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雄將骨灰箱放進在「健次」墓旁的墓穴中。

他淚流滿面跪下來,彷彿也要將自己埋葬。

「美穗,你如此一走,叫我以後怎樣活下來?」

在旁的望月蹲下來安慰真理雄:「真理雄,人死不能復生。美穗泉下有知,也不想見到你如此傷心。」

在旁出席葬禮的鷹司也幫忙安慰:「真理雄,你這位朋友所說不無道理。好好振作過來才是上道。」



「美穗根本沒有將那兩個警察殺掉!我不甘心她因為沒有犯下的罪而被人說成『惡魔』。」

鷹司見到真理雄激動的樣子,搖頭嘆息。

「爸爸,我想再休息一會。」

奇怪的是,鷹司表現平靜:「我明白。不過我還有許多事要給你辦。之前你也因為美穗在囚而沒有接受任何任務,令我十分難做。」

「請你給我兩個月時間。之後你要我做甚麼――甚至殺人放火――都沒問題。」



「好!我到時再聯絡你。」

真理雄呆然點頭。

而鷹司也無聲離開。

真理雄和望月等待仵工將墓穴填好,然後對望點頭。

同一時間,美穗驚醒過來――心仍在悸動著。



她走出房間,想到樓下的廚房飲水。

當她路經健次的小工作間時,美穗見到他在電腦前伏案而睡。

以前健次經常是這樣:廢寢忘食用電腦,倦了就倒在臺上睡覺。美穗常常勸他不要如此做。可是翌日他故態復萌,完全將美穗的說話當作耳邊風。

美穗見到這個久違的情景,又覺得好像回到大家年少的時代。於是她將腳步放輕,進入工作間,將披在身上的外套蓋在健次身上。

當她正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健次轉醒過來。

「健仔,對不起!將你吵醒。」

「你沒有將我吵醒。」健次睡眼矇矓,掛上一個充滿稚氣的微笑望著美穗。

「記得以前你常勸我不要這樣做,但是我卻不放在心裡。嘿嘿!」



健次懶洋洋坐起來,伸一伸懶腰。

美穗笑而不語。

當藤田帶她和真理雄到Tweed與借死亡而潛藏的健次重聚時,美穗覺得健次成熟了不少。與之同時也感覺他變得冷酷--尤其是在他委託藤田將兩人帶去處女島以及強硬地要將與藤田之間的關係切斷的時候,美穗更有「不近人情」的感覺。

另外--也許是女性的感性,美穗看到健次將復仇的重擔扛在自己的身上,不肯讓其他人與他分擔。作為親哥哥的霧島不在話下,就連優子對此感到無奈。

她知道只有她和真理雄才可以與健次分擔這一個「重擔」。真理雄可能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強硬要參一腳--他們知道健次是不可能拒絕他們。

