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唔知天有眼個「天」同天冇眼個「天」係咪同一個天,只係知我嘅命運已經唔再掌握喺我手。
 
我甚至唔清楚,到底我仲擁有啲咩?
 
我忍住怒火,想搞清楚件事,「點解揀我?」的士大佬繼續篤機,似乎聽唔到。
 
白光入面把聲話:「因為你涼薄,有破壞冇建設,香港就嚟俾你班廢青害死!」
 
「我只係普通OL,人生好平凡,平時連小強都唔敢殺,更加冇害過人!」
 




「乜真係咁樣咩?」白光發出一聲冷笑,我開始質疑自己,仲係咪我熟悉嘅咁……
 
白光繼續講:「你啱啱先對一個陌生女人拳打腳踢喎,咁暴力,真係社會嘅計時炸彈。」
 
我手臂上嘅抓痕好痛,個女人一定更加痛,但我唔係冇原冇故出手架,如果唔係呢團白光搞鬼,我點會失去理性?我只係想拎返本來屬於我嘅嘢!
 
「冇聲出呢?」白光偏偏好滿意自己番說話。
 
「你玩我都影響唔到世界架,大把高官、有錢佬都好衰,你點解唔揀佢哋呀?」
 




白光大笑,「受傷害嘅,從來都係平民。你幾時見過高官、有錢佬有事架?」
 
我覺得個邏輯好矛盾,但我駁佢唔到。
 
白光最後話:「你好快會知道你自己係個咩人。記住唔好同人講呀,否則佢哋就係我下一個目標!」之後就消失咗。
 
我係咩人?佢意思係我會失去幾多嘢?
 
成程車我都坐得唔安落,我打俾屋企人,好彩佢哋仲平平安安,反而驚我受咗咩打擊,做傻事。
 




落咗車,太耐冇返舊居,我幾乎唔認得路。想順住地標行,但以前嘅舊商場原來俾領展收購咗,周圍都係藥房,同一堆拖住喼、掃水貨嘅人。
 
我成長嘅地方竟然變到咁陌生。
 
我好辛苦先越過人群,迫返去我舊時住嘅公屋。上到樓,阿媽已經喺𨋢口等緊我,我忍住唔喊,唔想佢擔心。
 
點知佢攬實我,輕輕拍我背脊,話:「唔駛驚,冇事喇。」
 
佢把聲好柔弱,但語氣堅定。我個心定返啲,原來有人安慰,啲眼淚真係會巴巴聲咁流落嚟。
 
入返屋,老豆拎咗個信封出嚟,話:「老豆冇用,冇乜錢,但絕對唔會要你餓死架,你放心做你鍾意做嘅嘢啦。」
 
老豆少有地鐵漢柔情,個樣鬼死咁扭擰,期待我感動嘅反應。
 
咪住先!我唔明喎,我冇咗男友、冇咗私樓,都未至於餓死自己掛?




 
我拉住老豆(佢對於我冇感動到喊似乎好失望)、阿媽坐低,張舊梳化好細張,三個人坐有啲迫。
 
我旁敲側擊,想知道到底而家我嘅人生、我哋屋企係點嘅。
 
原本我老豆喺十年前儲夠錢開咗檔麵鋪,而阿賢同我喺公開試都考得好好,佢入咗中文系,我就讀會計,大學二年級我哋開始拍拖。
 
到我畢業,老豆搵夠錢買私樓,但佢個人就變到好強勢、好專制,周不時叫我放棄阿賢。我已經因為佢放棄咗玩音樂,我唔會再放棄終生幸福。再講呀,有我做平凡OL養家,阿賢搵唔搵到食又點喎?
 
但我而家嘅人生,似乎就去咗另一個冇父幹嘅平行時空。「九年前」,老豆檔生意越做越好,但業主一加租,老豆就做唔住,摺咗個檔口,仲傷心到大病咗一場。之後佢做返打工仔,永冇出頭,所以我哋繼續過住草根日子。
 
受老豆大病影響,我公開試衰咗,唔夠分讀會計,反而率性讀音樂,畢業後同朋友喺工廈租咗個單位做Band房,有唔少學生添。
 
點知幾年後,啲業主唔係加租,就係將工廈變做劏房。我哋租唔起個竇,冇咗大半學生,唯有四出表演。但請我哋出Show嘅機構都話冇Budget,仲話幫我哋宣傳Facebook Page當係酬勞喎。
 




而阿賢嘅情況,就好似嘉欣咁講,所以我屋企人就連阿賢係邊個都唔知。呢幾年我拍過幾次拖,但對方總係嫌我放假成日要出Show、教學生,冇時間陪佢哋,飛咗我。
 
人生行到呢步,原來我真係好失敗。二十八歲人,仲要父母俾返錢自己,香港地為理想真係會乞食……
 
我入咗房,想自己靜下。喺原本嘅時空,我支結他早就賣咗俾人,但而家佢仲喺我間房,我拎起佢,好自然咁彈起傷心嘅歌。音樂,係我唯一嘅安慰。
 
唔知彈咗幾多首歌,電話響起,係嘉欣。
 
「到底發生咩事啫?」
 
我唔想嚇親佢,亦唔想白光揀佢做下個受害者。如果白光係個「天」,多一個人知道,唔通就可以逆「天」而行咩?
 
我唯有好平靜咁答佢:「冇事呀。」
 
點知佢好燥底,「你又係咁啦,問你咩都話冇事。你知唔知呢一年嚟我幾擔心你,你推曬啲gathering,咩熟人都唔見,你到底想點呀?」




 
「我邊有推──」我反駁到一半,就苦笑,原來而家嘅我,係咁架?
 
「你係咁放飛機,又唔應個Whatsapp Group,君君同芷情好嬲,話要同你絕交呀。大家由初中識到而家,你真係想咁樣咩?」
 
原來我連朋友都冇埋?我諗一諗,梗係因為我而家咁霉,唔想俾人知啦,而且gathering下下唔係放題就貓貓Café,我邊有咁多錢喎。
 
「你頭先打俾我,我其實好開心,但你而家又唔出聲,想點啫?」
 
我吸一口氣,忍唔住想講出口:「我今日遇到──」
 
但白光又突然出現!
 
我個心好寒,我差啲就害咗我老死!
 




「你唔好再理我啲嘢!」我失控大叫,狠狠咁Cut咗嘉欣線,仲熄埋電話。
 
白光飛咗埋我張床度,笑得諷刺,「你知唔知你咁樣Cut佢線,會整喊佢架?」
 
阿媽聽到我咁大聲,敲門想入嚟睇下,我同樣好惡咁叫佢走開,唔好理我。我好似聽到佢嘅喊聲,我個心好痛呀!
 
「你睇下你,你連屋企人同最好嘅朋友都傷害,你份人真係冇得救架喇。」
 
「你要點先肯放過我呀?」
 
「你醒下啦,你以為擁有嘅嘢,全部都係你幻想出嚟。現實係你唔努力,又面對唔到自己嘅失敗,變咗憤青、隱青呀!」
 
我呆咗,我之前嘅人生,只係我嘅幻想?
 
我忽然諗起《不赦島》,里安納度漸漸喪失自己,由警探忽然變咗殺妻嘅壞人,到底佢本身真係壞人,定其實係其他人嘅陰謀呢?
 
“To live as a monster or to die as a good man?”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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