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詹士約咗我,問下阿媽今晚幾點走先~」阿敏走過去佢阿媽到,問:「媽,今晚個教會飯聚一定要去?」


「係啊,你當順你媽媽一次啦。」佢老豆拍拍阿敏膊頭。


「一定要。」佢阿媽睇落似嚴母:「姨姨叔叔佢哋都未見過你,佢係你爺爺以前教會啲朋友,大家好似一家人咁。」


「唉~明明唔關我事,死都要迫埋我去。」阿敏嘆咗聲。






另一邊,我用通天眼觀察住詹士,只發覺佢正喺一條大街上跑步,好似越跑越開心。


不過佢嘅心情,只會隨住時間而變得沉重。


出發去教會個陣,阿敏喺搭巴士嘅路程上不禁一問:






「其實點解阿媽仲要返去教會見啲教友‧‧‧‧‧‧」阿敏望住我:「聽爸爸講‧‧‧當年佢哋都好似冇挺身而出去坦護佢。」


「人,就係咁奇怪。」我望住窗外嘅眾生。

「或者‧‧‧佢根本就唔想離開佢哋?」阿敏托住嘴角,深入思考:「阿媽佢‧‧‧‧‧‧依十幾年嚟都好似從來冇朋友咁。」



「佢唯一有嘅,就係你哋。」我說。






「嗯‧‧‧」


「唯一有嘅,就係你。」


「咁你要咁講‧‧‧」阿敏望住巴士外嘅毛毛雨:「都係嘅。」


落車之後,佢哋一家行入教堂裡面,我因為係死神,唔方便行入教堂,所以只企喺外面守侯。


過咗一陣,就見到一堆人有笑有講咁行出嚟,正正係阿敏一家、上次見到兩個位阿嬸信徒、幾個成年人,仲有幾個同阿敏一樣年齡嘅少年。






相較於其他女人,阿敏母親則笑得比較內斂,就算係信教,邊個比較有修養都一目了然。


而阿敏父親則同其餘成年男性傾計,大家有講有笑,比較正常。


最後阿敏個邊,三個一樣讀緊中學大嘅男仔喺佢隔離,不斷同佢傾計,阿敏只得無奈咁逐一回答。


不過識佢都有一段日子,佢嘅笑容一睇就知係扮出嚟。

但係‧‧‧







佢步出教堂個一刻,晨光就彷彿為佢而誕生一樣。


光與影相互吞噬,令人難以直視。


儘管笑容有幾假‧‧‧


都因為佢內心嘅光芒,令身邊嘅旁人感到溫暖可以依賴。


有住令人難以抗拒嘅魅力,同時能嵌到對方心窩。






「你叫‧‧‧‧‧‧偉敏?個名好好聽啊,我叫Ricko!喺英國讀書,都有喺個邊番教會。」其中一個頭髮偏啡,留有一大片前陰:「見阿媽喺香港都有返囉,放假咪嚟陪下佢囉。」


「喔‧‧‧孝順仔。」阿敏好生硬咁對佢點點頭。


「我呢‧‧‧‧‧‧叫Marco!有喺網絡上寫過書嫁,出埋書添,你鐘唔鐘意睇小說嫁?」另一個打扮文青嘅青年答。


「認真呢?咁有文彩。」阿敏對住佢笑一笑。


「Hi,阿敏,我叫嘉豪。」最後一個,似係有做運動嘅後生仔:「喺拔萃讀,入面嘅男徑校隊,你係屬咩嫁阿敏?」






「我?呃‧‧‧‧‧‧我屬虎。」阿敏答。


「你知唔知我屬咩啊?」嘉豪微微一笑,展現暖男般嘅笑容:「我屬於你。」






我同阿敏都不其然,內心打咗個打冷震。

緊接,佢哋一齊喺教會進行一啲不明禱告儀式、唱聖詩、分享心事同內心嘅畏懼。



成程阿敏同佢老豆臉上都冇帶半點笑容,而係覺得好悶就快要訓著嘅樣。


唯獨得佢母親係發自內心咁覺得開心而笑,從來喺佢屋企咁耐,都未見過佢阿媽笑得咁真。


上帝,你就係有依種能力令人歡笑同安全感‧‧‧


而我,就係為世人帶嚟悲傷同憎恨?