這時候,她見到健次最初給她的冷酷形象已經消失--換來的是她所熟悉的傻氣。

健次望一望電腦屏幕,又拿起旁邊的咖啡杯來看看。



「哎喲...咖啡喝光了...」

接著他看看在工作間另一角的咖啡機看看。

「真是喝光了...」

他起來想走出工作間,卻好像忘記一些事,又回頭過來,接著往咖啡機拿壺子,又在想要做甚麼。

此刻的健次像一隻沒觸鬚的貓,全無方向感,不知如何是好。

「健仔,」美穗將健次叫住:「我正想去廚房飲水。你想要甚麼?」

「黑咖啡吧!」

「又是黑咖啡?」美穗望著咖啡機的壺子,知道他喝了不少,於是啐道:「已喝掉一壺子了!你早晚會中咖啡毒啊!」



「這樣...」健次呆望美穗一會:「我想吃點東西,跟你去廚房吧!」

「好啊。」

兩人拾級而下,到位於飯廳旁邊的開放式廚房。健次讓美穗坐在吧臺旁,給她一杯水,然後在櫥櫃中找來一個杯麵。

「也給我一個。」

「哦!」健次多拿一個杯麵下來。燒好水之後就倒進去泡。

「謝謝你!許久沒有吃杯麵。」

「我現在最多就是杯麵。」



「哈!」雖是意料中事,美穗仍是驚訝:「優子沒投訴嘛?」

「杯麵是用於這種時候。再者,她之前仍在多倫多念書。反而有時候是我負責煮飯。」

這時候,兩人將蓋子揭開,冒出熱騰騰的蒸氣。

「我開動了!」

兩人用筷子往杯著將麵挑出來,呼嚕呼嚕地送進口裡。

「美味!」美穗興奮:「雖然是即食食物,不過比起美國監獄中所謂的『食物』有好大分別!」

「哈哈!他們食品對不上咱們的胃口。」

「當典獄長問我最後一餐想吃甚麼,我真想任性起來,要求一個壽司拼盤。」

「最後呢?」

「一客燒汁雞肉飯。」

「都可以說是對上胃口的東西。」健次咬著麵條說:「你之前在做惡夢?」

美穗微微激動:「你怎知道?」

「瞎猜而已。不過在真哥回日本之後,我發現你好像睡得不好。」

「我夢見自己又在那細小的囚室中等待被處決。」

健次抿著嘴點點頭。

「其實我在審訊期間已經入獄的心理準備——也有進入死囚室的覺悟。」

美穗將筷子放下,微垂著頭。

「可是在進入死囚室那一刻,我真是有不真實的感覺。如果要立刻將我抓進行刑室處決,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但是,待在那一個囚室,才是最可怕。」

美穗拿起杯子,喝一口水。

「在囚室裡,我不斷在回想那一晚所發生的事--真是差不多將自己迫瘋。在那一刻,就覺得死並不害怕。如果我軟弱一點,準會瘋掉。」

健次望著美穗,內疚迅速堆在臉上。

「其實,在你們到達洛杉磯市的第一刻開始,我的人就開始監視著你們。」

美穗想起那個銀色提箱──她覺得當時他們應該要想到「健仔沒有死」的可能性。就是因為自己明明見到有一具看是健次的「遺體」被火化,才認為這是沒有可能。

「而勇介也是如此被安排到醫院當清潔工人。」健次喝一口水道。

「難怪我對他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是他通知我你被拘捕。所以我第一時間通知孝彥去幫助你。」健次淡然道:「真是沒有想過,我和你現在是法律上被定為『已死亡』的人。」

「我相信你不只得『東漢』這一個假身份吧!」

「大概有五六個。」健次用手指數著:「『身份』現在對於我有說有如衣服。正式的身份是加藉日本人霧島健。在美國,是美藉越南人吳東漢。在南美洲,是華僑柳濟華。在亞洲,我是日本人野田政雄。有時候,我靜下來,問自己:我今日是誰?應該要是誰?有時也會令優子感到困擾。」

說到優子,健次臉泛柔情――這是美穗從未見過。

「你們的存在提醒我到底是誰。」健次溫柔續道:「不過勇介和英治只會叫我做『東漢哥』——我是用這個身分救他們。」

「他們的名字,是你為他們起的?」

「嗯!」健次點點頭:「其實,我不知道這幫孩子是不是日本人...」

此時,健次的手機響起一個科幻電影配樂鈴聲。 他拿出來看看,然後行去美穗旁邊坐下來,也將手機的架子拉出來,放在吧臺上。

電話熒幕展示出望月的面孔——他們以健次及望月合力研發的加密視頻通訊軟件程式通訊。

「Feng。」

「Cyclone,今天葬禮進行如何?」

「十分順利。我們應該將假通王騙倒。雖然當他見到我的時候起戒心,不過應該對我沒有特別懷疑。」望月報告著,接著他轉去美穗揮手:「美穗姐好!真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剛出席我的『葬禮』,現在又跟我聊視像電話。」美穗噗通一笑:「沒有想過健仔在東京的聯絡人就是你。」

