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美穗緩緩醒來。她轉身過去:真理雄仍是熟睡之中。

「許久都沒有見到他這樣子...」美穗心想著。

撇下之前在洛杉磯的四年折騰,真理雄之前在世界上遊走也令兩人相聚日子不多。雖說大仇未報,但是兩人都有生理上的需要。於是,昨晚兩人在共識之下放縱自己,在完成正事之後共度春宵。

望著真理雄那張如天使般的純真睡臉,美穗真希望這種時光可以長久。

她靜靜地走進浴室梳洗。到她出來穿衣服的時候,真理雄開始轉醒過來。



「早安!」真理雄轉身過來,聲音顯得慵懶。

「我的可愛好睡鬼。」美穗坐在床上,輕撫著愛人的額頭:「看來你昨晚做了一個好夢。」

「嗯...」真理雄點著頭,慵懶地爬到美穗的身旁:「我才夢見我們第一個孩子出生。」

「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這個...」真理雄仍帶著睡意:「醫生將孩子遞給我看的時候,我去了另一個階段...」



美穗抿著嘴。

「未來,不是做夢做出來...」

聽過真理雄這說話,美穗不禁同意:「沒錯。未來是從生活中活出來。」

美穗起來,整理身上的衣裙。

「我多躺一回就來跟你和健仔會合。」



「好。」美穗輕吻著真理雄的面頰:「別睡過頭!」

「嗯!明白!」

說罷,真理雄再倒在床上。而美穗動身離開。



這一刻,美穗忐忑不安──她再一次望手錶看時間。

她忘了她在這一個小時看了多少回手錶,手提電話及掛在牆上的鐘。

待了一個早上,真理雄仍未到來,也沒有打電話給她或健次。

「待了半天還未到來。真令人擔心!」



美穗不斷在客廳踱步,令健次有「眼花繚亂」的感覺。

「美穗姐,你可不可以坐下來?」健次按耐不住:「不過,真哥真是從未試過如此不守時。」

這時候,優子拿著幾封信進來。

「健,急件。」

健次將信件接過來。先將一封只寫上「致大田忠先生」的信件拆開:裡面是一張囚犯檔案照——這個「犯人」就是之前一晚協助美穗處理假扮鷹司長達七年的秘魯日本人水口的屍體的英治。

