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夜晚,像平常一樣,一覺得無聊,我就走進1825,去找威叔。這天的1825,比往常多人。大約在深夜一點正左右,我推門進去,發現人都到齊,差不多要進入正題。我算是在這之前最後一個趕到的人。
 
威叔的房間裏,牆上貼滿了電影海報,壁報板上貼了許多他自己拍下的照片。書架上,有許多不同的小說,有推理的、有懸疑的、有鬼故,都是一堆古靈精怪的書。我問他為甚麼不看愛情小說,他罵我戇鳩。
 
十八樓的人,男男女女,都圍成一圈,威叔坐到一角,摟着他的枕頭。看着他的眼睛,看他往四處數,確認要來的人都到齊了,他便開始。
 
我往四周張望,都不見翟志強的身影,自今早他發給我的最後一個whatsapp以後,我便沒見過他了。
 
我問威叔,「翟志強呢?」


 
他想了想,就答我「沒有見過,」接着便問,「你有甚麼事情要找他啊?喝酒嗎?」
 
眾人聽見我們又要喝酒,便大笑起來。翟志強為人闊綽,常常請我喝酒,所以剛剛入宿,我們便醉了幾次。一不小心,便被全層的人記得——「很容易醉的那兩個人」——他們經常如此稱呼我們。
 
那個夜晚,連阿遙都不在。
 
「你不用找了,阿遙不在。」說罷,陳家欣就用奸險的眼神看我,「怎樣,你也要追阿遙嗎?」
 
我當然反駁,像要追求她這樣的事我當然想過,但我根本沒說過出口,她這小豆丁可不能欺人太甚。


 
「你瘋了啊?」我反問她,「怎麼我突然要追求她。」
 
「不,只是見到你們每個男生都對他虎視眈眈的樣子。」陳家欣回答道。
 
在場的男人,全都打個寒顫,好像所有人都被說中了似的。甚麼?!你們也喜歡阿遙?我也是啊!哈哈哈哈哈!我差點想這樣大叫。
 
阿欣繼續說道,「她要趕交藝術系上的功課,沒有空,我代為出席替她八掛一下。」
 
「你是要自己八掛罷了。」我罵。


 
「你閉嘴。」當然她反罵我,「不讓你找阿遙。」
 
聽了她這一句話,我確實笑了。阿欣是今年大學的新生,十二月出生,算是這一層最後生的女孩,讀工商管理,但在我看來,她絲毫沒有商人的氣派,說話更像個小妹妹罷了。
 
我反駁,「你閉嘴,不讓你找我roommate。」
 
每一次見面,我們都要吵一輪架,贏了的人有話說,勝者為王。
 
「這是宿舍流傳下來的傳說,其實許多前年,同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威叔突然開口。然後我和阿欣都止住,對視一眼,又互不瞅睬。
 
我們別過視線,「哼」。
 
「十幾年前,已經試過有一個維修工人被電死了。」他說,「同樣的電死、同樣在南座十九樓的電錶房裏。」
 


看來,威叔一早就決定放棄我們。
 
有人問道,「一模一樣?」
 
「嗯。」他點點頭。
 
我們屏息靜氣。
 
威叔接着一直地說,「據說當時目擊的人是個男生,本來他只是要到十九樓溫書,他一上到去,發現右邊電錶房的門被打開了,起初他沒為意,以為只是有人在裏面工作,於是直接左轉,走進自修室內。
 
「可是,大約溫了一個半鐘頭左右的書,他打算走到另外一邊的燒烤場,看看風景、透透氣的時候,卻發現電錶房的門仍然開着。他一走過去......」
 
威叔便繼續說,「發現工人在裏面死了。」
 
聽見的人,都張口結舌。之後怎麼樣了?工人發生了甚麼事情?又是觸電?各種疑間一時間在我們腦海之中彈起。


 
「他死的時候,還穿着一身電工的長袖衫褲,一隻手碰着電製,另一隻手也撐直了,整個身軀,成了十字架的形狀。他就瞪着眼,盯着前方,眼睛撐得很大,像可以看得見他眼球裏面似的。」
 
