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們用衣櫃裡的衣服當作繩子,把小翠姐綁在床上。
她大叫大嚷,我們便用一塊長布勒住她的嘴巴。
使她只能發出「唔唔唔」聲。

這種狀況,使我覺得自己像個綁匪,她又一直掙扎,實在於我心有戚戚焉。
「我覺得我地好似綁架咁……」小儀也過意不去地說。
「佢想殺死我地!」朱Yan心有餘悸,縮在床上抱住枕頭。我知道朱Yan剛才真的被有被嚇倒,或對小翠姐的行為深深忿恨。





的確,對想把我和我的好朋友幹掉的人,不殺她已經是仁慈。

「小翠姐係我地嘅鎖匙,但另外嘅開鎖人又會係邊個?」我說,是時候要好好研究日記的內容。
「嗯……我估張柏霖條匙應該係阿威…… 」小儀記憶著說。
「係,的確係佢嘅機會最大,因為半年前,阿威經常維護陳敏芝,亦只有佢喺會議到明言唔認同小翠姐將佢嘅行為file寫到咁差,當時好似只有佢一個咁做。所以,表面上,暫時似乎只有阿威最符合日記嘅描述。」我認同著說,但……:「但日記講到自殺……阿威曾經有諗過自殺咩?」
「呢個可能係重點。」小儀深思:「只要我地證明阿威曾經有過自殺傾向,就可以肯定係佢,如果唔係,我地就要從『自殺』呢個point去搵開鎖人。」

「唔唔唔唔……」小翠姐瞪大眼,被封住的嘴巴發出聲音,
但我們選擇不理會她。
「咁嗰個空虛嘅人呢?」我問。





「以我所知……既然林敏芝形容得嗰個人咁空虛,咁嗰個人一定係經常同林敏芝相處,呢度啲同事之中最似有精神病嘅……」朱Yan思索著說。
「蔡姑娘。」我們幾乎異口同聲,然後竊笑。
說起來也是,半年前,蔡姑娘的確經常找林敏芝聊天,雖然不知她倆聊什麼如此投契,但似乎關係不俗,只是她不像阿威一樣出面維護她。

「唔唔唔唔……」小翠姐瞪大眼,被封住的嘴巴發出聲音。
似乎她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如果她是個『探索者』,或許她的說話內容會對我們有幫助。
「即管聽下佢有咩好講?」小儀解開勒住她嘴巴的布條。

「係蔡姑娘,一定係佢。」小翠姐一開始就緊張地說。




「點解?」我冷冷地問,對想置我們於死地的人態度不用友善。
「雖然我對林敏芝唔好,但我係佢主理嘅case worker,我有責任了解佢,佢曾經講過架,佢覺得蔡姑娘有問題,佢真係講過!」小翠姐不像說謊。

有問題?精神病?肯定嗎?
「即係蔡姑娘好可能就係開鎖人。」小儀說。
認同。

「仲有!你地估得對,阿威極有可能係開鎖人!」小翠姐繼續說。
「佢曾經想自殺?」小儀。
「唔係,佢話過好想幫林敏芝,當時……當時佢係咁講,只要搵出有人搞佢嘅罪證……」小翠姐說到一半,聲線漸細,欲言又止。
「妳一早知單位經理性侵過林敏芝,但妳一直隱暪真相,阿威曾經搵過妳幫手?」我幫她說下去。
「……」小翠姐默認,沉默半晌,突然又大叫道:「放左我!我知道好多野,我可以幫大家!我都想出去架!我唔會再傷害妳地!我諗清楚架喇!」
因為太嘈吵,所以小儀再次用布勒住她的嘴巴。

「咁『色慾』呢?係邊個可以打開『色慾』道門?」朱Yan。




「你唔覺得好奇怪咩?」我問。
「奇怪?」朱Yan歪頭。
「點解『色慾』無名字?」我說。
「因為根本無特定嘅人,只要男人就可以開鎖。」小儀微笑。
「哈哈!呢個係咩設定?」朱Yan不禁笑了。
「男人就係好色!」我聳聳肩:「喺林敏芝眼中。」

日記已說明,我認為這樣的解說合理。

「咁話會為佢殺人嗰個代表『傲慢』嘅邱子新呢?」朱Yan問。
「呢個真係好難估,阿威一啲都唔似傲慢嘅人,佢都係似代表怠懶嘅張柏霖……不過……我諗可能要召集大家討論先會有結果。」小儀乾脆建議。

是的,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過要為對方殺人,應沒可能輕易忘記,一定會有人記得自己說過這種離譜的話吧?
看在開鎖逃生的份上,應該會有人肯承認吧?
我這樣想。





不,也很難說,有些人可以為隱暪旁人眼中看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寧死也要說謊。
唉……希望沒有這種人。

