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瑪利亞!」

    目擊被閃電劈開而倒下的樹幹,壓倒瑪利亞所在的地方,被泥濘絆倒沒能趕上的馬龍只能失控的大叫。

    由於瑪利亞背後著樹幹,他沒有直接看到被壓到的情況,但事出突然,她能僥倖逃過的機會實在渺茫。

    如果自己沒有執著於指責她的任性,想要她改變自己,就不會讓她遠離自己,那就有可能在千鈞一髮之間救出她。無以言狀的懊悔在撕裂他的內心,不受控地刺激著他的淚腺,也讓他久久不能站起來面對可能看到的事實。





    雨水並未能立即撲滅那從焦黑的樹幹燃起的火焰,緋紅的火光像有生命的在馬龍眼前狂舞著。

    也許過了數分鐘,也許只過了十數秒,喪失了時間觀念的馬龍竟然在無人的林間聽到一道聲音。

    「馬龍…」

    是誰?難道是瑪利亞?她避開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害怕那聲音只是逃避現實的幻覺。





    「怎麼,你受傷了嗎?」

    如果是幻覺的話,不會一直持續的吧。馬龍抵抗不了往上望的誘惑,把頭抬起來。

    出現在他的視界之內的人超乎了他的想象。

    「怎會是你?」

    伸出單手想要扶起他的人,竟是呂曉風,令馬龍難以隱藏自己的訝異表情。曉風卻緊張地說: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那雷電差一點就打中你了!」

    馬龍這才記起瑪利亞的事,大力抓著曉風伸出的手想要尋求答案。

    「瑪利亞呢?你是不是救了她?她沒事嗎?」

「救…?她也在這裡?…難道是被那燃燒中的樹壓倒了?」    

曉風看來不知道瑪利亞的事,這讓曾燃起一絲希望的馬龍的心情又再不安起來。他靠著自力跌跌碰碰地爬起來,往倒下的樹走過去,曉風亦緊隨其後。

自己必須親眼確認瑪利亞的情況。他懷著千份之一的機會,祈求著瑪利亞的平安。然而火勢並沒有減弱,兩人根本不能靠近,樹幹交疊產生的死角也令他們不能確認瑪利亞是否被壓在樹幹之下。

他緊握雙拳猛力搥打著早被大雨濕透的泥土,濺起的泥巴遍佈了他的頭部和上半身。





「這算甚麼!追到來這裡又如何?最終還是救不了她!」

「馬龍,你先起來吧…瑪利亞她…」

曉風的話似乎沒有傳到馬龍的耳中。

「如果我沒有做無謂的堅持…」

他高聲地呼喊著,曉風難以看到低著頭的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等一下,你不必自責…」

「不必自責?你說得真輕鬆!當你以為自己成功保護了她,施恩於她的高傲感和滿足感隨之而來,卻因無謂的自尊而爭吵分開,就因為這樣她才會……你說!這不是由我一手摧毀了一切嗎!」

安慰對馬龍來說幾乎是一種諷刺,他猛地抬頭,懷著憤恨的目光以激動的語調回應曉風。雖然知道那股憤恨並非針對自己而來,曉風卻奇怪地把頭別過




去,還一手掩著嘴角。看著這幕的馬龍氣得彈起來,抓著對方的衣領質問說:

「你這傢伙是在嘲笑我嗎!知道瑪利亞遇到那種事竟然能笑得出來?」

「哈…不,你自己看一看…哈哈…」

曉風想要輕力推開馬龍,可是卻因為忍著笑意而力不從心。馬龍被他的輕蔑態度弄得高舉拳頭要打他。

「自己喜歡的人被自己的鹵莽害死,你有試過嗎?風少你膽敢侮辱這份感情,為了我最愛的瑪利亞,今天就要把你打得跪地求饒!」

就在馬龍的拳快要打中的時候,曉風卸身往旁邊一閃,卻讓他看到意想不到的景象。

在他眼前的是被葦澄扶著,完好無事的瑪利亞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原來早在附近匿藏的葦澄兩人,在樹幹倒下之前救出了瑪利亞,從馬龍的位置剛好看不到。他們也不是故意戲弄馬龍,只是剛死裡逃生的瑪利亞還驚魂未定,曉風才單獨地去看看馬龍的狀況,結果就變成了剛才的誤解。





「瑪利亞…」

原以為已遭不測的女生,現在就在自己的眼前,馬龍那曾沉到谷底的繃緊情緒突然紓解了,一陣酸酸的感覺湧上淚腺,幾乎讓他忍不住哭出來。

「真的是妳?」

他還是不敢相信這光景,不願意眨一下眼,生怕她會消失不見。直至瑪利亞對他點頭示意自己的存在,他才稍微安心了。

曉風和葦澄在旁邊看著重遇的兩人,心裡都生出一絲安慰。

隨著緊張感的消退,馬龍回想到自己剛才衝動的發言,大抵都被那兩人聽得一清二楚,這讓他不敢正眼望向三人,特別是瑪利亞。

馬龍固然站在原地不動,剛死裡逃生卻又聽到了愛的宣言的瑪利亞也不知道如何打開話題。不欲就此僵持下去,葦澄在背後推了瑪利亞一把,那邊的曉風也對馬龍如此辦。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就被收窄至難以忽視對方的地步。





    


    「馬龍…剛才的事可以再說一次嗎?」

    沒有了遇險前的菱角,瑪利亞以略顯羞答答的語氣問道。

    「…說甚麼?」

    「就是你以為我出事時候說的。」

    「…忘記了。」

    馬龍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看來惹怒了瑪利亞。

    「真麻煩!你又執著於『無‧謂‧的‧自‧尊‧』了!」

    「你知道就可以了吧!何必逼人再說一次!」

    「我就是愛聽!這樣吧,你就當我不知道,再講一次就行了!」

    「他們還在啊!你叫我怎麼說?再講,你也沒有對我說過,這樣公平嗎?」

    葦澄和曉風確實是在這裡,但兩人這樣爭吵又何嘗不是在他們面前出醜呢?

    「我可沒有說過跟你一樣。」

    瑪利亞俏皮地答道,似乎有意跟馬龍來一次曖昧的對談,但對方卻顯然較真起來。

    「怎樣?我的心聲都給你知道了,但你卻一點都不肯說?」

    「你是塊木頭嗎?不說你就不會用猜的?」

    在旁默默地聽著的曉風靠過去他的同伴,小聲地說:

    「就這樣任由他們吵下去嗎?」

    「如果他們有心病的話,要齊心逃離這裡也不容易。」

    換言之葦澄暫時未有打算介入這對冤家的爭吵。既然這樣,曉風便話風一轉,把焦點從那兩人轉到葦澄身上。

    「還以為妳會強硬地拉走他們呢。」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啊?我就是這麼不知變通的嗎?」

    「你入學以來一直給大家的印象就是這樣啊。」

    「即是怎樣?」

    要當面說她的特質,就算是曉風也要盤算一下用詞,免得對方不高興。他想起了先前跟葦澄的母親所說的話,正好用在這裡。

    「…有原則、有主見、重誠信、還有成績好吧。」

    「…是固執、不聽意見、不知變通和高分低能才對吧!」

    聽到葦澄不假思索地自嘲,竟與她的母親的回答如出一轍。到底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還是她的母親已將兩人的對話透露了給她知道呢?曉風實在無從得知,但這種一來一往的對話卻令他莫名舒暢。

    在這漫天風雨的森林中,兩對高中生男女各自在自說自話,如果有外人看到可能會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吧。但此時此境,確實構成了一幅奇異之餘又有點趣怪的風景,讓大家的心情不至於那麼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