女生們捉着陳家欣的手臂、腳......一時間,所有女生都圍在她的身旁,只有陳家欣一個人夠膽追問下去,「接着呢?」
 
「目擊的男生,一眼看見,當然嚇死,彈開了幾步,整個背脊撞在牆壁上面。他驚叫出聲,即刻跑開,氣喘了很久,心都慌了,安頓了好一陣子,才好好說得出話,最後打出電話,報警求助。」「後來警察為目擊的男生錄口供時,警察便告訴他,工人應該是觸電死了,身體會這樣子,是正常情況,要他不必太過驚慌,好好休息一下。」
 
「目擊的男生不是你吧?」我問。
 
威叔即時就答,「當然不是我,」樣子也很嚴肅,「都說了是『許多年前』。」
 
「怎麼沒見過有新聞報導?」我問。
 
「因為一件普通意外,並沒引起很大迴響吧?像今次這樣。」威叔回答,「但對這幢宿舍,影響則大了......自此以後,南座十八樓一直陰氣重重......」
 


「嘩!」陳家欣突然大叫一聲,在場的女生全都嚇一天跳,全都罵她「白痴」,「不要玩啊」,「嚇死人了」,但陳家欣只在一邊得意的傻傻地笑,吐一下舌,跟我豎起個勝利手勢。我掩着臉,也看不下去。
 
威叔指着阿欣就罵,「不要玩啊,我在說很認真的故事嘛!」他罵的時候,叉着腰,拓一拓眼鏡,戚起一邊嘴,扮出一副八婆的模樣。在場的人都大笑起來。
 
阿欣笑笑道,「故事只是故事啊,我才不信甚麼鬼鬼怪怪。」
 
威叔突然打開手機的電筒,從下照住自己的臉,壓出一把極其詭異的聲音,「有時候不到你不信——」
 
當然在場的人都覺得很好笑。
 
直到威叔關上電筒,乾咳一下,再認真地說,「之後,對面的十八樓,就發生了許多怪事。」
 
所有人都笑不出聲。
 
「有人在當日見過一個維修工人。


 
「話說,對面的1824,也就是女生的尾房吧,有個女生在睡午覺,半睡半醒之間,她見到一個維修工人的身影,一個人站在房間中央。睡夢中,她以為是室友叫人來了維修甚麼東西,所以看了一眼,便沒有理會,繼續睡覺。
 
醒來之後,女生問她的室友,她的室友搖搖頭,說她沒找過人來維修。到了夜晚,她知道了電工去世的消息,嚇得鐵青了臉,大病了幾日。幾天在家裏養病,回來之後,收拾細軟,也沒再住下去了。而她的床位,換來了一位exchange,事情這樣才暫告一段落。」
 
「太可怕了吧?」一位女生,坐在地下,問道,「同一樣的情況,現在發生兩次了嗎?」
 
「而且在同一地方......」有人附和。
 
「因此南座便有人說,這是當年陰魂不散,要找人索命。」威叔繼續把故事說下去了,「畢竟這幾年間,南座發生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他們有這種想法,也算得上是『合理』的吧。
 
「例如一個四人單位,四個人都離開了,鎖上了門,同層的人卻聽見裏面傳來水聲。 東西突然不見,有時卻突然出現在另一地方。明明房間裏面都人齊了,夜裏突然聽見有人用匙卡打開自己的房門。諸如此類。」
 
「這些不是惡作劇嗎?」阿欣問道。
 
被她打斷氣氛,眾人齊聲地「屌」。
 
「就算是惡作劇,這些都是不可能發生的惡作劇。」威叔說。頓時我們安靜下來,只感到背後涼風陣陣,令人不安。
 
一個少女,叫住威叔,「不要說了!很可怕啊!」
 
阿欣拓着腮,依舊一臉不爽。
 
 
三日之後。
 
這三日間,學校遲遲沒有寄來mass mail解釋當日警鐘所為何事。閘機壞掉,學校也像毫不知情一樣。工人意外的死,也不意外地,學校沒給過半點交代。
 
一大清早,我拖着疲倦的身軀走出房間,又一個上課天。可是我關門的時候,便聽見走廊傳來「沙沙——」、「嘟嘟嘟——」的雜音,似是對講機的一類,雜音間雜人聲,在遠處聽,矇矇矓矓的。
 
