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怎能夠不上學呢?』

走在學校長廊上的文葦澄想起了今早母親的話。

『澄澄妳那麼辛苦考進了共和書院,是媽媽一生的榮耀。怎能為了家中的事就讓你分心呢!媽媽能處理的,妳放心去上學吧。』

母親有著那種把一切都由自己承擔的性格,對自小喪父的葦澄來說,是最親密又最牽掛的人。奮力考入共和書院,也是為了日後能夠分擔母親的辛勞,讓母親過得更好的方法。只是,這陣子家中發生的事實在令她兩母女憂心衷衷。





既然母親堅持,葦澄雖不願意也得照常回校。她就帶著這樣複雜的心情,拉開班房的門,走進室內。然而,她赫然發現門後的氣氛不太尋常,眾多同學無言地把視線投射在自己身上。

「啊,主角來了。」把腿放在桌上的施樂燈往後仰坐,注意到葦澄的到來,喃喃自語說。而曉風和折爺看起來還未回校。

這是怎麼回事?雖然葦澄自知一直不太合群,但這樣露骨的針對還是第一次。她一邊慢步踏入教室,一邊注意四周有何異樣,忽然她注意到班房的教師黑板上貼滿了影印紙,隨即前去看看究竟。

原本在黑板前聚集的數人看到葦澄便急急散去,只剩她獨個兒站在板前細看。

「郊區火災大揭秘!」





板中央的紙張以最大的字體印出了以上的醒目句子,其他紙張則圖文並茂地指控郊區火災屬人為縱火。

「抗拒搬遷全為錢!」

「無視社會需要!」

「農民寧願一拍兩散!」

在文字以外,一幅相片顯示了當地居民抗議示威的情況。更令人震驚的是,圖中被人用紅筆圈起來的示威者,竟就是文葦澄!





這就能解釋了,為何她一踏進班中就招來異樣的目光。而作為當事人的她,此刻正站在黑板前動也不動,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正在此時,曉風和折爺打開了門,看到如此光景。兩人即時感受到班中的沉鬱氣氛,互相小聲問著發生了甚麼事。新來的兩人當然不知道所以然,他們見到在後排的施燈,便朝他那邊走去。

「施燈,這是甚麼劇目啊?」折爺先問。

施燈從桌上取出一張A4紙遞給他,示意他自己看。

兩人略略一看,內容大體與黑板上的一致,曉風立即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從第三者的角度來說,這也許只是一場等吃花生的好戲,不過,如果換位思考,自己身處的是文葦澄的角色,就會發現那種被猜疑著又隱而不發的氣氛是多麼刺骨的。

「也就是說文葦澄是縱火者?」折爺看後有點吃驚說。

「…雖然內文沒這樣說,但將文同學的相片與火災報導一起放,那分明是為了令人感到她是牽涉在內吧。是誰會做到那種地步?」曉風望向施燈期望他表態,因為那種內文資訊和照片都不是一般學生會做得出來的水平,如果是「資訊解構同好會」的施燈自然是信手拈來。

「把我看成這樣的人啊?我要做的話會只有這程度的回響嗎?誰是犯人其實你心裡也有底吧?」施燈刻意嘆氣道。





他說的沒錯,以曉風熟知的他要散佈謠言的話,絕不會單靠紙媒,肯定是全方位地以不同群組的社交網絡盡可能擴大散佈效應。那麼,剩下的犯人大概就是另一個他了。

嚴宇奇。曉風在班房中的另一角發現了他,那人正向自己報以噁心的微笑。雖然能猜得到對方這樣做是想逼自己出手,但沒想到他的性格已扭曲到這種地步。



我辛苦考入這裡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要被人羞辱嗎?憑甚麼!我要回去!我要把這些自以為是的人都痛罵一遍!葦澄望著黑板上的侮辱性字句,內心湧起了要豁出去的念頭。

然而,她甚麼也沒做。

從這令人窒息的地方裡離開無疑是一種解脫,但就這樣不再上學?她一想到母親的期待,就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奔流。強忍著自己的情緒,正讓她的身體不住發抖。








眾人注視著孤單地立於黑板前的葦澄,卻沒有人願意打破這沉默死寂的局面,畢竟誰先開口,無疑就會被認為是張貼紙張的始作蛹者。毫無疑問是班中焦點的葦澄,卻仍一動也不動地面看黑板站立。即使入學以來沒有交到甚麼朋友,一直維持著堅強的形象,但此刻的她也沒有信心回頭時不會掉下淚來。


「施燈,有辦法停止這閙劇嗎?」曉風不忍地問道。

「除了你出手以外還有更好的方法嗎?那是愛啊,曉風同學。」看穿了宇奇行動背後的動機,施燈刻意諷刺地說。

「你說笑吧,我出手的話豈不稱了他的心意?」雖然不知道宇奇為何視葦澄為挑釁自己的跳板,但自己一直以來的無視讓他無從入手,現在怎能前功盡廢?

折爺對兩人的對話摸不著頭腦,只是說:「有人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曉風沒打算理他,只是在盤算著如何避免出手之餘,又能解決當前的局面。他靈機一觸說:「施燈,是你的話必定有方法吧!」

「…理由呢?」施燈頓了一頓後回道。





曉風熟知施燈的個性,他很少會參與對自己無關的事,除非事件本身有足夠的趣味,又或者有豐厚的報酬,就像「女生品評會」那一次。因此,要說動他必須下一番功夫。

「昭昭老師很快就會進來早會,如給她看到這情景,全班查問是少不免的吧?恐怕這一整天的時間都會泡湯。這樣的話,你也別想準時放學了。對不對?」

昭昭不是那種事事插手的老師,只要不太過份都會隻眼開隻眼閉。不過,這種有組織的欺凌事件,如果讓她看到可是不能罷休的。

「…好吧,時間是很寶貴的。只是讓我出手的話,你倆也要有心理準備啊。」施燈考慮了數秒,還是決定出手了。

曉風正為了說動他而高興,只見他隨即用手指在身前掃了幾回,似乎在虛擬窗框內啟動一些電腦程式。

「你幹了甚麼啊?」折爺在旁問。

施燈一邊收拾自己的物品一邊說:「你們也照著辦吧,待會兒就很擠擁了。」





他施施然地收拾完畢,逕自從門口離開班房。當他的身影消失後,學校的鐘聲便長響了。

「火警鐘?」折爺疑惑地說。

班房內的學生聽到鐘聲,都把郊區火災的事拋諸腦後。雖然可能是誤鳴,但也要到空地上集合,於是學生們一個接一個急步離開了。只見宇奇一臉失望的樣子,也不得不跟著大隊行動。

一瞬間,曉風明白這就是施燈搞出來,所謂解決當前局面的方法。

「玩這麼大啊…」

很快,班房內只剩下仍站在黑板前的葦澄,以及留在班房後排的曉風和折爺。葦澄望著兩人一面不解的樣子,兩人隨即走過來,然後曉風說:

「我們先清理好這些垃圾才走吧。」曉風指著黑板上的紙張說。

葦澄看了看曉風,又望著折爺,雖然自己與這兩人沒有甚麼交情,不過就那麼一句普通的說話就已令她感動不已,原來班中還有不是懷疑自己的人啊。她好不容易忍著內心翻騰的情緒小聲地說: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