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關上廁所門,家強便急不及待道: 「呢鋪我地發達喇!」

我腦海中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好肯定自己無見過呢兩條女。」家強斬釘截鐡道:「呢啲質素我睇過一眼無可能會唔記得。」

我頭皮發麻道:「既然都唔識咯,不如走啦.....」

「你傻撚左呀?!」家強很用力地打了我的頭一下:「依家啲女都無篤爆我地,好明顯都係識玩人士啦,我哋有咩理由唔去馬?」



「唉...件事唔係你諗咁簡單家.....」

家強見我欲言又止,便帶著懷疑的眼神道:「你條仆街唔係想獨吞哂兩條女呀?」

我多麽想告訴他, 現在的情況搞不好正是向著這個方向發展。

「最多咁喇。」家強道:「我讓Tracy俾你喇。」

我吃驚道:「平時既你一定會揀Tracy家喎。」



家強嘆了口氣,道:「自從我同Helen傾完電話之後,我發覺搵女朋友最緊要都係對方既性格,靚唔靚反而係其次。」

我很好奇, 凱琳究竟和家強聊了甚麽,能令他有這麼大的轉變。

「我認定左家喇!」家強堅決道:「無論凱琳個樣係點都好,我都要力追到底! 更何況原來佢仲要係一個靚女。」

「你冷靜啲聽我講先啦…」

我正要說服家強,  門口卻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得未呀, 夠鐘上船家啦!」

是翠思的聲音。

「就得喇!」我對著門口大叫。

「咁緊張做咩者,你方佢會衝入來咩。」家強笑道。

若然他見識過翠思的能耐,我想他一定笑不出來。

「你哋究竟去唔去家!」翠思再度催促道。

「梗係去啦!」家強照了照鏡子, 自信滿滿道:「Show time !」





由於我的「低血糖病」耽誤了行程,當我們拿著船票領取座位時, 船上只剩下零星的空位。

這意味著我們四個人必須分開來坐。

「咁不如我同凱琳坐船頭, 你地兩個坐船尾啦。」家強興高采烈地提議道。

「吓…咁樣呀…」凱琳臉有難色地望向我求助。

「就咁決定啦!」家強很懂得甚麼時候應該霸皇硬上弓。

「我無所謂喎。」翠思說著便把手上的行李袋往我的懷內一塞, 徑自往海關走去。

家強在我耳邊幸災樂禍道:「你件野好辣下喎。」



「你知就好啦.....」除了苦笑,我不知還能做甚麼。



進入船艙後, 凱琳戀戀不捨地看了我一眼,便跟著家強往船頭走去。

「點呀? 行唔行家?」翠思又在前面催促道。

「依家咪行緊咯。」

我狼狽地捧著兩袋行李, 尾隨著翠思來到了船尾的位置。

一坐下, 翠思便拿出粉底開始化妝。

「其實妳皮膚咁靚, 根本唔使化啦。」我試圖透過花言巧語來緩和我與她之間的緊張氣氛。



誰知翠思竟然毫無先兆地將整塊粉餅擲到我的臉上。

「咳....咳!」 我滿嘴都是粉沬。 「妳發咩神經呀!」

「無呀。」翠思似笑非笑道:「照你咁講, 我覺得你好需要補補粉咁者。」

「無聊!」我賭氣地打側身子背對著她。

「嬲呀?」翠思又突然變得溫柔道。

我沒有回答。

對手如此變幻莫測, 我還是以靜制動好了。



「嬲呀?」翠思輕輕地篤了我一下。

「……」

「唔好嬲啦。」

「……」

「再嬲我錫你一啖家。」

我吃驚地轉過身來, 未想到又再一次撞上了粉餅。

「白痴仔。」翠思若無其事地繼續化妝。

我無力地攤回座位,呆呆望著窗外波濤洶湧的大海。

我有預感, 這不會是個輕鬆的旅程。



到達九洲港碼頭後, 家強刻意拉我墜後了一點, 低聲道:「Helen唔知係咪M到, 同我講野既語氣非常之冷淡。」

「佢肯同你講野己經偷笑啦。」我衝口而出。

「你話咩話?」家強瞪大眼道。

「無…」我連忙道:「佢可能只係想吊下你癮者。」

「九成九係喇!」家強深以為然。「咁你果邊又咩環境呀?」

「好到不得了。」我強顏歡笑。

事實上, 翠思整個船程不是在埋頭打扮, 便是乘機折磨我。

她甚至趁我小睡片刻的時候, 偷偷地用眉筆在我的鼻孔下畫了兩撮鼻毛, 害我花了接近半個小時才能擦得乾淨。

「咁醒?等我都俾啲心機先。」家強眼神堅定地望著走在我們前面的凱琳。

她剛好在這時回頭道:「我地依家要去邊家?」

家強立即回復狀態道:「我call左架van仔家啦,放心啦。」

我想,這裏最放不下心的,應該是我。




在碼頭門口迎接我們的, 是一位叫威叔的中年男人。

他的肚腩比十月懷胎的孕婦還要大,嘴唇中間還有著一顆長毛的黑痣。

當威叔看到凱琳和翠思的時候, 那色瞇瞇的眼神就連盲人也察覺得到。

只聽他用半咸淡的廣東話道:「強哥, 咁好又過來玩呀。」

家強熟絡地摟著他的膊頭道:「廢話少講喇, 快啲車我地去溫泉啦。」

「收到!」威叔打開了貨van的車尾箱, 

我們依次把行李放置其中。

但當威叔關上車尾箱的時侯, 他竟順手把車牌也卸了下來。

我奇怪道: 「無車牌你點開車呀?」

威叔笑嘻嘻道:「呢位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依家想開快車一般都要咁做家啦, 沒事的沒事的。」

