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麼晚了還有人在這裏走路實在罕見,我站穩住腳,瞇起眼定睛細看遠處而來的那個人。

我猜他大概是上班族吧,微微地佝僂着背的身姿就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穿著一身西裝,一雙皮鞋走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橐橐的聲音。

是倒行翁嗎?不過他正面朝着我,不像是在倒行的樣子。

另外,有點不可思議的是,不管我怎麼看就是看不清楚他的臉。

臉部就像被一片漆黑的顏色籠罩着......



也有可能是我喝得醉過頭了,視線才會不能聚焦到一個點上,但無論我怎樣使勁地擦眼睛也好,都無法看清老伯的臉。

醉醺醺的我情緒高漲得很,於是便乘着酒意指着前方的老伯大聲罵道:

「幹!大半夜把臉弄得黑漆漆的,想嚇誰啊你!」

老伯沒有對我的說話作出任何反應,繼續往我這邊不斷地靠近着。

直到我們的距離縮窄至僅有五米,我才終於發現了……



並非臉部黑得看不到,而是本應長着臉的地方卻生出濃密的黑髮。話雖如此,儘管我盯着他的臉想看得再仔細一點,卻怎麼也看不到毛髮底下的五官。

一瞬間,我意識到了。看來剛才是受到酒精的影響,判斷力變得差勁才沒有察覺……

那不是臉,是老伯的後腦勺!

雖然老伯的身體確實是正面迎着我,但他的五官不是被頭髮蓋住而看不見,是頭部,老伯的頭部反轉了方向……

我全身頓時起了雞皮疙瘩,當場酒醒了。



剛剛由於醉酒,整個人還昏昏沉沉的時候,我就只是覺得對面看不到外貌的老伯有點奇奇怪怪罷了。現在知道他的真面目而清醒過來後,霎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襲向全身。

怎麼辦?就這樣繼續走的話便會撞個正着的……

要裝作沒有察覺到的樣子直走直過嗎?

「你是知道的吧……」倘若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突然這樣的話,那時該怎樣脫身才好?

還是說,我應該立刻轉身全力逃跑?

不,不,現在轉過身來的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一旦他跟着我追上來的話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就在我顧着想東想西的時候,不知不覺間老伯已經來到眼前了……

來不及想那麼多了,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在他的隔壁走過去。



除了我們兩人的腳步聲,我彷彿還聽到自己心臟跳得快要炸裂的聲音。我戰戰兢兢地走過他的身邊,生怕他會冷不防地因為我剛才衝他怒罵而突然向我搭話。

那一刻,時間依然在流轉,但世界彷彿消失了聲音。

然而,我就這樣穿過了他的身邊,出乎意料地什麼也沒有發生。

人就是那種一旦度過了危機,便會不自覺地得意忘形起來的動物。

我一邊走着,一邊在意老伯的外貌在意得不得了,甚至產生了想要別過頭來看一下老伯的愚蠢想法。

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還是醉意仍未完全消散,我竟然真的就這樣轉過身來看向後方。

映入眼簾的,是看起來相當疲憊不堪的老伯。他的雙眼空洞無神,直直地望着地面走路。



與我心中的幻想截然不同,老伯既沒有露出兇狠憤怨的表情,衣服上也沒有任何不妥,沒有那些電影常見的後面沾上一大堆血漬的畫面。撇開老伯的頭前後逆轉一點,他的外貌絲毫沒有半點異常的地方,就只是看起來有點疲倦罷了。

老伯看也沒有看我一眼,專心地盯着地面走路,愈走愈遠。

我也重新看向前方,一直到回到家中為止,也沒有遇上什麼怪異的事。



後來,即使我偶爾深夜歸家,但路上也沒有遇上那位詭異的老伯。

事後回想起來,雖說方式有點特殊,這大概也是倒行翁的一種吧,……

只是有一點我想不太通,人類的頭絕不可能逆轉過來的。真要解釋的話,就是幽靈、是妖怪之類的存在吧,但不管我怎麼看那老伯給我的感覺都是不折不扣的人類啊。

還有一點讓我頗在意的,就是老伯彷彿不知道自己的頭反轉了,沒有意識般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假設,只是假設而已,假設那時我繼續叫喚老伯,讓他回過神來的話,他若然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異變,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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