我關好門,抬起頭,看見兩個男人站在威叔房間的門前待着。
 
因為要搭升降機的話,轉入lift口之前,一定會經過威叔房間的門前。我順着筆直的走廊,一腦子疑惑的走上去,兩個人看看我,一個長得年老、頭頂半禿,一個則年輕得很,不久後他們的視線便離開了我。
 
他們的衣服上,都掛着一張證件。
 
他們敲門,往裏面叫到,「侯國威先生在嗎?」
 
年輕的警察叫道,「有人嗎!」
 
咔嗦一聲,房間打開。威叔一頭散髮的打開門,他一大清早迷迷離離的神情,已教他不像個電影人了,而只是一隻長髮的餓鬼。
 
「警察。」他們提起衣服前面的證件。
 
威叔愣住,「吓?」他問。正常人都會覺得奇怪,怎麼一大清早會有警察來找自己。
 
「警方懷疑你與三日前一樁宿舍的連環爆竊案有關,請你跟我們協助調查。」老警察說。
 
「連環爆竊?」威叔重複一次他聽見的話,是連環爆竊嗎?他也不肯定,「你是說連環爆竊?」
 
「嗯。」年輕警察點點頭。
 
威叔被嚇得瞪大了眼,兩隻手擺出一個擋住的模樣,「我甚麼都沒有做過!」
 
「請你先跟我們回去。」
 
「我甚麼都沒有做,為甚麼要跟你們走呢?」威叔反問。
 
其實我們這一代人,對於警察,都不懷有好感。特別我們這間學校,在三年之前,曾經有過一場示威,不過是一群師生包圍了開會的會議大樓,要城市發展局正視南工大學區邊緣地帶的規劃問題。怎料,當時警察竟然用胡椒噴霧軀趕抗議師生,場面混亂,後來警方更用警棍亂毆。作為南工大學學生,三年前的一幕,我們歷歷在目。
 
死黑警,我心裏罵。
 
「希望你跟我們合作。」老警察說。
 
「你們有拘捕令嗎?」威叔反問。兩個警察都沒說話。「那就沒要事吧?」威叔鬆一鬆肩,準備關門,「痴線,連環爆竊。」
 
「等等,先生,」年青警察叫住他,並伸手將門頂住。
 
「關我屁事,你們查案就自己去查,不要鬧着我玩。」
 
年青警察呼一口氣,繼續說,「你見過這個人吧?我們是因為這一個人才找到得你,希望你可以協助調查。」
 
他拿出一張相片。我站在他們背後,看不見相片上面的人物。只見威叔的眼睛往相片上掃,先是一愣,然後態度就截然不同。他呆望相片良久,然後點頭,「嗯。」
 
「我跟你們走。」威叔說,「等等,我先換件衣服,可以吧?」兩個警察點點頭,然後威叔便關上門,讓他們在外邊等着。
 
「多謝你配合警方調查。」老警察說。
 
升降機到達十八樓,「叮噹」的響了聲,我再站在這裏,難免顯得八掛,只得走了。離開了十八樓,來到地下。
 
「沒要事嗎?」我whatsapp威叔。
 
「沒要事。」不久後,他就回覆,「我想他們不是要捉拿我,我去說清楚就可以了,不用擔心。」
 
「發生甚麼事了?」
 
他沒答話。
 
「我隨口問問,不緊要,哈哈。」我打個圓場,便收起電話。
 
 
三日前,不就是警鐘誤鳴的那天?但我倒沒聽說有發過任何連環爆竊。可能是近幾天來消息太多,被淹沒了吧?我只好這樣為自己解釋。
 
宿舍失竊,常有發生,因為許多人都懶得鎖門,所以賊人很容易潛入別人房間,拿走貴重物品。
 
更甚的是,宿舍每兩間房共用一個厠所,雖然厠所門都配上一個用鎖匙的實體鎖,但除了打飛機以及做愛以外,有少人會特地鎖上厠所門的,相信你能理解。到頭來,要是隔籬房間中門大開,別人還是可以在自己房間自出自入。
 