「召集大家討論可能會有結果,除非,嗰個人本身係個『破壞者』,『破壞者』唔會承認自己係開鎖人。」小儀憂慮。
「應該唔會……背後嘅惡魔設計得咁嘅遊戲,無理由咁屈機!」我向美好方面出發。
「講到好似你識嗰隻惡魔咁。」小儀開玩笑說。
「係都唔出奇!」我笑回。
「但都未必開鎖人唔會係『破壞者』……」小儀最後說:「如果開鎖人就係『破壞者』,『探索者』又唔係無方法令『破壞者』出手開鎖,既然係咁,根本唔影響遊戲嘅公平性。」
對,譬如蔡姑娘即使是隱藏的『破壞者』,但我們有理據懷疑她是開鎖人,任她再不願意,她也要為我們開鎖。

不過我心裡倒還有另一個疑問,如果日記裡面的人已經死了,那豈不是永遠逃不出這裡?
那麼,如果開鎖人有機會在四樓時已經死掉,遊戲的設計就不是單純考驗智力推理,而是……我一生都欠缺的「運氣」。
除非,日記的內容甚或整個遊戲的設計,都是隨著我們的情況而變化,換句話,
有一個幕後的人,一直在監管遊戲的運作,而我們猶如被他困在模型屋裡的小動物。





「做咩外面咁嘈嘅?」朱Yan問。
「係!有啲唔妥!」小儀警覺地說。
我們剛才思考得實在太投入,連外面如此不尋常的喧嚷也忽略了。

我們把房門緩緩開出一道可退守的安全小縫,窺看外面的情況……

一片慘亂!

似乎他們已經不是在玩「試探誰有罪」了……
他們在做什麼啊?瘋的嗎?

南哥在率領一班「人」,強行威逼另一些遍體磷傷的人開鎖,最恐怖是,我們目睹房間裡的怪物把開鎖的人迅速扯入房間……

痛苦的喊叫,鬼魅的笑聲,狂怒的咆吼,可怕的聲音混雜在宛如地獄的暗黑之廊……





我搞不清楚這種混亂,這種……癲狂……
一班人置另一班人於死地。

「究竟係邊個出嘅主意?」小儀雙目也透出難以置相,凝看這一片狂亂。

其中一個「人」終於發現我們,喪化的雙目猶如發現獵物似的。毫無考慮,他猶如會說話的喪屍:「仲有人喺嗰間房呀!越少人,越好,越容易搵出開鎖人!」
這隻喪屍的名字叫做「楓華」,還可被稱為人類之時,是一位計數的文員。
「越少人!越好!越少人!越好!越少人!越好!越少人!越好!」一群著魔的「人」,邊喊著怪異的口號邊向我們走過來。

立刻關門。

很快就是激烈的拍門聲,那些「人」的猙獰面目可從透視窗清晰可見。

楓華……駱sir……阿輝……惠靜……甚至威廉……
全都痴撚哂線……
我看著……看著……焦急地雙手抓頭,想不明白……
他們過去明明都是我所認識的正常過正常的正常人啊!

究竟……

短短時間,到底剛才在外面發生什麼變動?


《第三十六章》

「點……點算好……」朱Yan驚慌說。
「唔駛驚,佢地只不過係想搵開鎖人,不過用左錯嘅方法。」我安慰著說。
只要向他們說明一下,眼前的事情便會轉彎。
所以,小儀向外面的人高聲說:
「我地已經搵到新線索,已經知道邊個係開鎖人!你地可以選擇繼續痴線,大不了一齊死喺呢度!」後面的一句更是語帶憤怒。

果然,他們還懂人話。

拍門聲停止,從透視窗可見,他們的狀態慢慢回復平靜,開始思考疑惑小儀所說。

理智丟得輕易,拾回也需要時間。

不過,目前為止,大家終究目的都只是想找出開鎖人。我猜想他們那既癲又傻的策略就是要弱者先成為試驗品,然後以為當越少人,越容易找出開鎖人。這是因為他們從未看過日記,還以為遊戲提示是要我們找出「罪中之最」,而非特定人物。

大家都想錯了方向。

我常常覺得日本電影《大逃殺》的劇情太離地,我不相信所有人為了生存真會毫無底線,我不相信當中沒一個是仗義英雄。

所以,一定是太恰巧了,我的同事們剛好都是自私殘酷的,
剛好我也是……
說實話,那些在過往處心傷害我們的,包括南哥、阿輝、小翠姐,如果有機會,我毫不介意推他們去死一死。

而眼前這班醜陋至極的人,若他朝有需要保命時,我也沒有跟他們客氣的必要。

越少人,越好?究竟是那個變態提出的建議?

無論如何,小儀的說話和日記的內容成功使一班瘋了的人暫時回到正常,並歸回大廳,以互不信任的態度合力解謎。

「南哥話只有咁做……只有咁做……」阿輝眼神空洞,沒有了剛才在走廊時的喪性,只剩下屍體一樣的神情。這是他無法接受剛才自己所作的事情所表現的創傷後遺嗎?

芳姐在某處蹲下,悲哭發洩,成為此情此境的唯一背景音樂,氣氛慘然……同時,充滿殺機。

我相信,這裡只有小儀和朱Yan是我唯一的朋友……
然後,究竟剛才死了多少人?