「其實我是在離開你們的住所之後才遇到他。他向我表明真身...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戰鬥...我就加入Feng的網絡,成為新Cyclone Joker。後來你們又在前往洛杉磯之前找我幫忙處理酒店的事,我就順利成章成為日本的聯絡人及你倆的影子助理。」

「我怎可能放過可以將我埋在一部報廢電腦中的東西抖出來的人!」

真理雄凑進畫面中:「美穗,健仔,這麼夜還未睡覺。」

「其實,我們有睡覺...只是飢餓之神的魔力比睡眠之神大。」健次一本正經回道:「聽阿廉說,你們今天都十分順利。」

「我不斷想著那一日的情景,不斷催眠自己。幸好在這之前也跟阿廉說過,大家才合力做一場戲出來。」真理雄輕鬆回道:「健仔,其實你知不知道假爸爸的身份?」

「我找到幾個合乎『七八年前失蹤,經濟有問題,與毒梟有關』條件的南美日本人。現在拜託瞬叔叔去實地調查--勇介現在代替他照顧爸爸。」

「勇介沒問題!我已經安排好明天前往西藏的旅程。」

「別搞出高山症就行。」

「放心!我還可以!順道鍛鍊身體。」真理雄笑著回道:「南美毒梟該不會打算在那兒行動吧?」

「他們也有安地斯山脈!」健次回敬。

「我去布達拉宮跑幾個圈都還可以!」真理雄笑著回道:「許久沒有跟你玩《刺客信條》。回來好好玩一場。」

「一言為定!」健次掛上微笑:「Cyclone,咱們讓他們聊一會。有事要跟你討論。」

「好!我去工作間開電腦。」

健次離開廚房——望月也離開畫面。

「你們慢慢聊!」

美穗向健次點點頭:「謝謝你!」



「砰!砰!砰!砰!」

戴著護目鏡的美穗舉著Beretta 8000在健次特別開辟,位於地庫的迷你射擊場練習射擊。四年在死囚室的生活沒有令她的射擊技術退步--幾乎每一槍都是射中標靶的中央。

將一個彈匣的子彈燒完,美穗將彈匣退出來,之後將槍放在一旁。然後她按掣將標靶拉過來看看。

清理彈殼及將槍放進儲物櫃中,美穗拾級而上,回去客廳,遇到應該是兩天之後才回來的優子。

「美穗姐!」優子羞澀地打招呼。

「優子!」美穗回應:「你提早回來?」

據美穗所知:優子應該與健次一起陪同爸爸去多倫多做檢查。

「不是。其實是阿健收到瞬叔叔的消息,臨時決定前往奧斯丁與他會合。我帶爸爸回來,才跟勇介將他安頓好。」

優子從美穗身上嗅到一點燒槍後會有的氣味,問:「你之前練習射擊?」

「嗯!」美穗點頭。

細看優子的臉孔上,美穗見到一個難以啟齒的要求。

優子四周環顧,然後一鼓作氣。

「可不可以教我如何燒槍?」

美穗感到稀奇。

見到優子欲言猶止的樣子,美穗大概猜到原因。

於是她坐在沙發上:「過來坐吧!」

優子依言坐在美穗身旁。美穗輕輕拉優子的手來摸摸看。

「果然是未經世故的手。」美穗說:「那日你哥哥拒絕讓真與他握手時,我就在想他到底為何會如此做...現在,大部分事情的真相都清晰起來。不介意我問一個問題?」

「請問!」

「你的哥哥是何時被確診?」

「是在爸爸被殺之後半年。那時候,他剛從大學醫學院畢業,開始在醫院實習。以成為一個出色的外科醫生為目標而努力。」

「如果他在世,他一定是這一個團隊的醫生。」

「不知道...健次有時作風挺強硬,有許多事都不讓我插手。你之前也看到。」優子抿著嘴:「哥哥在確診時候已經是第三期...曾接受電療及化療,時好時壞--那時,阿健應該是為了避開你們及假通王的視線而躲進精神病院中。」