「憶悅‧‧‧有啲嘢,我想同你講。」上次俾我嚇個位阿嬸之一,有個想同阿敏母親單獨對話。


阿敏母親一開始有啲唔知點反應,不過都跟咗佢去教堂後方密談。


「咩事‧‧‧?」阿敏母親問。


「憶悅‧‧‧‧‧‧好耐冇見。」個位阿嬸感慨咁拍拍佢手臂。


「嗯‧‧‧的確好耐。」相比起阿嬸,阿敏母親已經算係保養得宜。


「你都有個女,我都已經有個仔‧‧‧」阿嬸好似有口難言:「其實,關於以前嘅事‧‧‧‧‧‧」


「‧‧‧」


「希望你唔好介意‧‧‧」

阿敏母親呆咗一陣,先答:「唔緊要,已經咁多年,已經咪又係咁過‧‧‧。」

兩個人行返去教堂大堂,似乎要進入最後一個禱告嘅儀式,阿敏母親就叮囑阿敏閂咗手機。



就係咁,佢閂咗同詹士溝通唯一嘅橋樑。


另一邊廂嘅詹士,佢一直憂心咁望住手機,一直望住個天發呆,得閒‧‧‧又拎起個結他彈幾下。


佢番對腳好開心。


但佢發現‧‧‧


根本就冇人同佢分享到依種喜悅。


開心嘅感覺,亦隨時間慢慢消耗‧‧‧‧‧‧


由一開始詹士跑跑跳跳,到後嚟越行越慢,佢發現自己真係好孤獨、好孤獨。或者一開始殘疾嘅佢,認為自己冇朋友都係正常,就算冇朋友身邊都好多陌生人關心佢。


依種感覺,令佢好難受。

「從頭到尾‧‧‧越嚟我都係自己一個‧‧‧」詹士喺屋企拎起枝酒嚟飲。



開始做番,佢生命逆天之前會做嘅事。


飲一枝,就有第二枝,詹士佢越飲越多酒。不同嘅係佢喺海旁一路行一路飲,多少都有啲享受腳步虛浮嘅感覺‧‧‧


望住大個海,佢終於明白到。


一直以嚟,並唔係因為自己殘疾而嬲而憤世嫉俗一切。


而係,身邊根本無一個可以隨意咁陪自己出街、有講有笑、傾下計嘅對象。


咁簡單嘅事,對詹士嚟講係一件困難。


諗到依到,佢就忍唔住伏低頭哭泣。


因為佢殘疾嘅身份,佢變得難以接近。


因為咁,佢變得孤獨。

阿敏既然成為走入佢內心世界嘅人,但佢依一刻卻好似唔存在咁‧‧‧搵極都搵唔到,距離詹士佢死亡嘅時間又越嚟越近‧‧‧‧‧‧



漸漸地,佢已經覺得一切都唔重要。


詹士,飲住酒麻醉住依一切。


儘管有咗一雙腿,都已經行不動。



我望一望錶,已經傍晚六點幾,係時候返去睇阿敏。佢個一邊似乎被阿媽睇得好實,場面亦都好莊嚴,身邊又坐住幾件不斷想溝嘅男仔,令到佢好難開到手機。


但最終,佢都係決定企喺身。


而所有本來虔誠禱告緊嘅人,都回頭望住佢‧‧‧‧‧‧


「我‧‧‧有啲事,要開一開手機先。」講完,阿敏就暫時離開教堂大堂,走咗出去。


一打開手機,佢就發現詹士搵咗佢好多次‧‧‧‧‧‧


阿敏亦即刻回撥俾佢,始終詹士約咗佢。


不過可惜,「嘟‧‧‧嘟‧‧‧嘟‧‧‧‧‧‧」嘅聲音一直傳播著,詹士佢並無接到電話。可能係太醉,可能係根本聽唔到,又或者係聽到都已經當聽唔到。


佢已經覺得唔重要,所以就開始用搖搖欲墜嘅腳步行番屋企。


一個自殺嘅人,就係會亂諗嘢。


打咗幾十次電話都唔通‧‧‧阿敏只好行返入教堂,繼續沉悶咁聽牧師說話。