「上車啦, 無理醒目。」家強推了我一下, 同時用嘴型道:「Good Job。」

其實我並不是故意扮傻, 但既然大家沒有異議,我也不好意思多說甚麽。

有了船上的慘痛經歷, 這次我率先搶到司機旁邊的位置坐下, 任由他們三人擠在後排。

家強亦樂於坐在兩女中間,享受肌膚觸碰的快感。

「點解兩邊既車窗都封哂黑色玻璃紙既?」 凱琳問道。

威叔笑道:「驚日頭曬親你地吖嘛,沒事的沒事的。」

「吓?」凱琳皺眉道:「但係依家天陰陰咁,好似就來要落雨添喎。」

她說得沒錯,明明時值正午,但天空卻昏暗得有如傍晚,不時還傳來隱約的雷聲。

「沒事的沒事的。」威叔邊說邊踏下了油門。

貨Van隨即有如脫疆的野馬向前疾衝。

轉眼間,我們已風馳電制地駛離了市區。

「威叔....其實我地唔係好趕時間家喳.....」 我緊緊地捉實安全帶。

威叔指著咪錶道: 「都無超速,沒事的沒事的。」

我很清楚, 那咪錶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事關無論威叔如何逢車過車,那指針都只是指著時速60公里的位置。

而隨著貨van不斷向前奔馳,窗外的景色亦變得越來越荒蕪。

原本林立在道路兩旁的高樓大廈,現在已全被叢林雜草所取代,就連路面也開始變得顛簸不平。

我回頭看了看,只見家強他們三個都臉有憂色。

「威叔呀。」家強率先問道:「你會唔會係行錯路呀? 」

「海豚灣溫泉呀嘛,係呢條路家啦。」威叔仍然保持全速行駛。

「但係前面乜都無喎......」我質疑道。

「咁你依家係咪懷疑我吖?!」威叔怒道。

「唔係....只不過....」

「操你媽的! 」

威叔突然來了一下急剎!

我整個人差點撞到車頭的玻璃窗上。

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威叔的手上已多了一把手槍。

「呀!!! 」兩名女孩看見威叔的手槍,首先尖叫起來。

「咪撚嘈呀! !」 威叔用槍指著她們,喝道:「打劫!」

天空恰巧打了一聲響雷,助長了他的聲威。

家強馬上舉起雙手道:「威叔,有事慢慢商量。」

「快把錢拿出來!」 威叔索性說回普通話。

家強雙眼亂轉,道:「我地啲錢係哂車尾箱啲行李袋入面喎。」

想不到家強到了這個關頭竟還能如此好急才。

「你們怎麼會把錢放在那裡?」威叔懷疑道。

「香港人係鐘意將啲錢周圍擺家啦。」家強應道:「不如我行過去攞俾你吖?」

「別動! 」威叔吐了一口濃痰出窗。「我自己去拿。」

說罷,他便拔掉了車匙,走出了車廂。

翠思立即低聲向凱琳道:「快啲打電話搵妳呀爸求救啦!」

「呢度無訊號呀! 」凱琳狂按著電話。

我的電話也是如此,唯有四處張望,尋求協助。

但附近別說是人,就連一架車也沒有駛過。

看樣子我們是停泊在一條廢棄了的公路上。

「大家聽住。」家強神色凝重道:「我依家落車睇下咩環境,你地一有機會就逃走。」

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皆因我認識的家強,一向秉承「閑事莫理,眾地莫企」的做人原則。

每次有人打交,他一定站得最遠。

朋友有難,他的電話一概不通。

現在他居然為了凱琳逞英雄?

「得唔得家…」翠思皺眉道。

「信我。」家強灑哂地拋下這句,便跨過凱琳踏出車廂。

只見他攝手攝腳地走到車子的後方,探頭張望。

威叔此時正埋頭苦腦地搜索著行李袋,並未注意到家強經已下車。

家強回過頭來,向我們做口型道: 「落車。」

「你個friend傻家?人地有槍家。」翠思緊張道。

我深表認同,但凱琳卻說:「我地唔走就浪費左佢一番心機家喇,搏一搏啦。」

未等我們同意,她便悄沒聲地離開了車廂。

我和翠思對望了一眼,便搖著頭跟著下車。

家強指著公路右邊的叢林,做口型道:「跟我來。」

他輕手輕腳地跨過防撞欄,竄入了長可及腰的雜草中。

我們三個有樣學樣地緊隨其後。

剛躲進草叢,便聽到威叔暴喝道:「敢逃?!看我不斃了你們!!」

「跑!」家強一聲令下,我們立即沒命價地在叢林裡狂奔。

凱琳的身手十分敏捷,只見她一邊撥開擋在眼前的野草,一邊疾步地向前邁進。

相反平時囂張跋扈的翠思,逃跑起上來狼狽之極,好幾次還差點摔在地上。

「妳無事吖嘛。」我出於好意地扶了她一把。

「死開啦!」 翠思用力甩掉我的手,連爬帶跑地跟在凱琳身後。

此時, 天空己全被黑壓壓的密雲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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