雖然優子輕描淡寫訴說,不過美穗在眉宇之間看到對方內心最痛。

「阿健早就計劃要製造一個意外假死,但最初沒打算涉及人命。但是哥哥知道他的計劃之後就游說他,以自己作為替身去做一場更可以說服你們的真戲...」

「以健仔現在的行為來看,你哥哥一定游說他許多遍。」

優子幽幽點頭:「我還記得那一晚負傷的阿健駕車來會合我們,哥哥更一面歉疚跟他道歉。倒是那傢伙沒有將槍傷當作一回事。」

「其實,那是他第一次中槍。」美穗淡然說:「我們三個之中,受傷最多是真理雄。」

「可以想像到!」優子含蓄笑道:「一直以來,阿健不讓我進來那房間--別說教我燒槍。我明白他想保護與間諜近乎沾不上關係的我...雖然我幫助他在各國股市中籌集資金。可是...我想為他分擔多一點。至少,我要得到一個可以保護自己的能力,令阿健無後顧之憂。」

望著優子的堅定眼神,美穗回想自己轉用Beretta 8000的初衷。

答應優子也許會惹怒健次--但是美穗十分明白優子的心情。

「好吧!我就教你燒槍。」

「謝謝你!」

「首先,要好好鍛鍊你的握力。」

美穗站起來,將手舉在兩旁,然後用力將手指彈出去。

「這個運動,這星期每天做五十次。記住要手臂要直,不可以曲起來。」

優子站起來試著做――大約十數遍就因為手臂酸痛而垂下來。

「初次做這一個運動會是這樣。」

「那麼你來練習射擊時,我可以跟著來看看?」

「可以!」美穗點頭:「不過進來就一定要聽我的說話。我未容許你摸槍支時,你絕對不可以摸!」

「明白!」

在觀察到優子的握力有進步時,美穗就找來Walther PK380給優子使用。在健次未回來的日子趕緊訓練優子。最初優子也因為未能適應手槍的後座力而被震退。

「別著急!」美穗站在一旁:「小心槍支!慢慢站起來。」

優子站起來,再舉起槍來,想立刻拉扳機開槍。

「停手!上安全裝置!將槍放下!」

優子依言按上安全裝置,將手槍放下。

「要記住:手臂及腰要直,雙腳距離只要有肩頭的闊度就可以--否則會容易失去平衡!」

「知道!」

「可以拿槍。」

優子深呼吸,再舉起槍來再接再勵。

「砰!」

槍口飄出一縷輕煙,優子驚魂已定,探頭探腦望望標靶。

美穗遠眺著標靶——見到在標靶右下角有一個洞口。

「雖然沒有射中標靶,不過射中標靶紙。」美穗微笑:「已經是一個好開始!」

在美穗的指導之下,優子由只打中標靶紙,到打中標靶的外圈,子彈逐漸接近中心。而她也由最初的緊張到略有信心拉著扳機,卻未有信心瞄準;進而有一點信心讓槍口游走,找尋目標。

「砰!」

優子瞄一瞄標靶--射中的是由中心數出去第二個圈。

美穗望望,滿意笑著:「進步不錯!不過仍要努力!」

「下一次要射中中心!」

優子再舉起槍來,向標靶瞄準。



健次將鎖鑰拿出來,開門進內。

「我回來了!」

他環顧空空的客廳,奇怪著為何屋內像是沒有人。

「美穗姐姐!優子!」

健次知道勇介在這一段時間會帶鷹司往外面溜溜,呼吸新鮮空氣。

至於美穗,他知道除了偶爾陪伴鷹司外出之外,她多是在地庫的射擊場練習。

優子呢?