宿舍房間面向走廊的門,都用電子鎖,理論上只有房主可以打開。但清潔姐姐、以及保安等等的人物,因為工作關係,所以他們的匙卡,其實可以打開任何一道房門。學校為此保證過,哪張匙卡開過哪一道門,都會紀錄在系統裏面,要我們放心。而作為學生,想住宿舍的人無論如何都會住進宿舍,這點細節,最後都沒人在意。
 
就讀大學的這四年間,平時所聽見的,最多是偷偷電話、電腦,更過份可能是偷碗、偷煲、偷煎pan。如果真的發生連環爆竊,未免太誇張了。
 
威叔會與連環爆竊拉得上任何關係嗎?無法想像。
 
我在宿舍樓下,碰見了張詠遙。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長牛仔褲,配一對白色波鞋,像每一個很普通的少女一樣,但她走路時候,頭髮散在背後,捧着書本的樣子,一切都令我覺得她很漂亮。
 
她經過大堂門口的時候,我正好離開宿舍。
 
我鼓起勇氣,跟她打個招呼,「啊,早晨。」盡可能壓住自己興奮的心情,扮成與平常無異。
 
「早晨。」她輕輕點一點頭,說話的聲線很輕,然後她又低下頭了,逕自走去。
 
我跟着她,一起走向教學大樓。「你每天都這麼早嗎?」我問。
 
「只是習慣。」她簡短地答。
 
「是嗎?」我嘗試開些新的話題。「這很好啊,健康啊。」但說罷,連我都替自己尷尬。
 
「嗯。」她回答。
 
「每天都要上朝早的課?」
 
大學的時間表,大都由自己編定,所以除了理學院以及學霸之外,鮮有人會用八點半、九點半的課堂填滿時間表的。
 
「不是,」她搖搖頭,「只是到處逛逛。」
 
「哈哈,對啊,要活動一下身體。」我附和她說,「住進宿舍以後,很少機會做運動了。」
 
「嗯。」她點點頭。
 
「你都很早睡?」不斷想找個新的話題,但張詠遙沉默寡言,很難跟她聊得起來。
 
「也不算很早,我想。」
 
「啊,那麼...」
 
「到了。」
 
一眨眼間,我們便走到教學大樓的地下。白瓷地板平鋪了一整層樓,木色的牆身,大堂中間有兩條扶手電梯,上面有許多人。這個時間,學生開始要上課,一堆堆成群結隊,一邊聊天,一邊走。
 
「我搭電梯。」她說,然後急步離開。
 
本來想過要跟上她,但是,她已經變成背影。「啊,好吧,再見。」我唯有道別。
 
和阿遙分別了後,她走進升降機了,我踏上扶手電梯,一級級的往上升,看着她走進電梯時候的側臉。心裏想,要追到這個女孩,大概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打從心底卻挺喜歡她,一想到可能要放棄的時候,不免有點心傷。
 
上了一層,轉個彎,搭上另一條扶手電梯,又再上去。
 
「呯」一聲,突然有人用力拍我後背,痛得我眼淚都快流下來。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我猛然回頭。
 
我即刻撥亂她的頭髮,她捉住我手,「喂」的喝住我,我當然不放過她,「陳家欣,你有種啊你。」待我撥得她的頭髮都散亂了,我才放手。
 
「唉啊...」她用雙手,當成梳子,把頭髮梳好後,搖搖頭,一瞬間頭髮便貼伏下來,她罵我,「今早弄了很久。」
 
「很痛啊。」我指着我被她狠地打過的後背,可能是心理作用,痛處的感覺還像火燒一樣灼熱。
 
「你啊。」阿欣叫住我,「很糗。」
 
「甚麼事啊?」瘋了,後背真的被她拍得很痛,沒太細心聽她說話,回答的時候也有點不耐煩。
 
「追求阿遙不成了嗎?」
 
「白痴,哪是甚麼追求。」我反駁道。
 
她看着我的眼光,陰險得很,總是似在暗暗地笑。「我相信你啊。」她擠起一個極度親切的表情面對着我,我亦隨即知道她不相信我。
 
「對了,其實你覺得,阿遙是個怎樣的人?」我認真地問。
 
「所以,你是真的想追求她喔?」她說的時候,兩眼發光。
 
「不,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回答道,「平常見她都默不作聲,你們平常都這樣?」
 
阿欣見我認真起來,她也不嬉皮笑臉,真的細想。我個人的猜想是,女生跟女生的交流,應該與平常面對男生的時候不同。那麼她們在房間裏面,會怎麼玩呢?會聊怎樣的話題?我很想知道,像阿遙這樣的人平常會做甚麼事呢?
 
