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們在政府人員的帶領下,把尼芬廣場清理出一片乾淨的空間來,供政府使用,處理今晚的突發狀況,同時也作為臨時的醫護中心。

那裏儼然成為尼芬鎮的核心中樞,點着大量火把,亮如白晝。一群官員聚在一個大形帳棚裏,焦頭爛額地工作,下達各種命令,信使跑進跑出,指揮着倖存的警察和居民。一批批以警察為首的搜查隊,也被陸續派出,以廣場為中心,緩緩向外清理道路上的屍體和尋找失蹤者,一旦遇到入侵者就立刻回報。

當搜查隊帶回屍體時,立刻就會有書記上前去記錄,然後安排地方安置———其實就是在地上找個空位擺放。至於傷患則被帶到臨時醫護區治療,但是因為情況緊急,籌備太過倉促之下,床鋪和醫療用品嚴重不足,就連清水也短缺,需要從葉河裝水緩慢地運來,致使鎮民的傷勢不能得到妥善的處理,無奈之下唯有優先照料傷勢嚴重的人。

不大的醫護區裏擠滿傷患,痛苦呻吟和哀號聲不絕,醫師護士們忙得喘不過氣來,只得臨時招募自願者幫忙。

鎮裏唯一的醫師曾子淳,穿着絲質的藍色長袍,在醫護區裏忙裏忙外,在一張張病床、一個個傷者間穿梭,四處查看。一會指手劃腳地指示助手護士做事,一會又對搬運傷者的人咆吼,要求他們的動作輕柔點。



而警察和自願幫忙的居民被責罵後,也只是咕噥一聲,然後繼續把傷患扔到地上,氣得曾子淳七竅生煙。

夜君龍和那個中年男子把俘虜交給政府人員後,在其中一個書記那裏打聽到他母親被送到醫護區。之後,夜君龍便與中年男子分別,來到旁邊擠滿傷患的區域。

剛到來時,就見曾子淳站在一群茫然無助的傷患前,身後伴隨着數個護士和書記,雙手掐腰地吆喝:「賀~生!亞麻布到了沒?」

「還沒,老師!」一個滿頭大汗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來彙報。

「搞甚麼鬼?人命關天哪!還要不要救人了?」曾子淳氣得跳腳,手指指着少年的鼻子吼道:「你,給我去跟鎮長說,如果物資還不來,我就不幹了,也沒本事幹!如果有任何人因此失救而死也是他的責任,清楚不?」



賀生心裏苦笑,也不敢說甚麼,趕忙點點頭,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曾子淳怒氣沖沖地「哼」了聲,然後就安慰一下傷者,剛轉過頭來就注意到了左右張望的夜君龍,確切地說是他的腿傷。

「啊啊,另一個傷者!」他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揮手叫人扶夜君龍到一張空矮凳上坐下。

「不用了,不用了!」他在護士上前時連連擺手拒絕。「我沒事。我是來找母親的,不需要治療。」

「胡鬧。你臉色這麼差,怎會沒事!」曾子淳不滿地說,接着上前蹲下仔細打量夜君龍的腿傷,突然詫異道:「咦?傷口止血了?但這明顯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啊,又沒有癒合,怎麼可能止血呢?孩子,你痛不痛啊?」



夜君龍聳聳肩,他也不知怎樣解釋,只是說道:「真的不痛的,你不用管我,只要帶我去見母親就行。」

曾子淳站了起來,狐疑地抓了抓半禿的腦袋,但以他專業的知識卻怎麼想也想不通,唯有暫時把疑惑放下,說:「不管怎麼說,你都需要清洗和包紮一下傷口,否則之後它會發炎含膿,到時就麻煩大了啦!」他咂咂嘴,思索了一下,然後問道:「孩子,你和你母親叫甚麼名字?」

「我叫夜君龍,母親是夜梅初晨。」

曾子淳轉頭對跟在身後的瘦削書記詢問地挑了挑眉毛,後者連忙翻閱手上的文件,然後說:「夜梅初晨是在十三號床。」

曾子淳點點頭,叫來一個中年女護士說:「帶他到十三號床,然後替他清洗一下傷口,等亞麻布送來時再包紥。」他頓了頓,驀然動作敏捷地一把搶走了少年手中的長劍。「然後,不準攜帶武器!」