之後,他拆開另一封從德州費格遜監獄(Ferguson Unit)寄來的信。

健次飛快地將信讀完,然後將信交給優子。



「好好保管它們,時候到了就銷毀它們。」

優子點點頭,然後將信收好。

突然之間,美穗覺得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十分熟悉。

「我覺得真理雄已經出事。」

「就像我當年在蘇黎世製造意外假死。」

美穗見健次說中她的心事更為著急:「早知如此,我就跟蹤他來!」

「這個你不可以自責。即使你跟著他,真哥依然會出事。」

「至少我可以知道他發生甚麼事。」



就在這時候,健次的手提電話響起來。

「海龍王。」

「土井先生,我是北野!」對方的聲音充滿擔憂:「我的姪子阿睦失蹤!」

「甚麼?」

「他打工的地方打電話給我,說他已經有三天沒有上班。之後我問遍他所有朋友,大伙兒都不知道他往了哪兒!」

「你報警嘛?」

「沒有,本來我想聯絡吾妻律師,但是我收到的消息是他因為突發性心臟病死亡...」



「甚麼?」健次感到意外:「石塚呢?」

「我聯絡不了他!律師事務所也沒有人。」北野急道:「幸好在接收吾妻律師的醫院有我認識的人,我偷偷地抽取血液樣本化驗,發現當中氯化鉀分量是可以致命。」

吾妻律師明顯是被殺--健次感到不妙。

「對了!將介呢?我知道他經常粘著睦仔的。」

「我也找不到他...」

「北野醫生,你現在立刻聯絡我的哥哥,然後去加拿大避一避。」

「明白!」

「不要再打電話來。你到步之後我哥哥會聯絡我。」

健次收線之後冷靜說:「北野醫生的大學生姪兒失蹤。」

美穗與優子聽後震驚。

健次的電話又響起來——這一回是自行研發的通訊應用程式。

「係!」

畫面上的是美穗認識的女人。

「袊子嫂嫂!」健次喚著:「你在日本?」

袊子點點頭:「我與仁志昨日才回到東京,明天會按一真指示去京都,他所安排的地方暫住。」

畫面上的袊子眉心緊鎖,看來在擔心一些事。

「小袊,」美穗湊在健次身旁:「一真有沒有與你們一起?」

袊子搖搖頭:「前日,他將我們送上飛機,要我們到步之後立刻聯絡你們及暫時不要聯絡他――他說會在適當時間就聯絡我們。望海先生已經會合我們。」

「Cyclone。」健次喚著。

望月湊過來:「係!」

「護送袊子嫂嫂去京都。」健次簡潔指示:「你跟她倆母子一起。」

「我明白。」望月回道:「我會繼續挖掘數據。」

健次點點頭。

「小袊,萬事小心!」

「知道!」

終止與袊子及望月的對話之後,美穗將真理雄給她的記憶棒掏出來。

「這是水口昨晚給真理雄的,不如我們看看究竟裡面儲蓄了甚麼資料吧。」

健次接過記憶棒,就動身去工作間——美穗及優子跟著他。

這一個工作間有四座桌上電腦,兩部手提電腦。

美穗環顧四周:「你以前沒有動用這麼多電腦。」

「這些電腦各有用途,一部都不能少。」

優子靜悄悄跟美穗說:「這間屋有至少十部電腦...我自己都有兩部。」

健次坐在其中一部比較舊的電腦前面。

「這兩支記憶棒可能不是給真哥的任務。」

「那麼,裡面會有些甚麼?」

「可能是毒餌。即使人齊時候將檔案打開,電腦會中毒,或是為對方黑客製造蟲洞,入侵我的系統。」

兩支記憶棒都是同一款式,同一牌子,就是顏色不同:一個是藍色,另一個是綠色。按著以往慣例,健次先將藍色的記憶棒插入電腦之中,卻發現內裡沒有東西:任健次動用所有記憶體檢查軟件,每粒記憶都掃瞄幾遍;卻一無所穫。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惡作劇?」美穗啐道。

「果然!這果然不是給真哥的任務。」健事抿著嘴,望著綠色的記憶棒:「關鍵應該在這支記憶棒。」

健次將藍色記憶棒拔出來,將反入侵程式開啟,然後將綠色記憶棒插入電腦:這一回,他們找到一個直播視頻連結。

健次按著連結:畫面中有一個擂台,背景看來是一間夜總會--不過在場的人數不多。

美穗和優子也湊來看看。

擂台上有兩個人在打鬥著:但是這一場格鬥並不像普通的競技,而是把命豁出去的搏鬥。從兩人扭曲的面容中,健次覺得他們在搏鬥之前曾服用藥物。

優子認得當中一個年輕的亞裔格鬥者:「這不就是將介?」

健次仔細望一望:血液登時衝上頭腦。

將介的對手比他年長,身型尚算粗壯,加上藥物的影響,他兇猛的攻勢令將介處於捱打狀態。不過將介努力去抵達對方的攻勢。

就在將介捱了一記重拳之時,視頻突然轉向一個美穗見過的人。

「荷西.加西亞!」

畫面上的荷西不慍不怒,冷靜地掛上一個從容的微笑。

「先生――至少我可以肯定你是男性,是一個亞洲人...」

健次三人聚精會神望著畫面上老加西亞。

「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在南美,自稱華僑柳濟華。在美國及加拿大,卻是越南人吳東漢。而在亞洲,你是日本人野田正雄。而你做事也不光明磊落,唆使別人去殺市議員就要我的兒子為你背黑鑊。燒罌栗田,破壞我們物流網絡,多半是你的所為。我不知道我們和你有甚麼恩怨,但是我覺得你每每針對我們,又不以真姓名行事。不是好漢所為!而對付如此卑鄙小人,我是如此做。」

這時候,將介再一次在畫面上出現。可是,他已成為一具毫無生命氣息的屍體躺在地上──血從頭上的槍傷流出來。攝影者將鏡頭拉到將介的臉,讓另一端細看少年死不瞑目的遺容。

健次的面色向下一沉。他緩緩的站起來,垂著頭--手握著拳頭,震抖著。

「我十分歡迎閣下到來算帳!恭迎光臨!」

視頻就此完結。

在旁的美穗及優子感到健次的憤怒--是她們從未見過。

「將介,放心。東漢哥會替你報仇。」

健次的電話又響起來。

「係!」

「老子是卻克船長!」

「一真哥!聽到你的聲音真好!」

「其實石塚律師和我一起的,可是他...吾妻律師的事,你已經知道?」

「沒錯!另外我也知道將介已經死了,是被加西亞殺死。」健次道:「還有,真哥和北野醫生的姪兒阿睦失蹤;可能是被加西亞綁架。」

「甚麼?」藤田難以致信。

「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跟日本外交部請假?」

「停薪留職。不過外交部也十分慷慨--已經發放一筆特惠金給小袊。」對方的聲音之中隱約有「慷慨就義」的準備。

「危險的事就沒你分。」健次嘴角撓起微笑:「你倆快過來休斯頓吧!到步之後,就跟袊子嫂嫂報平安。」

「好的。」

健次將電話掛斷之後,轉向美穗及優子:「一真哥和石塚安全。」

優子放下心頭大石:「真好!」

「美穗姐,我的網絡由明天開始,就交給你指揮。」

美穗對健次突然其來的要求感到意外。

「放心!我只是去一個只有我可以去的地方,做一件我一定要做的事。」

優子略有憂慮:「健,萬事小心!」

「我會。」健次點著頭,溫柔回道。



德州費格遜監獄。

這是德州懲教部門轄下的其中一所收柙重犯,但沒有死囚牢的監獄。從前,費格遜監獄專門收柙未成年的男性犯人。現在,這所監獄已經不再定性為少年監獄,收柙刑期十年以上至終身監禁的犯人。

