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步出D大樓時,我不難發現營中經過見到我的人,都會用猜疑、不明、不安的眼神望住我,然後急步離開。


原來病爪的頭對他們來說,會引起如此大的驚慌。

不過為了執行Dr.D的任務,只好這麼做。


理所當然地,不久後‧‧‧我便被人帶去問話,而那人正是少佐。多月沒見的他,似乎沒有改變,一副俐落能幹的神態、冷淡的腔調都在證明著。






大本營A橦一樓,拘留所內。


入面我只略略聽聞過,用來監禁住在大本營中犯法的人,例如偷竊、傷人等罪行,而他們則以「攜帶病者身體入營內的罪名」暫時收我入去,我應該是第一人。


「你叫咩名?」少佐把我帶到一間小房盤問。






我沒回答。


他見沒什麼反應,又說:「我好似第一次見你。啱啱收到通知,你攜帶病者嘅身體一部份入咗大本營,個頭呢家喺邊?」


「有罪?」我刻意壓沉聲線,不讓他識穿我的身份:「剛才你班睇門口嘅手下冇阻止我入嚟。」


「有常識都知,病者會感染人類。」少佐開始握起剛剛靠放在桌子旁的鐵製棒球棍,盯住我,說:「佢哋同我講‧‧‧你帶入嚟嘅頭,都唔似個班眼耳鼻舌嘅樣。」






「嗯。」


「你仲未打算講出嚟?」少佐的棒球棍指住了我,一貫冷鋒的態度:「我知係病爪,我某個朋友,見到你帶返嚟嘅頭係病爪嘅頭。」


不用說,肯定是犬京告訴少佐。


「目的係咩。」少佐簡單地問一句:「而且你係點殺佢。」



「你準備要一棍毆死我?」我望住少佐手中的棒球棍,說:「定係你覺得我會同你講。」






「冇一個我滿意嘅答案,你可能要捱幾棍。」


「我喺老賢嘅人,我受傷你負唔起責任。」


「我冇收過老賢要對付病爪嘅命令,亦都冇收過佢消息話‧‧‧即將會有個病爪嘅頭被帶入嚟營內。」


「咁只係因為你太低級。」我平白地說:「冇收到上位者嘅消息好正常,唔信?派人去問下老賢。」


少佐見我有如此的自信,便真的派人上去七樓問一下老賢,最後得回來的答覆是──「立即放走我」。






「你確定老賢係咁講?」少佐覺得疑信參半。

「係‧‧‧‧‧‧佢明確咁同我哋講,要我哋放走佢。」少佐派去的調查員說。


「話咗。」我拾起雨傘、站起,準備離開了:「我都浪費咗好多時間。」


最終,事情弄到夜晚我才能離開。


在我離開的時候,少佐依然盯住面具中的我,看來‧‧‧今後行動會有點阻滯。







「你覺得‧‧‧Dr.D點解要你帶個返嚟。」老賢坐在長椅上,問。

「我都唔清楚。」站在他房間門口前面的我,走到窗旁:「我估都係研究之類嘅事‧‧‧但係不得不佩服佢嘅成果,Dr.D佢研究病爪枝血三個月,就可以檢驗出佢嘅弱點係陽光。」


「呢個亦係我容許Dr.D有特別寬鬆自由度嘅原因。」老賢眼神放空,說:「佢可以話係全大本營最聰明嘅人,如果佢嘅研究係肯為人類付出‧‧‧我絕對讚成總會全力支持佢。但基於佢嘅個性,我好難相信佢,而且仲要派人去監視佢。」


「雙面刃?」


「冇錯‧‧‧‧‧‧Dr.D佢係一把雙面刃,當初病者好多弱點同特性,都係由佢觀察研究出嚟,再經我哋解釋俾營內大眾知。」老賢又說起一些往事:「我有冇同你講過,Dr.D曾經都有兩個手下‧‧‧幫助佢完成研究,就做你依家類似嘅事情。」