外出買東西?還是與勇介及鷹司一起?

健次抿著嘴--畢竟優子是成年人,自己是不可以限制她的行動。

猶記得當日優子的哥哥智忍受著病魔折磨,獨個兒向自己再三提出替身的建議。當健次想開口再次拒絕的時候,智搶著說:「我沒有指望我可以為我們的父親報仇,不過我現在有可以死的本錢!你的同伴都是間諜,會不會相信你在一場沒有屍體的意外死去?即使你另外找一具面目模糊的屍體來頂替,他們又會不會相信那具屍體就是你?」

接著,他將左臂的衣袖卷起來,展示與健次一模一樣的「在烈焰中呼嘯的野狼」紋身。

「你何時紋上去?」

「這是我的決心!」智重重用右手按著胃腹。

「智哥!」

「不要再跟我說些甚麼!優子已經同意如此做!」

「甚麼?!」

「你該知道,直到父親被殺之前,我們都不知道他曾是一個情報員,只以為他是一個當過外交官的普通商人。所以,我們是沒有能力報仇--我指望我可以為你出一分力而已。」

直到現在,健次仍不知道當日同意讓智作為自己的替身是對還是錯。

現在自己盡力去做的事就是盡力保護優子,免得她再受傷害--但是他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愛還是為贖罪而做。

不過,他知道他不能及不會否定他對優子的感情--同樣,他也不可以否定優子對他的感情。

健次將行李放下來,打算去射擊場看看--如果美穗仍在練習的話,也許會跟她比試。

拾級於樓梯時,健次已經聽到槍聲。他打算在槍聲停止之後才進去。

他在門口待了一會,槍聲才停下來。

健次十分順手扭著門柄開門。

「美穗姐姐!」

美穗的確在射擊場中--不過也有一個他不許進入這地方的人。

「優子!」健次暴喝:「幹麼你走進來?我明明不許你進來的!」

「健...」

「健仔!」美穗擋在優子之前。

她轉向優子:「你先上去。」

優子依著美穗的說話離開射擊場。健次本想捉住優子,卻被美穗一手捉住他的手。

美穗待優子離開之後才將健次的手放開,然後她將門關上。

「美穗姐姐!」

「健仔,記得你為何幫我適應Cougar?」

健次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優子趕快步入客廳。她擔心著健次因為自己在射擊場會責怪美穗--都怪自己多事!為何要跟美穗說要學燒槍?自己不多想就不會節外生枝!

可是--

每一次見到健次那張總是眉心緊鎖的臉,優子總希望與他分擔多一點。

以前在多倫多攻讀工商管理碩士時,健次就說:「專心讀書吧!我負責處理其他事。」到了自己碩士畢業及考取會計師資格之後,健次對她說:「以你現在的學歷,應該可以在大型投資銀行或會計師樓任職。如果你找到理想職位,儘管去做--我會讓瞬叔叔保護你。」