「沒有特別,與平常一樣。」阿欣答道,「當然她是個好人。但是,她一開始對着我便不喜歡說話,日常都在畫畫。一個非常文靜的女孩。我也想學習一下,這樣好像很得男孩歡心。」
 
「你學不來的。」我打斷她。
 
「你閉嘴。」她不理會我,「她真的不喜歡說話,有時候我會想問她生活的事,但許多時候她都一副不願回答的樣子,我亦不便問下去了。」
 
「你問她甚麼?不是不見得人的問題吧?」
 
她揚起手,準備又打向我,我即時退開,擋住她。她手停在半空,看見我這個反應,便又笑了,她收了手,繼續說,「就很普通的事——有男朋友嗎?有喜歡誰嗎?擇偶條件是甚麼?你覺得男人怎樣?」
 
「你滿腦子都是男人。」我向她反個白眼,吐舌。
 
她罵我,「你吃屎。」我們互相恥笑一下,肥啊、矮啊、死啊,來來回回這樣的字眼。
 
「以及問她以前的生活。」她想了想,「我問過她以前在宿舍過得怎樣吧?......沒其他了。」
 
「她以前住過宿舍?」我詫異地問。
 
「今年是第三年了,她從Year 1就開始住。」阿欣說。
 
「吓?」我呆着看她,心裏想,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一件事,「我以為她是今年才剛住進宿舍。」
 
單看阿欣,她總是獨來獨往,埋頭苦幹。反觀翟志強啊、侯國威這些「老鬼」,分別未免太大。
 
「起初我都這樣認為......」她緩慢地說,聲音越縮越小。「吖,」然後她如夢初醒一樣,「怎麼我會這樣認真答你。」
 
「我可以介紹我的室友給你。」我說。
 
她即時兩眼發光,「好啊!」
 
但是,關於阿遙,阿欣也不能再說出半點甚麼,因為她所知道的,其實和我差不多了,並不太多。
 
「阿水!你要加油!要追到阿遙啊!你介紹室友給我認識,我一定幫你幫到底!」她兩眼一股對男色渴求的光,非常耀眼。
 
 
我下課後回到宿舍,是下午的五點半鐘。一步出電梯,轉了個彎,威叔的房門依舊緊閉,想必還沒回來。
 
回去吧,我想,接着直接走到走廊最尾,拿出匙卡,打算打開我的房門。怎料,電子鎖上亮起黃燈,推不進去。我正尷尬着思考:應不應該往裏面大叫「立刻停止打飛機」的時候,門就解了鎖。
 
我一推門,就看見室友脫光了衣服,一身的肌肉上,流遍了汗水。他和翟志強一起,在輪流做引體上升。
 
「嘩,GAY味太重了吧?」一開門的景象嚇我一跳。
 
室友叫住我,「下個到你!準備!一日四組!今日做引體上升!」
 
我直接走進房間,在我的書桌上放低一天下來的書本、文具與電腦。一定要跳過室友的說話,不可以回應他,不然一定被他捉去瘋狂操練。
 
「白痴,要鎖門這麼誇張嗎?!」我罵。
 
室友一邊做引體上升,一邊答我,「如果、有人、突然、開門、會很、奇怪。」於是我的頭,也跟着他的動作,上上落落。
 
翟志強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後來我沒再理會我的室友,只看着翟志強,「對了,很久沒見。」我對他說。
 
他的反應緩慢得很,像呆着一樣,「喔...是啊。」他只輕輕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這幾天不見了人,到哪裏去了?」我接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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