「你好似講過。」


「但佢兩個最後嘅下場‧‧‧‧‧‧」老賢淡然地說:「係失蹤。」


「你係指?」



「我係意思係,你喺適當嘅時候要識得抽身‧‧‧當覺得Dr.D唔再信你嘅時候,就即刻離開,如果唔係下場可能同前兩個人一樣。」老賢說。


「佢呢家暫時仲係好信任我。」


「但你都唔好俾佢同化到。」老賢提醒我一句,說:「佢係一個聰明人,總係會喺你唔覺意嘅情況下‧‧‧‧‧‧令你覺得佢係一個好人,值得跟隨信任嘅人。」


「我繼續調查下佢,我呢家大概已經可以喺佢管轄嘅地方出入自如。」


「嗯,你幫佢收集咗病爪嘅樣本。」


「另外我想講,我日後行動可能會受到少佐針對‧‧‧」


「放心,遲下學堂正式開成,我會同全大本營宣佈一啲事,當中包括關於你嘅嘢。」


「我嘅嘢?」


「M,到時我會正式對外宣佈你嘅身份‧‧‧‧‧‧係個外面嚟嘅病者獵手,然後任命你為學堂嘅「病者攻擊學導師」。」


「點解‧‧‧」

「信我,因為你今日帶咗病爪嘅頭返嚟,之後落嚟大本營謠言就會開始散佈,唔俾一個同對抗病者有關嘅身份你去自圓其說,營內嘅人會開始對你不利。」


我不禁嘆氣:「人類的確好麻煩。」



明明我在幫助營內的他們,卻要辛苦自己。



「英雄啊。」老賢突然對我淡淡一笑,說:「M,英雄從來都分兩種。」


「‧‧‧」


「一種係為大眾所知,受人歡迎,喺光明之上嘅英雄。」老賢凝望我面具內的眼眸,說下去:「而另一種,係喺黑暗之下默默付出‧‧‧為咗令光明之上嘅英雄更加輝耀,佢哋唔受歡迎‧‧‧就算死咗都唔會有人理會,不過佢哋貢獻最大,所承受嘅痛苦亦都係最大。」


「‧‧‧」


「但我最尊敬嘅,就係呢一種英雄。」



我細嚼了一下老賢說話的意思,才淡笑:「我從來都唔受歡迎。」



老賢會心微笑,我亦離開結束今次的討論。


之那天後,如老賢所說,大本營人心惶惶,謠言就好比病毒散播一樣快速,大家都在背後討論著「那個長髮的人」、「烏鴉面罩」、「黑袍死神」等關於我的議題。



儘管內容不會傳到入我耳中,我都看得好清楚,不過我對別人的異光沒什麼大反應。


只是走到了天台之上,站住望著十年不變的曇天,靜靜的一個人,當是呼吸新鮮空氣。


天上的雲總是灰色一片,好像很混亂。


我每次上來,都會被一個人打破寧靜。


就是瑜小六。


我都差點忘了她的存在。


她每次上來後只是靠在欄杆前,望望外面的風景。除了欣賞風景和跳樓自殺之外,我真想不到天台對她來說,會有什麼用途。


原本我想瑜小六不是個天台的常客,最多一星期上來一、兩次,沒想到往後的幾十天,都能見到她的出現。她喜歡在這裡目無表情地咬著配給的乾麵包,失去了當初的活潑。


漸漸地,我都已經習慣了有她的天台。


一天,風勢特別猛烈。



吃著乾麵包的她,完全沒有為意放在地上的水瓶,於是強風一拂,水瓶便滾了過來我的腳旁。


我稍為望了腳邊一眼,再望住兩邊腮子都塞住麵包的她,手勢及動作都似是想過來拿,但表情上卻顯出不太敢靠近我。


這情況維持了好幾秒。


最後,我把水瓶拾起,再走到瑜小六面前交回給她。


瑜小六在我靠近後,臉色有點驚恐:「唔該‧‧‧」接過水瓶後,才吞得下口中的麵包。


我轉身,繼續遠眺外面的風景。


之後她的注意力就從外面的景色,轉為到我的背影,忍不住口說:「我啱啱唔係有心咁抗拒你,係佢哋話‧‧‧‧‧‧要小心啲你,對唔住。」


良久,我反問:「佢哋?」


「大本營入面嘅人‧‧‧」


「我唔係為佢哋而生,習慣就好。」


「你係因為‧‧‧‧‧‧」瑜小六不知出於什麼,開始跟我搭話:「唔想聽到佢哋閒言閒語‧‧‧所以先上嚟?」


「只係鐘意,一個人上嚟靜下。」我說。



「唔‧‧‧」瑜小六會意地點點頭,說:「我同你一樣都鐘意上嚟,不過‧‧‧我係為咗記念一個人。」


「‧‧‧」不用說,我也知道那個人就是我。


還未放得下嗎?