其中一個囚犯就是被指主使行刺休斯頓市議員米高.奧拜恩的毒梟當拿濤.加西亞。

碩大的獄警領著一隊新到來,身穿白色囚衣的犯人到囚舍。這一批犯人可以就甚麼人都有:年長的,少年人;黑人﹑白人﹑拉丁美裔...甚至有一張亞洲面孔。
這張亞洲面孔看來只有十多歲,給人一種仍未長大的感覺。

少年誠惶誠恐張望,四周都是不友善的面孔——甚至有些囚犯耍著嘴,隔空對少年做親吻動作,令少年不由自主緊緊抱著剛發放的被褥及個人用品。

少年被領到一個囚室,裡面已經有一個亞裔青年居住。

「進去!」獄警喝令少年。少年帶著忐忑進入囚室。

裡面的青年見新人進來,他沉著臉望著進來的少年,一個悶聲都不響。

少年不自覺地退後一步──不過由於空間狹窄,青年已經湊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惶恐地瞄一瞄囚室的外面:一個獄警都不見。

「嗨!別害怕!讓哥哥好好照顧你,令你盡快適應這兒的生活。」

青年將少年迫到牆壁上──這時,獄中的氣氛蓋上屬於晚上的恬靜,囚室外也平靜起來。

少年望望囚室外面,站直起來。

高大的青年將頭埋在少年的肩上,飲泣起來。

少年也將他的手臂圍著飲泣中的青年肩頭。

「放心!將介絕不會白死的。我們在這兒,就是要他們血債血償。今晚哭過,就要收起眼淚當死神。」

「明白了!」

飲泣仍然輕輕在迴盪著。



操場中,健次張望著:見到當拿濤與他的黨羽聊天。

健次已經潛入監獄有兩個星期。他無時無刻都盯著當拿濤的一舉一動。可是,他發現當拿濤沒有只得他一個人的時候。

抑制著自己的苦惱,健次還是等待時機。

他遠眺在健身之中的勇介:有如弟弟存在的將介被殺,勇介感到自己沒有好好保護他而感到內疚。就是因為這一個歉疚心情,健次也擔心勇介會魯莽行動。

勇介說話不大,也跟健次緊盯著當拿濤--眼裡充滿著烈火恨意。

這時,當拿濤逕自走去電話亭。於是,健次跟著過去。

看來健次找到時機:電話亭四旁都沒有其他人,同時也是獄警的一個「有意無意」製造出來的「盲點」。

當拿濤隨意地拿起聽筒,正想撥電話之時,健次迅速溜到他的跟前,悶聲不響將從技工教育所偷到的工具而磨成的武器插進當拿濤的肚子中。

當拿濤還沒有反應過來,後面又有一個人將他緊緊捉住,乾淨利落用一把短刀在當拿濤的頸項上抹上一刀。

「願你在地獄之中永遠的火刑!」在當拿濤身後的人咬牙切齒道。

健次將「工具」拔出來,望著抹當拿濤頸子的人。

「要撤退了。」

「啊!」對方點著頭



翌日,全美國的報紙都在報導兩宗「奇怪」的命案:獄警分別在德州費格遜監獄及洛杉磯的科臣監獄之中的囚犯活動範圍之中找到兩具無頭屍體,經DNA化驗證實是當拿濤.加西亞及其妹妮卡迪亞的丈夫占.梅利。

「我們回來喇!」

優子放下報紙,迎接歸來的健次。

兩人擁抱。接著優子也擁抱跟隨在後的勇介。

從洛杉磯回來的英治與立花也進入屋裡。

「見到你們平安歸來,我可以放心!」優子安心道。

「對了!美穗姐姐的情況如何?」

就在這時,科幻電影音效鈴聲響起來──是優子的電話。

「你好!」優子將電話拿起來。

螢幕上是穿上便服的美穗。

健次湊過去:「美穗姐!」

「健次!一切順利嘛?」

「順利!」健次回道:「麗華嫂子已經到來,幫我們做準備工夫。連同之前你和英治弄來的那個,一共三個包裹送給加西亞。」

「沒有問題嘛?」

「我看過了...因為一直都放在冰箱中,還保持原狀。」

其他人也湊過來跟螢幕上的美穗打招呼。

「大家都安全無事,真好!」

英治說:「遲一點跟你在墨西哥城會合!」

「好!」美穗望著沉著的勇介:「勇介,你做得好好!」

勇介點點頭:「嗯!總算為將介討了一點血債。」

接著,勇介搾出一點笑容:「美穗姐,放心,我沒事。」

「我放心。」

「美穗姐,你一切要小心!」健次接過電話道。

美穗點點頭:「放心!上一回死神都沒有能耐將我帶走。」

「它只是碰到一個膽大妄為的人而已。」健次插嘴。

美穗瞪了得意忘形的弟弟一眼。

「除非真理雄不爭氣地掛掉,否則沒有甚麼東西可以帶我離開人間。」

「咱們在墨西哥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