環看之下,剩餘的,就只有他們:
1. 天晴(我)
2. 小儀
3. 朱Yan
4. 威廉
5. 龍sir
6. 南哥
7. 駱sir
8. 芳姐
9. 陳東明
10. 阿輝
11. 阿威
12. 惠靜
13. 楓華

如果不幸的話,『破壞者』可能佔了我們全部人總數的三分之一。驟眼看,生存的多數是比較強壯的男人和女人。當然,我們三姊妹和小翠姐是例外。

「你嘅意思係,憑住本日記,我地就知道邊個係開鎖人。」南哥眼神和語氣盡是冰冷。但終於進入我們需要討論的內容。

可能你會問,我們原本常作帶領的龍sir呢?他沒有死,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多發一言。

「我地暫時估計開鎖人係小翠姐、阿威同蔡姑娘,仲有一個曾經對林敏芝講話幫佢殺光傷害佢嘅人。」我說明。

「蔡姑娘?」南哥神色一變。

我心一凜。對了?蔡姑娘呢?

「佢……佢死左。」阿輝嘴唇發抖。

「等等……我……我地唔係搵出『罪中之最』咩?開鎖人係一早指定嘅話……如果指定嘅人死左……」駱sir慌張驚惶。
「以日記分析,睇黎就係指定人選。」小儀無情地說,但她自己也感到絕望。

蔡姑娘死了……指定的人死了……關鍵的人死了……
意思是說……我們要永遠被困在這層嗎?

我們現在只能夠等死嗎?

「唔係唔係唔係!無啲咁嘅事!我地唔會……唔會唔會唔會!」楓華失控地抱頭打轉。
「痴線!個遊戲一定唔會咁一定唔會咁!」阿輝一拳一拳打在牆壁,又亂踢身邊的東西,發洩一通。
龍sir依舊保持沉默,陳東明依舊冷靜沉思。
芳姐哭,繼續哭繼續哭,哭得震天價響,哭得呼天搶地,哭得死去活來,加重絕望崩潰的氣氛。

「南哥!如果唔係你提出呢種方法,我地都唔會殺人!」阿輝低頭,用黑髮遮敝怒目。
「唔好講笑啦,你黎怪我?打到蔡姑娘起唔到身,捉住佢隻手去開鎖係邊個呀?」南哥冷冷說。
「係你唆擺我地!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我地一定會推你入坑!」阿輝仇恨至極。
「好啊好啊!反正而家無人出得返去!全部人都要死!哈哈哈!」南哥豁出說。
「你就係『破壞者』!」駱sir指著南哥。說這種話,有用嗎?
「我係『破壞者』?哈哈哈!你咪當係!我話你知!搞成呢個局面都係陳東明嘅錯!」南哥反指陳東明。

「陳東明?」我脫口。

「係陳東明建議我咁做,我只不過係跟建議去做。」南哥誓神劈願。
陳東明從容不逼地回應:「學你話齋,反正都死,俾你屈多條罪又如何?」
誰在說謊?我比較相信南哥,正如小儀的分析,陳東明此人相當有嫌疑。
眾人不再討論,反正現在就要找出『破壞者』,對局面未有什麼幫助。

剩下沉默,還有芳姐的喘泣。

「我地就只能夠一分一秒去等死?」朱Yan明知故言。
眾人以頹喪的表情作回應。

我們就只有一分一秒地等死。

如果我們真的完蛋了,
在完蛋前,我們還做了些許掙扎。

果然,小翠姐把代表貪婪、嫉妒和憤怒的房間門打開後,
怪物沒有把小翠姐扯入房間內殺死,
房門沒有被再次關上。

如提示所言:若你不是我,不要開啟我的房門,否則我會殺死你。

怪物既然沒有像之前把貿然開門的人殺死,即代表小翠姐就是……

房間裡的怪物 - 打扮高貴、濃妝艷抹、展露危險笑容的女人,在看到小翠姐後,忽然狂笑,身體逐漸溶解,畫面極度四級,笑聲也隨她嘴巴的分解而逐漸扭曲,即使閉眼不看,她的笑聲也足以讓正常人發一輩子的惡夢。

小翠姐開了三道門,一共看了三次這種噁心畫面。
三次都有我在旁。我並非有意陪伴,只是小儀說不想錯過任何線索,也想在怪物的房間裡找出什麼提示。

「如你地所願啦,不過我開左,又有咩用?」小翠姐冰冷地說。
「點都好,唔該哂你,如果我地之後仲諗到方法離開,妳一定係功臣。」陳東明這樣對小翠姐說。
「其實我唔係好想俾人知我係一個點樣嘅人,一齊死去都幾好。」小翠姐幽幽地說,嘴角上揚,或者她真想攬住所有人一起死。

但是,阿威不願意打開名為「怠惰」的房門,他明言:「喺未搵到打開其他門嘅人時,我唔會貿然去做試驗品。」
我們沒有逼迫他,反正未找出其他開鎖人之前,要求他開了門也沒意思。

最終,我們將會一個一個地死去,等到七日後將一次過死去餘下的人,除了那些倖存的『破壞者』們。

不,或者,這裡還有一線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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