阿敏一家就係咁,供奉咗全日時間俾教會。雖然睇落只有佢阿媽係開心,但阿敏就正好相反,塊臉又悶又苦澀。



「阿敏,好悶啊?」佢老豆行去佢身邊問。


「老豆‧‧‧‧‧‧我真係覺得浪費咗自己一日時間。」阿敏答。


「但係睇你阿媽,佢幾開心。」佢老豆淺淺一個笑容:「佢好似搵返某樣嘢咁,返到個家咁。」


「唉‧‧‧」


「我哋之後直落去食飯喎。」阿敏老豆說。


「係~」


緊接,阿敏佢哋同教會成員直落去到西貢一間海鮮酒家食飯。沿路上,嗰三個男仔雖然不斷糾纏阿敏,不過都不獲理會。


去到成班人坐埋一檯個陣,班後生仔嘅父母更加想撮合佢自己個仔同阿敏一切。


當然。容貌清秀、身材修長、運動讀書都名列前茅,冇不良嗜好、性格平易近人,又俾到人一種大姐姐嘅感覺,又邊對父母唔想自己個仔有依種女朋友?

一個讚自己個仔英國讀見識有幾廣、一個讚自己個仔網絡寫小說寫到出書有幾威、一個讚自己個仔讀名校入校隊。


令到阿敏父親都唔知點應好,只得隨便笑下回應。


「真係估唔到阿悅你生咗一個咁叻嘅女‧‧‧‧‧‧」一位教友感慨咁講。


「‧‧‧」阿敏母親合嘴微笑,但嘴角有啲隱悔。


「又係睇依啲嘢‧‧‧‧‧‧」低頭寂悶望住自己對腳嘅阿敏,不自覺細聲吐出依句。

咁啱,阿敏手機傳嚟一則訊息,佢望咗一望。



阿宏:「阿敏你都喺西貢?我好似喺間酒家見到你‧‧‧‧‧‧」


「阿宏‧‧‧?」阿敏佢左望右望,發現阿宏一家喺某個位置都咁啱食緊飯。


「係呢,咁大個應該拍咗拖啦?」一位阿姨問。


「未。」阿敏母親答。


「憶悅,阿敏佢係咪同你一樣都信教?」


「佢應該覺得好悶。」劉憶悅搖一搖頭。



「原‧‧‧原來你未拍拖嫁阿敏‧‧‧‧‧‧!?」Ricko聽到呢點,雙眼就幾乎發光:「你‧‧‧你上唔上嚟我屋企玩下貓,佢好可愛架‧‧‧同你一樣。」


「你叫Ricko?」阿敏望住佢。


「係‧‧‧?」


「我有男朋友。」阿敏立即望住我,做個口型:「死神‧‧‧!」


又想我現身?我索性喺佢轉頭望住我個刻,就自己轉身望向另一邊,扮見阿敏唔到。


見到咁,佢逼於無奈下立即覆阿宏訊息:「過一過嚟!」


阿宏見到就放低手上雙筷,慢慢咁行過嚟阿敏個張檯到,阿敏亦都企喺身搭住阿宏膊頭:「喂,又會喺到嘅你‧‧‧」


「吓‧‧‧你叫我‧‧‧‧‧‧」阿宏仲未知情況。


阿敏極速向佢眨眼。


「喔‧‧‧!喔喔‧‧‧‧‧‧喔喔喔!!我明啦。」阿宏望一望張檯嘅人,又望望阿敏,立即好大反應、好誇張咁講:「我嚟食飯渣嘛,阿敏!咁啱嘅?咁啱我住喺附近,你又咁啱上次漏咗一張A4紙喺我屋企未攞返,不如你依家嚟拎返呢?」


佢點頭:「喔‧‧‧好啊。」相比起阿宏,阿敏演技自然得多。


「阿媽阿爸‧‧‧各位,我走先,我份功課漏咗佢屋企,做唔哂升唔到班。」阿敏講完就搭住阿宏膊頭離開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