不過,優子寧願利用她的財經及會計知識待在健次的身旁,為他在各種交易市場籌集資金及照顧鷹司--就是想與健次分擔「復仇」這一個重擔。

雖然他們已經訂婚,也為了智在蘇黎世舉行一個「婚禮」;但是健次總是將所有事扛在自己身上。即使四年前美穗出事,健次也很少向她及鷹司提及事情發展。

「放心!我不會讓美穗姐姐有事!」這就是健次經常用來回應他們含糊說話。

這時候,放在茶桌上,健次的手提電話響起科幻電影配樂的鈴聲。優子見健次未上來,就拿過來接聽。

「健...啊!優子?」在熒幕中的真理雄驚訝優子接收視象電話。

「真哥?現在你在哪兒?」

「現在我在慕尼黑,之前在杜拜。」真理雄悠然回道:「健仔呢?」

見到優子憂愁的臉孔,真理雄關切問:「優子,你沒事?」

優子立刻將憂愁收起來:「沒事沒事!」

「優子,既然你叫我做哥哥,就告訴我吧!應該不是我的弟弟欺負你吧!」

「不是不是!」優子連忙道:「如果美穗姐姐是普通人,你會不會讓她燒槍?」

真理雄抿著嘴認真去想。隔了一會,他微笑回道:「我大概知道發生甚麼事!」

優子在臉上掛上一個問號。

「美穗也是射擊高手--否則她沒可能駕御Cougar。」真理雄笑道:「她讓你用甚麼槍?」

「其實我不是太清楚...牌子好像是W字頭...」

「應該是Walther PK380。」真理雄會意:「那是我最初為美穗揀選的手槍。」

真理雄望著螢幕中的優子,也回想在離開加拿大之前健次的態度--他那樣子,的確是令人擔心。

「我們男人就是如此德性――就是不想自己的女人為自己擔心,於是甚麼都不會說。

不過,因為美穗本身也是幹這一種活,我在擔心著甚麼,她一定知道。所以我沒可能甚麼都不說――因為她有辦法知道。

但是,如果美穗是普通人,我一定盡我所有力量,令她不會因為我幹的事受到傷害——因為我愛她。

健仔所做的,是因為他愛你。

而我也明白你們女人天職本能,就是為男人提供一個『心靈的草原』,讓我們在外面衝鋒陷陣回來可以安躺下來。即使健仔只需要你做一些他不懂的事,你認為仍是不足夠,對嘛?」

優子點點頭。

「於是就想:學燒槍——至少可以保護自己。」

「沒錯。」

「直到現在,我覺得美穗轉用Cougar是多此一舉——這個只是我們之間說說就好,別讓美穗知道!」真理雄頑皮地將食指放在嘴唇上道。

「係!」優子點點頭。

「放心,美穗會跟健仔好好地說。如果那小傢伙仍是冥頑不靈,我會立刻回來好好拍醒他。」

看著真理雄的溫柔笑臉,優子頓感安慰。她嫣然一笑:「真哥,謝謝你!」

這時,勇介與抱著一包雜貨的鷹司回來——而美穗與健次也從地庫上來。

見到健次那張表情甚少的面孔,優子仍是擔心著。

可是,她又見到美穗輕鬆的臉容――倒像她已經說服健次。

「健仔,你回來了!」鷹司推著輪椅道:「剛才見到路邊有農夫擺路攤,看到一些新鮮蔬菜,也見到藍莓批。今晚大家一起吃吧!」

「健,真哥的視象電話!」

然後她將電話遞給健次。

「謝謝!」健次淡然接過電話之後,就進入工作間。

鷹司望望美穗及優子兩人,見到優子那像打翻五味架的臉孔。

勇介將雜貨拿去廚房。美穗就走去廚房。

「許久沒有下廚煮飯...不如今日讓我來。」

「也好!」鷹司回道:「我真是許久沒有食你煮的飯餸!」

優子也走去廚房:「我來幫手!」

「好啊!」

兩個女人開始在廚房中整理蔬果,準備晚餐。

健次在整個晚餐都沒有說一句話,令優子如坐針氈。

晚上,當各人都回到自己的房裡準備就寢時,優子洗澡之後進入睡房——健次將上衣脫下來,準備換上睡衣。

他右肩的傷痕仍明顯可見。

這一個傷疤對於優子來說也是智的另一個墓碑--因為第一次見到這傷疤也是他們兩兄妹的最後一次相處的時間。

「妹妹,以後的日子,就好好跟著阿健。哥哥會照顧自己,不要太掛念我。」這是智在「自我解脫」之前給優子的說話。接著,他轉向健次。

「我這任性妹妹,就拜託你照顧。」

說完這話,智頭也不回奔去健次駕來的車子。

這也是優子望她唯一親人的最後一眼。

優子緩緩地從後環抱著健次,摸著他那沒有贅肉的腹部:健次的身型不算是健碩――甚至是比較瘦削;不過優子仍有安全的感覺。

健次感覺到優子窩心的溫柔――這幾年以來,他將自己全副心思都放在復仇及拯救美穗的事上。縱使現在將美穗救出來,他仍沒有鬆懈下來:不斷搜集加西亞毒品網絡的情報,然後逐步進行攻擊,最後給他們一記迎頭重擊。

