候,媽媽都係不著邊際咁講吓四周嘅風景。講吓太陽,講吓雲;講吓樹木,講吓花;講吓蝴蝶,講吓蟲。仔仔冇畀回應,搞到媽媽自言主語咁。媽媽停低半分鐘,倒咗杯蘋果汁畀自己飲,然後繼續:

「仔,知唔知道呢,我廿八歲嘅時候知道有咗你,嗰一刻我真係幾咁開心。我同你老竇講,我哋第時一定會錫到你燶,畀最好嘅嘢你。呢份感情,我諗係要陀咗九個月嘅媽媽先會真正體會得到。嗰一段日子,世界每一日都發住光。我唔係話陽光嗰種光,而係有一種生命耀眼嘅光芒充滿住生活每一個小節。嗰種光好似成為咗空氣嘅一部份咁,將你成個人包圍住。意義彷彿係隨處可拾,每件事都係值得嘅。



「到你出咗世之後,睇住你本來係一嚿飯,呆下呆下咁;慢慢變得好精靈,間唔中仲有啲古惑㖭。呢個過程真係好奇妙㗎。然後你開始識得講嘢。嗰陣我仲同你老竇打賭,睇下佢識嗌「媽媽」定「爸爸」先。點知最後你竟然係嗌「嫲嫲」先喎,你話激唔激死吖。當你開始講咗第一句之後,你就好似海綿咁吸收好多嘢,而且開始牙尖嘴利喇。

「不過你都好多時講埋啲傻嘢,做埋啲蠢嘢,搞到你老竇同我都笑到反晒肚。你細個有一次呢- 你應該都唔記得㗎喇,有一次夜晚你喊住咁衝入嚟我哋房,話自己冇咗隻手。嗰下嚇到我哋呢。但過咗唔夠半秒,我哋睇到你兩隻手明明都喺度啊,做咩話自己冇咗隻手呢? 原來你係臨瞓前貪得意,將隻手由衫袖度塞咗去件衫入面。然後夜晚札醒嗰陣矇下矇下,見到衫袖度空無一物,以為自己隻手畀怪獸食咗。嗰下真係笑到我呢,真係笑到肚痛㗎唔係講笑。不過都係怪你老竇啦,成日作故仔嚇你。

「諗返嗰陣幫你搵幼稚院,搵小學,都咪話唔辛苦啊。又要去搜集資料啦,又要週圍走。點解?驚吖嘛。你唔夠人嚟,就畀人淘汰㗎啦嘛。所以諗住,細個辛苦啲,大個咪舒服啲囉。不過我都明嘅,有啲嘢其實要平衡啲嘅。

「我仲記得嗰次你同我講風雨蘭㗎。我記得你講得好興起,足足講咗成十五分鐘有多。不過都係我衰嘅,嗰陣擔心你成績嘛,所以咪衝口而出話無謂嘢唔好記咁多,搞掂你啲考試先囉。我知嗰次你好冇癮㗎,但係嗰一下覺得有啲時候係要狠下心吖嘛。

「小四嗰年呢,我哋咪一家人去海洋公園嘅。都幾開心啊可?我好記得你紮紮跳咁週圍跑,見到啲動物又超級好奇。你第時係咪想做咩生學學家? 好似都冇問過你㖭。你喺纜車上面幾雀躍啊,仲喺度跳,嚇親我啊,我驚成架車畀你跳到跌落街啊。你嗰日成日喺度笑,笑得幾咁燦爛。嗰一刻,我突然發覺身邊嘅空氣又開始閃閃發光。

「之後嗰兩年就開始冇乜時間喇,要預備呈分試嘛。唉,香港嘅氣氛就係咁,人又多,人人都爭住向上游,有時啲嘢都係好無可奈何。有得揀,我都唔想畀啲咁嘅生活畀你。我幫你塞滿晒啲時間,都係諗住可以盡地一煲幫你升到好嘅中學,之後條路就易行得多啦。你嗰陣先得嗰十歲,自己嘅諗法同冇遠見可以話係畫上等號。不過有啲事情,其實我都係第一次做阿媽,第一次經歷到呢啲兩難。我冇考慮到原來兩年後,你就已經踏入青春期。有啲想講嘅說話、應講嘅說話,已經唔係同兩年前同一個情況。但係兩年之前,我又點會知道呢?我只係諗𡁵點樣幫你達到一個最好嘅將來啊。

「人細個就一定係幼稚架啦,而家長喺嗰段時期就一定比仔女成熟架啦,呢個係世界嘅定律。咁咪會好自然而然覺得要幫你打點好一切囉。但係邊會諗到,世事唔係咁簡單?又點會諗到,有啲嘢係要還?又點會諗到,父母子女嘅關係唔係牢不可破、唔係事必存在、唔係事必維繫到嘅嘢?我又點知,有啲嘢係咁細膩、纖巧、易碎?

「價值呢樣嘢,我一直都以為可以係好客觀嘅,就係有大家公認係好嘅,就係好嘅。直到最近,我諗返起以前陀住你嗰陣,嗰段發光嘅日子;又諗起去海洋公園嗰日發光嘅空氣,我似乎諗明多咗少少。



「到咗我發現你再唔同我講嘢嗰日,我已經諗唔到點樣再同你講返嘢。氣氛變咗,死結緊咗,繩頭去到邊我已經搵唔到。我相信你都搵唔到。好多嘢埋咗喺時間入面,埋咗喺記憶入面;好多畫面同細節都沖刷得一乾二淨,留低咗嘅就只係一堆反射反應。

「到你後來第二次唔同同我講嘢,我先明白到,我同你一樣,好多嘢都係摸索𡁵,都係一樣好幼稚,都係估計唔到未來,都係唔知點做好。你話呢,人到幾時先真係識得點做呢?我都諗唔通呢個問題啊。

「阿仔,點都好啦,有啲嘢,我同你講返聲對唔住啦。仲有,而家冇晒試要考咯,咁就好好休息吓啦。」

媽媽講完。阿仔依然靜默,不發一言。

媽媽成世都冇講過咁多嘢。但係唔知點解,佢今日將一世人講嘢嘅份量,一口氣咁-中間近乎冇停頓咁-講晒出嚟。媽媽嘅生命力亦彷彿隨住語句一齊流出身體之外。雙目深陷乾癟,面容枯乾憔悴;喉嚨發出嘅聲音,就好似水井最後一滴水都蒸發走咗嘅一樣。佢換一換坐姿,疲憊咁望住遠方,然後拎起一粒芒果糯米糍放入口;再將剩低兩粒包返好,放喺側邊。

之後好一段時間,全家人都彷彿係石塊咁,絲毫不動。喺呢個小山丘上,萬物繼續畀寧靜嘅空氣包圍住,太陽繼續照耀,白雲繼續飄盪,光滑嘅石塊繼續無言又安穩咁立喺土地之上。

晚霞乍現,媽媽突然醒一醒,返返嚟現實世界度。佢慢慢收拾帶嚟嘅物品,準備離開。離開之際,佢一腳踩咗落塊小草皮之上。撲鼻而嚟嘅係既熟悉又濃郁嘅青草味。青草嗰陣獨特嘅氣味係點嚟㗎呢?剎那間,仿似孤嶺之間嘅橋樑突然搭好,大腦訊號以幾何級數倍增。媽媽雙腳無力咁跪咗草地上,不期然咁開始嘔吐。佢雙手冚住雙眼,失控痛哭,發出悲鳴:「點解嗰陣冇察覺到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