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真的…

"你那時很傷心,是嗎?"

山松呆了一會,心裏推想她為甚麼會知那麼多。

一個可能性是,她是來自政府那邊的間諜,來打探少爺的消息。



另一個可能性是,某個人把某些重要的秘密告訴了她。

那個白痴。

"傷心,傷心得瘋了一樣。我那時候沒有尋短見,只是為了實現綠山這個夢想。我不想再過從前那種生活了,為了脫離從前的我,我可是非常努力,可說是不惜一切。你明白嗎?"

昕晴只覺得他的話有點莫名其妙,還未來得及反應,劉山松已經站起來了。

他要盡快知道答案,找那個人來問就是了。



"你在這裏等我,練習一下我剛才叫你說的話吧,我要去找找劉海浚。"

接着打開了門對外面的人說,"我沒回來之前不准碰她。"說着就把眼見到坐在一角的小劉脅着帶出廠門外僻靜處。

"劉海浚!"

小劉心知不妙,非到事態極嚴重,他都不會叫他全名。

"為甚麼她會知道少爺的事?"



"我... 我... "

"是不是你告訴她?"

"我... 是的,不過!"

山松激動得拉起小劉的衣領。

"我受夠你們了!一個超八掛,一個大嘴巴!背着我把我當茶餘飯後的話題了?"

"哥,可是我把那個故事改篇了啦... 她應該沒那麼聰明猜到..."

"你做事之前可不可以用腦先想想?這件事,如果被人發現的話... 你倒是沒甚麼,那我呢?我可不想回到那幫人當中。"

"哥,你別這樣說... 我... 我承認這件事上,我是沒有好好為你着想,不過,她不過知道一點點嘛... "



"就是因為她笨你更不應跟她講!我先搞定白昕晴這件事,遲些再找你算帳。"轉了身,正想走,忘記了還有個問題想問,"你不是去打聽她老公的消息嗎?他怎麼了?"

小劉神情肅穆的搖搖頭,用手劃在頸上比了個手勢,劉山松明白他的意思,就沒有多問了。

他走進了辦公室,看見瑟縮一角的小個子,心想還是對她用軟的吧。

吸了一口氣,等自已冷靜一點,再和她說話。

"白昕晴,"他蹲下來,手摸着她的頭,望着她的眼睛說話,"你,準備好了嗎?"

她點了點頭,"嗯... 麻煩了你們,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麻煩的是他們,不是你。你唸一遍你要說甚麼。"



昕晴把他剛才教她的從頭唸一遍,邊唸邊哭。

"對不起,我控制不到..."

"沒關係,加點眼淚這戲對了。"

"甚麼?"

"沒有,出去吧,大家等着。"

劉山松按響了集會的鈴聲,眾人又來到空地聚集。

除了正在廚房煮晚飯的人外,都到齊了。

昕晴聲淚俱下的唸一遍剛才她唸過的獨白,第一次承認,她是真的被士雲拋棄了,也沒有和他團聚的希望。



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謊話,終於要戳穿了。

把話說完,她感到整個人被抽了真空,兩眼空洞,好像失去了靈魂。

劉山松為她補充了幾句,她都沒聽進去,就當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樣。

只感覺他拿了她頸項上的戒指出來,又說了幾句,但她像塊木頭似的,始終沒有反應。

人們滿意了劉山松的答覆,也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憐,就同意讓她繼續留下來,雖然老闆的意思是,她留不留下來,根本不到他們去管,講這些只是叫他們閉嘴。

"昕晴。他們散了,去吃飯了,你餓嗎?"

昕晴搖搖頭。



"要不要我們拿回去山上面吃?"

昕晴又搖搖頭。

劉山松向弟弟打了個眼色。

"我們上去吧,等小劉拿飯上來。我們不要理他們。"

山松拉着昕晴上了山,她也沒有抗拒,輕飄飄的一路跟着。

小劉拿了飯上來,她一口也沒有吃,只是在發呆。

"這樣說,有點...,希望你別誤會,不過,若果你不想到山下面對些人,你今晚可留在這兒睡,我們在山後有個倉庫..."小劉對她說。

昕晴還是搖搖頭。

夜了,小劉送了她回宿舍,她直接躺在床上,用被包住自己就睡了。

"哥,我怕她想不開。"

"在這裏要想不開都不容易。沒有高樓、沒有刀槍、沒有火車、沒有深淵湖泊、找根繩子都難。比較危險的地方和東西都被鎖着,要出去吸口毒氣也難,因為還未碰到圍牆,就要觸及警報被巡邏隊抓起來了。"

"看剛才她那樣子,好像讓她出去吸口毒氣還比較好受。"

"你才應該出去吸口毒氣,最好毒啞了回來。"山松還在氣小劉胡亂把他的秘密說出去。

小劉一臉懊悔,"話說回來,是誰告訴屏姨昕晴的老公是游擊隊?"

"這件事只有你和她知道,若你沒有說,就一定是她自己說了出去。山下那班人對昕晴剛有了一點了解,慢慢會接受她的。不要深究這事,恐怕越描越黑。"

"這段日子不如讓她多留在山上,她在下面好孤單。"

"隨你吧。"劉山松的午覺被打擾了,現在感到非常睏倦,”整個下午甚麼都沒做過!就會浪費時間!”說完就埋首在枱頭,計劃凌晨時份的搜索行動,一會還得上塔頂去看看呢。

其實這種騷動的事情,偶然就會發生,兩兄弟早已見怪不怪。

挑起事端的往往是小部份人,其他人只是湊熱鬧。

誰叫在城裏是這樣沈悶,小小的問題也被無限的炒作,當做八掛新聞來看。

而屏姨等人比較認真,遇到事情按規舉來辦本是她的優點,也是劉山松放心把淨化廠交給她的原因。遇到這等事,總要認真處理,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也不會窮追猛打。

只要掌握好這些人的心理,其實要處理這一類的問題並不難。

被排斥者也往往在過一段日子後就被當自己人了,相信他們也會像接納其他人一樣接納白昕晴。

只是她自己心裏的傷痕,就要靠她自己來面對,靠時間來撫平了。

昕晴自那次之後受到不少打擊,神情落寞。

她一時間不想再面對淨化廠裏的人,她提出了一些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劉氏兄弟都一一滿足她。

首先他們讓她試試不同的工作,不用再留在淨化廠裏。

本來廠裏的工作就已經是最輕易,調動到其他地方只會更辛苦,所以其他人對此也沒有甚麼話說。

現在昕晴早上到農田幫忙,下午教導亨叔的三個孫子讀書,也教授他們一些醫療知識,完了就到煮房幫忙煮飯。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劉氏兄弟他們家中,幫他們打理家頭細務。

只是她仍住在女工宿舍,因為實在沒有其他適合她住的地方,反正就是一個晚上睡覺,早上張開眼就離開的地方,昕晴也覺得沒有必要搬走。

她幾乎把劉氏兄弟的家當做自己的家一樣,打掃得一塵不染,別說長年沒有抺過的窗戶,連廁所也幫他們洗了。床單、枕袋每天更換,天晴的話,衣服是天天的晾洗。兩兄弟都覺得她有點太過了,但又明白她很想把自己擠得忙忙碌碌的,好忘記內心的孤單,也就不管她了。

有時候,她也會用廚房裏的材料特別準備些東西給他們吃。

連一向不吃早餐的劉山松,也對她做的麵包也讚口不絶,不時要求她晚上帶來,留待早上工作前吃,雖然很多時當晚就給兩兄弟消滅掉。

就這樣,傷心的靈魂在忙碌中麻痺了自己,平平凡凡的又過了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