可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專心致志無意中傷害優子。

「健仔,記得你為何幫我適應Cougar?」這是美穗在日間對健次的質問。

健次一時之間被這問題難倒--因為他差不多忘記理由。

「你小時候喜歡我,我是知道的。不過,你同時知道我喜歡的是真理雄...」

「嗯。」健次點點頭,坐下來:「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妒忌真哥...問:『為何是他不是我?』」

「健仔,這些事,我是看到...幸好是你仍是尊重這一位哥哥...你倆兄弟也沒有因為我而生嫌隙。」美穗坐在健次的身旁道:「當時不知道她是在拜祭自己的哥哥。不過,當她提及你的時候,說話的內容也許真假滲半,但是我看到她對你的愛——雖然當時要將你當成已故。」

健次抿著嘴:「雖然我仍在幹著這些活,但是我希望她能夠遠離這些事...」

「她已經跟你在一起!怎可能一刀切斷?」

健次想反駁美穗,卻被美穗截住:「即使你說你會保護她,或是派勇介或其他人保護她...不是說不表現你的關心...只是,作為女人,她希望的是能夠為自己的男人做更多,令男人無後顧之憂。」

「我始終不想讓她碰手槍...」

「這是沒有可能!總有一天,當你或你的手下不能待在她身旁,優子需要找辦法去保護自己...」

「這不會發生!」

「可別忘記我是一個例子!」美穗轉用較為強硬的態度:「她主動要學燒槍,絕對不是壞事!」

見健次泄出一道氣,美穗將聲音放軟:「女人只要跟自己喜歡的男人在一起就可以了。」

也許對於健次來說,優子是「純潔」的象徵――的確,當他成為一個「復仇天使」,內心需要充滿「惡」及「恨」的時候,優子提醒他「善」及「愛」的存在。

所以,健次希望盡力維護這一份「純潔」。

「優子...」健次的聲音十分微少,近乎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聽到。

「親愛的,如果你不喜歡我繼續燒槍,我明天跟美穗姐姐說。」

「不需要...」健次含蓄回道:「優子,原諒我一直以來忽略你的感受。」

「不...」

未待優子說完,健次輕輕地拿起優子的手,往自己的臉拉去。

他嗅著優子手中那寧神的薰衣草香氣,輕輕親吻著。接著,健次的鼻子順著她柔軟的手臂嗅過去,吻著,咬著...逐漸,他的嘴脣往上溜,溜到優子香肩上。

然後,健次將自己的臉埋在優子的乳溝之間--像一個被母親的乳香吸引著的嬰孩。舌頭在乳溝之間貪婪地流竄。

他的手也溜到優子的腰間輕狂地撫摸著,也順勢溜去胸背,輕輕用手去刺激著優子的背部的肌肉。

優子被健次的吻、咬、摸觸動,心裡一陣騷動。她的手開始用力緊緊抓著健次的背,拉扯著,引導著如貪婪小孩的健次。

優子拉著,健次推著,兩人掉在床上:健次猴急地將優子的睡衣拉下來,而優子亦急燥地將健次的褲子褪下來。

健次繼續奮力向優子的頭頸攻去,激烈地吻著優子每一吋肌膚,令優子騷然大起。

「啊...啊...啊...」

最後,健次的嘴唇狠狠地封著優子的口。兩條舌頭在同一空間互相纏綿著。

兩人沉入彼此的激情,將一切的仇與愛都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