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光與芷妮,相識於九十年代。

       那年代,對於居住在,這個小島上的人民來說,買樓自住,就是人生的目標,人生的一切。

       [總算把所有東西,全搬來......]陳南用手,抹了一抹額上的汗珠,並瞧着兒子,微笑道:[浩光,今天你也辛苦,來,爸爸作東,待會兒與你和媽媽,一同去吃大餐!]

       浩光聳了聳肩,淡然道:[好的。]

       陳南一家,正是這小島上的典型居民----陳南是一位教師,家庭的經濟之柱,為了實踐買樓這個目標,每月,不但儲下薪金的七成,一家三口,更寄宿在,雙親向政府申請的三百多呎範圍裏。



       每天省吃省用,假期亦沒有任何家庭娛樂,當然甚麼生日、甚麼節慶、甚至乎學校所舉辦的活動,總之要錢的,陳氏三口子,一律都不會參加慶祝。

       如此這樣,浩光渡過了十二年光景。就在轉變新學習環境前,那個悠長假期裏,於某天,父親坐在飯桌前,眉開眼笑,以充滿自豪的語氣,向着他說:[孩子,明天開始,我們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今天,正是陳南一家,正式搬入這間新屋的一天。浩光張望這個新天地,再看一看,面帶興奮笑容的父親,心中大惑不解:[這裏與爺爺嫲嫲那處,差不多大小,何解爸爸要如此高興?]

       失望太多總會習慣,所以面對這間新屋,浩光沒有特別感覺,至於剛才父親的所謂吃大餐,自然更沒有任何期待。

       這時,門鈴聲突然响起。



       緣份,就是如此奇妙;命運,往往就是由無數的緣份,交織而成......

       浩光開門後,看見一個同齡女孩子,亦看見他一生摯愛,卻是半生相依、半生尋覓的人......
 
       浩光躺在床上,拿住手提電話,盯着顯示在電話屏幕中,一個少婦,正手抱着嬰孩的一幅照片,憶起了這段快樂人生的開始。

       [已一年,妳和懿喬究竟去了那裡?]浩光想着同時,手亦按了一按電話裏,一個對話程式的播放錄音鍵......

       [光,我和懿喬去中心上堂,順道打點餸菜,唔......知你喜歡吃多寶魚,今天就抓一尾給你,嘻嘻......]妻子芷妮錄低了這幾句說話後,就與女兒懿喬,彷如水氣般,在人間中蒸發,從此沒有了任何音訊。



       最初浩光依賴警方尋找,之後自己開始----登報、貼街招、聘請偵探、甚至特意與黑幫打交道,用盡所有方法,尋找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錢是用光了,但奈何一丁點兒消息也沒有。

      在這段尋人時光裏,每晚浩光也是聽着這段錄音,瞧着這些電話裏的照片,想着與妻子和女兒,過往的生活軼事,並流住淚水,直至睡着為止......

       凝望住照片中的芷妮,輕觸着照片外的屏幕,那種感覺,就像撫摸着妻子雪白又略帶微紅的胴體,那沉魚落雁的容貌、那白壁無暇的粉頸、那柔美無骨的肩膊、那亦酥亦脂的......忽然,手提電話震動起來......

       [啊......]浩光微微愕然,想道:[這個混混致電來幹麼?]

       [光哥,阿灰呀!這麼晚,有沒有阻礙你想念愛人呀?]浩光拭了一拭眼角的淚水,按下接聽鍵,電話另一邊,傳來一把沙啞粗氣的聲音。

       [邵生,你找我有甚麼事?]浩光沒有好氣,道:[是不是又有我妻子的消息?]

       邵灰故作驚訝,道:[哎唷,光哥,為何你會如此聰明,知道我有嫂子的消息,難道......你有心靈感應?]

       浩光悶哼了一聲,道:[你究竟想怎樣?]



       邵灰哈哈大笑:[去浪濤吧,有好消息給你,記得帶錢呀!]

       浩光未及回應,那邵灰已掛了線。

       尋找芷妮倆母女,已有一年光景,而邵灰,正是浩光在這段尋覓時間中,所認識的其中一個小混混。這段時間,他已不知提供過多少次,覓見芷妮母女的消息,每次至最後,不是來源錯誤,就是不了了之,今次這個小混混又再聯絡,其實浩光已不存任何期望......

       但......縱使之前全是假消息,只要今次是真的......

       想到這裡,浩光已拿起錢包鎖匙,行出這個,已住了超過二十年的三百多呎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