呃……夜君龍呆了呆,隨即不滿叫嚷道:「但那可是我的戰利品!」

「小小孩子玩甚麼劍呢?」他嘟囔一句,然後說:「這樣吧,我們會替你保存,離開時再領回好不?」

夜君龍勉強點頭同意了。



曾子淳一臉滿意,擺手道:「去吧。」

女護士應諾一聲,然後不顧夜君龍的反對,堅持攙扶着他走了。

夜君龍十分無奈,他被洛紫櫻點穴後真的沒有任何痛感,能跑能跳,根本不用把他當作傷殘來對待好吧?但他終究疲憊了,也就沒力氣去爭辯甚麼。

嘛,無所謂了,只要見到母親他們就好。

他被護士帶領着穿過一群群傷者,向着中央靠近。他的目光被沿途的傷者吸引,看到他們擁擠在一起,或坐或臥,每一個都渾身鮮血,哀號不斷;有的人是被割傷,有的是斷手斷腳,有的血肉模糊,不一而足,但也是叫人慘不忍睹。

他們當中也不乏女人和老人,甚至他還看到幾個鮮血淋漓的小孩子。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是一臉的茫然恐懼,望着夜君龍的眼神空洞無神,口中喃喃着一些字句。

「很痛……很痛……」



「我們要死了……」

「我的妻子,我的愛人!我的妻子……」

見狀,夜君龍臉上僅剩的血色褪去,蒼白如紙。

對不起,或許這個災難是我招來的,是我連累你們了……

他忍住翻騰的胃部,不敢再打量他們而是看着地面,但是傷痛的呻吟聲仍然持續不斷地傳來,好像一道道鞭子般,鞭打着他的心靈,讓他痛苦萬分。

終於,好像經過一段漫長的歲月,他來到醫護區的中心地帶。這裏整齊地擺放着二十多張床鋪,上面都躺着昏迷或瀕危的傷者。每張床邊有着一名護士守候,家人也陪伴在側,悲泣不斷。

夜梅初晨就躺在其中一張床上,旁邊伴隨着樂悠和洪耀昌,就連那個老屋主也在。

夜君龍忍不住甩開那些負面情緒,也甩開女護士,快步走去。



樂悠本來在小聲地哭泣的,不經意間見到夜君龍後,立刻掃去陰霾興奮地跳了起來,掩嘴驚呼道:「是君龍!他沒事!他沒事!!」

洪耀昌抬頭看向夜君龍,也驚喜地笑了起來。他剛才也找到自己的父親了,洪孟虎只是受了點輕傷,沒有大礙,現在夜君龍又平安歸來,對他來說已經滿足了。而老屋主則像沒發生甚麼事一樣,只是打了個哈欠。

夜君龍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你們也沒事,真的太好了!」

洪耀昌仔細端詳着他的臉色和掛着血跡的嘴唇,不由羨慕道:「唷,大英雄,看來你經歷了一番惡戰啊!」

夜君龍正想回答,樂悠卻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腰部,喜極而泣。「太好了,你還活着,真的太好了!嗚嗚……」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存在,盡情地哭出來。

夜君龍愣了愣,一股暖意流遍全身,使他不捨得推開她。他抬起手,輕輕撫摸着她的紅髮,感受着柔順的髮絲在指間滑過,在她耳邊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樂悠,沒事了。」

怎料,當他說完後,樂悠卻哭得更狠了,眼淚如洪水一樣湧出,浸濕他的斗篷,消瘦的身子在他的懷中微微顫抖。



呃,夜君龍愣住了。這是怎麼了?我說錯甚麼了嗎?他又連忙道:「樂悠,真的沒事了,不要哭啦!」

但不管他怎麼安慰勸說,樂悠就是不肯停下來。他也不知說甚麼、怎麼辦了,不由抬頭求助地望向洪耀昌,卻見他正低頭注視着夜梅初晨,沒有發現他的求助訊號。

無奈之下,他拍了拍樂悠的後背,嘗試轉移她的注意力,問道:「樂悠,妳知道我媽的傷勢如何嗎?」

「……嗯?」樂悠抬起淚汪汪的碧綠眼睛,一下一下的吸着鼻子,抽噎道:「夫、夫人……夫人她很不好!」

聞言,夜君龍心裏一驚,雙手一下抓着她的肩膀,急忙問:「媽怎樣了?!」

樂悠的脖子一縮,眼神閃躲起來,又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地說:「夫人……夫人她……」

「醒來了!夫人醒來了!」洪耀昌驀然大喊,打斷樂悠的話。

夜君龍驚喜地鬆開樂悠,一步跨到床鋪邊跪下,心疼地看着夜梅初晨本已憔悴的臉龐變得毫無血色,輕聲叫喚:「媽,媽!兒子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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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基本上已經寫好了,夜梅初晨的戲份十足,明天就能夠更新,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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