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鱗說了幾句話後,便昏昏睡去,曾子文替阿鱗把了脈,道;「她本身體質已是虛弱,剛才那一掌雖不至於致命,但可能會有腦震盪,我們要快帶她到醫院。」季強急道;「但是我們怎離開這裡,這山谷週邊都是峭壁,一時三刻也很難找到出路……。」曾子文一揮手,笑道;「偶然也不妨信任一下不可靠的成年人,我既下得來,總會為自己留下後路的,跟我來吧!」
 
此時,在遠處一個山峰上,有一個人用望遠鏡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那是一個身材魁悟,長髮被肩,神情粗豪的男子,在他身旁,另一個穿紅色外套的男子雙手交疊在胸前,神情閒逸地聽著長髮男子對現場的描述。在他眼中,季強等人只是雪地中的幾個黑點而已。
 
「姑勿論實情如何,站在這兒總不免令人有掌控天下的感覺。」
 
長髮男子打斷了他的沉思,說:「大哥,老二看來失手了。」
 




紅衣男子頷首道:「不出所料,我早叫他不要蠻幹……。」
 
「那麼要幫一下他嗎?阿鱗好像也背叛了,和那兩人一同逃走,若現在不追上去,恐怕會讓他們逃脫。」長髮男子一邊斜眼窺視著紅衣男子的神情,一邊謹慎地說著。
 
「哈,此時動手?那我和老二有甚麼分別?」紅衣男子冷笑道:「我不是沒說過,你還要我重覆一次嗎?不論我們怎努力,也不可能逃得出伯温公的掌心,如果預言是可以被扭曲或改變的話,伯温公便沒甚麼了不起了,當日張無忌不也是如此嗎?為了修補和皇家的關係,在朱允汶遇刺之時施以援手,結果,他的確得到明朝第二代皇帝的友誼,但卻料不到已和第三代皇帝,也是刺殺的策劃者,燕王朱隸結下了深仇。這反而成為了成祖即位後,逼害張家的主要原因。其實這沒甚麼奇怪,因為一切都在預言的計算之內。」
 
「至於阿鱗,倒不如就讓她走吧,這件事可以暫時告一段落。」
 
長髮男子說:「那麼,便讓這小子獨佔九陽神功?」
 




「總之,伯温公既說這小子是神功真主,我們不可以像老二般天真,以為他拿過了便算……」紅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步下山坡。
 
至少要他練成了神功以後,預言才可完結。到時,劉伯温那雙牽引著兩個家族七百年的無形之手將不復存在,然後再來決定誰是神功下一代的主人吧。
 
紅衣男子把以上的想法留了在心中,並未向同胞兄弟透露。
 
 
如果說這晚的冒險是峰迴路轉的話,最後離開雪谷的過程則顯得過於平淡,原來曾子文早在兩年初次來到這雪谷時便在一處峭壁上留下了一道鋼索繩梯,儘管曾子文傷腿,季強背負著阿鱗,這段二十多公尺的繩梯旅程倒也無驚無險。然後,季強發現公路已在視線之內,三人向前走了約五分鐘,便和搜索隊的人,也即是曾子文的兩個同事,從他們和公路的距離,可見這二人的對搜索工作的投入程度之低。然後,一行便邊向公路前進,邊呼喚同伴集合,最後在昨日季強脫隊之處和眾人匯合。
 
在公路旁,各路搜索的隊伍總算齊集了,也因此,季強和母親朱敏慈總算重逢了。儘管已從通訊器中知道兒子無恙,但在看見他身影前,朱敏慈仍不禁手心冒汗,心煩意燥,待看見他從樹林中出來時,更是恨不得立即衝過去一把將他抱住,但到他來到眼前時,口中說出的又是另一番話:「你實在太過份了!你知不知你闖了多大的禍……」




 
「朱博士!」在擔架上的曾子文突然打斷了朱敏慈的怒罵:「請原諒我插咀,但我必須指出,我和那邊那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都在這晚上遇上了極大的危險,如果不是季強勇敢的行為,我不可能在這裡說話,故此,我希望你能原諒他一時貪玩引導的混亂,再者,聽著救命恩人被責難,我可更加無地自容了。」朱敏慈尷尬道:「這……你是為了找他才遇險的,他應份幫助你的……。」但想到兒子曾奮力救人,總是頗感驕傲,而且再說下去於曾子文臉上也不好看,便只有閉咀了。
 
季強待母親說完,才開口道:「媽,遲些我再向你陪罪吧,眼前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幫助我的。」朱敏慈奇道:「甚麼事?」季強指著擔架上的阿鱗說:「這女孩是我在途中認識的,她因為幫助我們而受傷昏迷,她曾告訴我她患有先天的疾病,所以身體虛弱,我希望待她傷勢穩定後,可以帶她回我們的城市,接受較好的冶療,可以嗎?」朱敏慈遲疑道:「這……我不反對……但可以嗎?」曾子文接口道:「據我所知,阿鱗小姐是一位孤兒,如果像朱博士這種德高望重的學者願意照顧她,政府沒理由會反對。」朱敏慈道:「那麼,便這樣做吧。」季強微笑向曾子文一點頭,此時,救護車正好駛到,季強連忙幫助醫療人員把阿鱗和曾子文抬上車。
 
阿鱗一直沉睡不醒,季強儘管不願丟下她不顧,但那救護車載客量限,自己既無受傷,也不便擠上去了。此時天色已漸明,淡黃的晨光之下,阿鱗蒼白臉龐也似在微微發光,也許是錯覺吧,季強覺得她臉上的陰霾已然散去,現在流露出的是嬰兒般的平靜。季強伸手輕撫她凌亂的長髮,說;「你要快康復啊。」
 
臨別時季強低聲對曾子文道;「謝謝剛才你替我解圍了。」曾子文笑說;「儘管不是如實報告,但總算和真相相距不遠,我可是問心無愧的啊!」季強望著擔架上沉睡的阿鱗說;「沿途請看顧阿鱗了,我會儘快來探望你們。」曾子文點頭道;「放心吧,你先安慰一下令堂吧。」二人握手道別,車門關上,季強目視著救護車沿著彎曲的公路,在山巒背後消失。
 
良久回過頭來,卻看見母親呆呆地看著自己,便道:「甚麼事?我不是回來了嗎?」朱敏慈道:「兒啊,我們有多久不見了啦?」季強笑說:「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吧!」朱敏慈伸手輕撫他的頭髮,柔聲說:「怎麼媽覺得你突然間長大了好多似的。」季強莞爾一笑,並不回答。
 
的確,這一晚漫長得不像一晚,而自己的人生也被完全改寫了,但是,他並無不安,因為他並沒做過任何值得羞愧的事,惟一令他憂心的是阿鱗昏迷不醒,想到此處,他便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胸口,九陽神功經書的布包便藏在他衣服內,儘管把這東西留在身邊可能會為自己帶來麻煩,但待阿鱗甦醒後,這無疑是最佳禮物。至於會不會引來另一個劉一策呢?這個暫時不必在意,況且,他還有一個神通廣大的好友將繼續守護自己。
 
「你說我嗎?」白猿的心語傳來,它坐在附近樹頂上,輕鬆地搖著雙腿。「好吧,我會一直守護著你的傳人的。」後一句說話的對像,是那個在七百多年前已離開那山谷的九陽少年,而從今天起,白猿會追隨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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