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這幾天你幫我送東西上山吧。
"昕晴面有難色的說,"我不上去了。"

"為甚麼?" "我近來在上面待太久了,又有很多閒言閒語,我想…"
"是不是我哥他對你怎麼了?"小劉一臉‘不要讓我猜中’的神情,"我說過,若他欺負你,要告訴我的。" 
"沒有…"昕晴低着頭。 
"真的沒有?" 
"沒有…"不知怎的臉上有點熱。 
"我走了那幾天有沒有?" 
"我都說沒有!你不想送,我找別人就是了。" 
"你問我,我可是甚麼都跟你說,到我問你了,你卻諸多隱瞞。我們只是一般的朋友吧,我明白了。" 


"不是的,小劉,你是我在綠山最好的朋友了。" 
"那你告訴我,為甚麼突然不想見他了?那些謠言傳了這麼久,你都聽麻木了,一定又發生了甚麼事。" 
昕晴不是想要瞞着小劉,只是不知怎樣說出口。 
"我要和亨叔的孫兒們上課,快遲到了…" 
"你不說,是吧?沒關係,以我認識的他,還有你剛才的反應,我想我已猜到六七成。"小劉有點失望,但仍覺得有責任勸戒她,"我這樣說可能有些唐突,有些話我還是要先告訴你的。你要知道,他本來就是個濫情的人,從前我們在家裏的時候,他就常帶女孩子回家過夜,我爸也不理他。有時候他睡醒了,我好奇問他昨晚跟他睡的女孩叫甚麼名字,他都說不出來。愛上他的女生都是自討苦吃,他愛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很愛很愛,但拋棄她們時更是絶情得冷血。有幾次,女生為她自殺了,他就只顧抱着新歡,完全不聞不問的。” 
“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我當然不是想講他的壞話,我只想你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是我的好兄弟,我很看重他,但這方面,我真是不敢恭維。最令我驚訝的是,他其實從來不對女孩隱瞞他是這種人,但她們還是着了魔似的來愛他,而他又來者不拒…” 
“你是說,若果是隨便一個女人出現在他身邊,他也會這樣嗎?” 
“他從前一直恃着一張臉橫行霸道,在意外發生之後,他整個人就不同了。四年了,他一直為了外觀覺得很自卑,人人都躲開他,他自己也逃避着見人,直到你出現在他身邊了,他又…” 
“你放心吧,我對他甚麼感覺都沒有!”昕晴嘆了一口氣,要說的始終要說吧,”是他…昨晚他送我回宿舍時...吻了我。但我對他沒有半點意思呀,我就是不想他再誤會下去,才不想再到山上去的。” 


“最好是這樣吧。”小劉還是對她半信半疑,”一個人的本性會不會改變我不敢說,但是…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會讓自己把頭栽進去。" 
“我才不會!我已經是人家老婆了,我心裏想着的是誰你不是不知道。” 
“他才不管你是誰的老婆,他就是那種人…唉,要是他知道我跟你說這些,一定會把我殺了!總之你要小心就是。我幫你送吧,我沒空也會找人去送,不會讓他餓着,他餓了又要發瘋。" 
昕晴心想,過一陣子等他的熱情冷卻了,要趁小劉也在的時候,找他好好說清楚,不可以拖泥帶水。 

* * * * * * "

怎麼又是你?"劉山松看着小劉一臉嫌棄。
 
"有午餐你就吃吧!" 
劉山松自己擺着飯,想起已經一個星期沒見過昕晴,很是想她,但以他的慣性,他是不會主動去找人的,心裏非常矛盾。 


"白昕晴她為甚麼不上來?" "你問你自己。" 
"甚麼意思。" 
"人家一定是不想見你,你想想自己做了甚麼好事。" 
"那個... 她自己願意的呀。" 
"你有問過她嗎?" "沒有啦,哪有人會問的?" 
"你不問怎麼知道她願不願意?" 
"就... 看她反應呀!" 
"有時候人家沒有說不,不代表她就是願意。" 
"你就是沒經驗,不要在我面前裝很了解女生。" 小劉沒好氣的說,"好吧,她願不願意我不去深究。你對她到底是怎樣?" 
"甚麼怎樣?" "就是..."小劉想問他對她是否認真,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問一個這樣的人也是白問,"在你心目中,她跟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有甚麼不同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 你從前那些,我覺得你根本是在玩,但過了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你學會珍惜一份感情嗎?還是像從前一樣打算玩厭了就丟掉?" 
"那要試過才知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種態度?!你自己怎樣想自己都不知道嗎?" 
"那就是要做實驗呀!" 


"要是做實驗的過程中她已經愛上你了,但是你卻發現自己不想珍惜了,你就把她丟棄嗎?" 
"不會呀,"劉山松說得理所當然,"我從前都是找到下一個才放棄上一個的。" 
"天呀!你經歷了這麼多怎麼一點都沒改變?我上次說過,請你不要傷害她,你沒聽見?" 
"我上次也說了,現在我們兩個身邊都沒有人,要在一起的話,你管不着。" 
"沒有人?要是昕晴她老公沒有死的話,你還不是一樣嗎?你會因為她有老公而不和她曖昧嗎?" 
"你說得對,我看上她了,我才不管她心裏有誰。" 
"小劉,你說誰死了?"是昕晴的聲音,原來她就站在車房內聽着。 
"昕晴...這..." 昕晴一臉驚惶,她沒等到小劉回答她,轉身拔腿就跑。 
兩人追了出去,卻眨眼不見了她的身影,下山的路一眼可見,她一定還在山上。 
去後園和倉庫看過,也是不見她。 
"她終究是要知道的,早些比遲些好。"劉山松說。 
"現在找不到她,不知她會不會...發電塔的門,你有沒有鎖?" 兩人迅速跑入塔內,還沒有到塔頂,就發現她悠悠閒閒的從塔頂往下走。 
"你們兩個氣喘吁吁做甚麼?" 
"你... 沒事吧?" 
"我會有甚麼事?我剛打掃了鍋爐室,都結蜘蛛網了,你們都不理會。" 


小劉望了劉山松一下,一臉疑惑。 
"昕晴,你剛才不是到了車房嗎?"山松問。 
"我?沒有呀,我一上山就到這裏來了。怎麼了?"昕晴的語氣極平常,沒有半點波瀾,這種平靜,卻令兩兄弟裏有點不寒而慄。 
"沒事,我們下去吧。"山松說,"以後你不要自己上來,這裏本是禁地,之前是非常時期,我才讓你進去的。" 
"哦。" 三個人一路下到車房,昕晴卻表示要下山了。 
"你肯定你沒事嗎?"小劉問。 
"沒事!你們兩個怎麼了?一直問一直問的。" 
"你... 有沒有甚麼想問我們?"山松問她。 
昕晴安靜了一刻,眼神卻沒有望向兄弟兩人,"沒有呀。" 然後兄弟目送昕晴下了山。 
"她一定是聽到的,她還問我說誰死了,可是為甚麼現在她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她就是這樣,一直都是。"山松看清楚車房內沒有人,緊緊的關上了起居室的門。 
"一直都是?怎麼說?" 
"自我欺騙,選擇忘記創傷和可怕的記憶,好讓自己好過點,在災難後很常見。"山松泡了杯茶,繼續說,"一開始她期望找到丈夫後與他團聚,不也是自欺欺人嗎?現在知道他的死訊,又裝作沒聽過,看來已成了習慣。她這種自小幸福慣了的人,受不了打擊。" 
"就像... 我當時那樣嗎?"小劉說。 
"你,"山松呷了一口茶,燙得他連忙放下了杯子,"嚴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