「我喺幾個月之前‧‧‧」瑜小六無力地握住拳頭一下,心有不甘的合眼、閉唇:「累死咗佢‧‧‧」



「個一日,天空同今日一樣咁灰?」


「係‧‧‧」小六點點頭,用手擦一擦眼角:「一樣咁灰,但我覺得好靚。」


「嗯?」


「因為佢唔係個啲可以配得上藍天白雲嘅人‧‧‧‧‧‧」瑜小六紅紅的眼角,淺淺地笑:「我覺得呢種天空係最襯佢,一個代表住佢嘅世界。」


「如今,」我望住瑜小六,說:「你算係走入佢嘅世界?」


「我好想知‧‧‧佢一直以嚟,到底係望緊啲咩。」


「既然佢死咗,你就放低佢,唔好再浪費時間。」


「點會係浪費時間‧‧‧」



「你記住嘅人,只不過係無人問津嘅廢物。」我抱住手,望住瑜小六:「既然有時間留戀,不如去裝備自己‧‧‧‧‧‧下次唔好再累人。」


「‧‧‧我已經,我已經有好努力去鍛練。」瑜小六一副心有不憤的神情,但雙眼又滿含內疚:「我已經報名參加咗學堂嘅班‧‧‧已經準備好同病者對戰。」


「咁祝你好運。」她硬是要記念我的話,我阻止不到吧。



再過一個星期後,關於我的謠言已經滿天飛,更有人說我是「不良人」派來的內奸,目的是要感染整個大本營的人。


漸漸地,人們的內心都對我有不好的印象,所以老賢已經決定在某夜舉行一場演講,大概是一些振奮人心的說話,並在最後介紹我的身份。


那一晚,整個大本營前所未有的齊人,平時在宿舍、休息室、圖書館、醫療室等地方工作的人,都走出來廣場坐在地上聽老賢的講話,就連八、九樓的權貴也在欄杆旁聽著,頭一次感受到人山人海的感覺。


老賢德高望重,幾乎每一句說話完結後大家都真誠地拍掌。一個人要受人尊敬和追隨,的確要有仁、義、道、德才行,我看大本營除了老賢之外,大舊已經算是最接近的一個,只是他缺乏了一個腦袋。


「之後落嚟,我諗大家都知道大本營嘅學堂即將要成立。」老賢持續了兩小時的演說,還未感疲倦:「成立原因,基於過往都只係得大舊舉辦嘅「病者防禦學」課程,大家都認為未夠全面,真正令到所有人認識我哋嘅敵人──病者。」


準備要出場‧‧‧



「經過我諗過同討論之後,大本營學堂大致上會由以下幾人出任。」老賢開始逐一介紹所有學堂老師:「首先係照顧孤兒同幼童嘅老師,有金美娜小姐、Ann小姐、夏晴小姐、阿玲同阿登。」


沒想到‧‧‧阿登和夏晴也有份。


不過阿登是大學生,夏晴又天生容易接近小孩,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想,是阿玲先拉攏夏晴一起工作,之後夏晴再拉了阿登一起來工作吧。


另外兩個看服飾,都知道是權貴的代表。


他們五人站到講台之上,在全場陣陣掌聲之中,向各位微笑、揮手,今後大本營的基本學術教育,應該到放在他們五人身上了。


掌聲維持了好幾分鐘後,老賢又開始介紹另一伙人。



「之後落嚟,就係關於對抗病者嘅老師‧‧‧係依一層,我哋物識咗好耐。因為大本營中勇於走出街外嘅人唔多,同病者有過對抗經驗嘅人更係十分之少。」老賢的沉穩之中,帶有一種老人的仁慈:「所以,我哋好不容易搵到幾個人,而佢哋都樂於接受我提出嘅職位‧‧‧‧‧‧」


「第一位,大舊老師,佢今後將會繼續負責學堂嘅「病者防禦學」課程。」老賢宣佈第一位老師。


大舊一出場,在營中年輕人的支持度顯然是最高,不少青年都高呼大叫大舊的名字,大家也十分受落。


「大舊老師我愛你呀!」、「大舊幾時教我操肌啊!?」、「大舊老師加油呀!!!」看來在青年人眼中,大舊真的是一位好老師。



喜歡在營內穿住白色背心的大舊站在台上大笑,一手插腰一手揮手。


「第二位,會係教導「搜索環境地理學」課嘅賴三老師,好多嘅物資地點同病者來源、動向都係由佢發掘。」


這人穿住黑色的羽絨褸,頸上掛住一部單反相機,沒有揮手,只是對台下的淡淡微笑。


台下比較像老一輩的人對他拍掌最為激烈,眼神對他十分信任。


「第三位,「病者攻擊學」導師,佢喺外面有過好長嘅生存經驗,對付過唔同嘅病者,直至最近喺我邀請之下先入嚟大本營。」老賢介紹我了:「相信大家都聽過呢位導師嘅一啲謠言,不過謠言止於智者‧‧‧‧‧‧關於帶頭入大本營個件事,係我下嘅命令,所以請各位唔好再作出不實嘅猜測。」


老賢‧‧‧幫我背鍋了?


「啪啪啪啪啪──」說完之後,掌聲依然四起,大家都照常拍掌。


我一上台,老賢便伸手跟我一握:「繼續努力。」


我點頭,面向台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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