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常走回家。

「你...」
「你頭先想同我講咩?」

我搶先發問,他愣一愣,停了下來。

微黃的街燈映照出一雙黑影,原來下一秒我已被他擁入懷中,他用力得使人生痛,也痛不過剩下一顆心臟孤單地跳動着,默默等待另一顆相同的頻率。

我終於感受到他真實的存在。



「我嚟到你所在嘅時空喇。」他在我耳邊細語,平淡地說出一句深深刻進我心裡的說話。

「唔係,係我返到未來揾你喇。」我拉開一點距離,看着他雙眼堅定地說:「我就知道,如果你未忘記我嘅話,一定會記得嗰啲歌,一定會知係我嚟。」

「傻仔,我一早知喇,你破綻百出啊。」

「頭先reu我有講錯嘢咩?」

「喺你解開我個電話lock screen嗰刻,我就知係你啦。」



「Lock screen... 我真係無諗過呢樣,手快快就開咗...」

「你一定係有心比我知嘅係咪?哈哈!」他露出奸狡的笑容,一雙彎月透露出他的快樂,我也許明白他雙眼通紅的原因了。

「唔係㗎,如果你已經有女朋友,或者你唔再在乎我,甚至我哋已經斷聯嘅話,我有冇返嚟都唔重要喇,咁我會好好放低。」我說得沒所謂,好像是甚麼能輕易辦到的事。

「咁簡單?真係放得低?」他有點不滿,撇嘴的模樣特別可愛。

「唔知呢,你都同第二個人拍拖啦可?」我只是開玩笑,並沒有真的責備他(雖然是有點介意),怎料他嚴肅起來,眉頭深鎖,又深深嘆一口氣。



「唉...其實都唔算真係認真嘅拍拖...」

「喔!你玩弄人哋感情!」我們有默契地走向公園,找了一張長椅坐下。

「都係因為你。」

如果我一直都在,陪伴他的人,都會是我。因為我,那的確是因為我。

「因為嗰個女仔太似你,似到我甚至以為,你係咪去咗其他人嘅身體呢?佢知我心入面住咗一個人,但佢叫我比次機會佢,試一次就夠。」他凝視着公園內的遊樂設施,沒有了白天的熱鬧,只剩下冷清清的大樹在旁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卓行說話的聲線温柔似水,卻在我心中泛起漣漪,無限放大。

「我好想佢係你,好想好想。佢係好鍾意張敬軒嘅春秋,佢鍾意個旋律鍾意個感覺,但佢永遠唔明白個故事,唔明白個情感;佢好鍾意去冒險樂園,鍾意企喺一邊睇我玩籃球機,叫我夾公仔比佢,我話要比賽,佢會話一定唔夠我勁,睇我打就好;佢鍾意食小食,格仔餅、魚旦、章魚燒,但佢唔會食到周圍係,污糟邋遢。」

他似乎在說他和他前度的事,可是我聽起來又像回味着我們的過往,我們所經歷的真的太少太少,卻又太深刻。也許深刻的只是情感,當你很在乎一個人,很想念一個人,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會成為獨特的回憶。



「佢唔會玩數字球玩到扭親,哈哈,不過我哋都無機會玩;佢好整齊企理,所以我諗佢會執locker,唔會由得啲書塞爆個locker... 好快我就知道,佢真係唔係你。」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他越是顯得沒所謂,我的心就越沉越深。

「係你就係你嘅,唔需要試都無得試,因為我一早知道答案。所以... 我又一直等,直到我終於等到答案。」他看着我苦笑,我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彷彿一開口,眼淚就會失控地流出。

「你睇你,對眼都紅晒,頭先仲笑我?」我強忍淚水,只好別過臉,不讓他看到。

「你係咪會介意啊?」他輕拍我的肩,不敢打擾。

「我只係會介意,現在呢一刻,陪喺你身邊嘅人係咪我。」我輕輕擦掉眼角的淚,望向他真摯的眼神。

我靠向他,不再說話了,二人進入了靜音模式。直到天上的密雲散開,月亮悄悄現身,剛好是月圓之夜。

「你睇下個月亮。」我指向遙遠的天邊,總覺得圓圓的月亮散發着微黃的光最可愛。

「好圓好靚。」



「多謝你一直等我。」

「多謝你返嚟我身邊。」

等到了滿月,等到了我們,時間彷彿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