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鬥級正在上升。」
 
「這個怪物!太危險了!」
 
「他的鬥級隨著邊緣程度上升,去到天地不容時,就會進入無敵的一分鐘。」
 
「現在的鬥級是……」
 


「116000!」
 
***
 
我捉著D先生的手,站起來,才發現D先生其實沒有很高,只比我長半個頭。
 
他呆著,我手一拂,無視他朝校門走去。
 
當然有很多人來攔著我了。
 


「你想點?」他們說了我想說的話。
 
我不想回答,抱著書包猛衝!
 
「攔住佢!唔好比佢走!」李冷靜第一個衝來,照樣從後擒抱。
 
這次他抬我不起,停我不住。我腳步依然向前。
 
我的目的地,便是校長管轄不及的街外。
 


街外便有自由,我如此想。
 
一步步去,據說人在失去理智時會特別大力。
 
然後白髮魔王也來了,從我身前使出神掌。D先生拉我後腿,訓導主任在左,大眼怪在右,社工X扯著我妹妹。
 
「吼……」我發出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低哮,咬牙切齒,完全無視那些人。
 
我的絕技之一,「無視神功」。
 
即使拖著萬斤重物,仍彎低身子,雙手前推,一步步向前。
 
我走出有蓋操場。
 
「嗚哇!」我索性大叫,感嘆自己神勇非常。


 
「吓呀!」一邊叫一邊比力,愈叫便愈失人性,像頭野獸一樣,大概此時全身毛長如刺,臉皺兇如惡鬼吧。
 
「哇哈!」我走入了停車場。
 
學校停車場有下坡,校門便在下坡之盡,盡處有街頭馬路,馬路上無車。
 
「呀!」我在下坡由上而下,氣勢更盛。
 
***
 
從前有個老牧羊人。
 
他帶著家人、三隻羊,離鄉別井,來到一片新土地。
 


人生,路不熟。
 
陌生人a來了,無緣無緣說牧羊人自大,搶走了他的座駕。牧羊人不以為然。
 
陌生人b來了,說牧羊人得罪了他,打了牧羊人一頓,搶走他一隻羊。牧羊人不得其解。
 
陌生人c來了,忽然說牧羊人犯了法,把他從新土地逐出,破壞了他新建的家,使他住到懸崖邊,又搶走一隻羊。
 
陌生人d來了,說牧羊人陰謀犯事,搶走了最後一隻羊,他的妻子也離牧羊人而去。
 
現在牧羊人站在懸崖邊,一無所有,人輕飄飄,風卻太大了。
 
牧羊人不敢前進踏入新土地,也不敢後退一步,苦苦站穩陣腳。
 
來了一行微笑可親的人。


 
「你地係來幫我救我架嘛?」牧羊人心生希望。
 
「是的。」那行人笑答道。
 
「太好啦!」牧羊人把用作平衝的雙手用來拍手。
 
那行人驀地衝前,朝他心口一推!
 
「依呀!」牧羊人落入萬丈深淵!
 
***
 
學校停車場有下坡,校門便在下坡之盡,盡處有街道馬路,馬路上無車。
 


現在多了一輛救護車。
 
一群盡忠職守的白衣救護員,專業地跑來。
 
是來救我的嗎?
 
還有一群藍帽子,腰上的是。
 
槍。
 
不是。
 
白衣救護員衝上來,手中一條白色的繩索。
 
D先生他們定住我,白衣人則在專業快手的綁我。
 
先綁我的手,再縛著我的腰。
 
藍帽子則和校長等人打招呼,又點頭又握手,校長笑了,黑皮豬也笑了,其他人鬆口氣的在抹汗。
 
像破了一單連環殺人案一樣。
 
街外根本就沒有自由。
 
只差兩步了,此時D先生等人也再沒管我。
 
一隻白衣人的人搭著我的肩頭,道︰「唔好亂陏。」他的手開始伸向我的脅下,即將把我扣緊。
 
「踏踏!」我死出最後的力氣,衝出校門,來到街道。
 
做我最後可以做的事,為了守護自己的學生回憶,我可以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退學啦!」我朝天大笑,不同情我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皺著眉頭橫我一眼。
 
「嚇死人咩。」路人咕嚕。
 
我退學,從此不再是學生。因此,我成功了,成功守住自己的青春回憶。
 
人人都說中學怎麼怎麼美好,怎麼怎麼愛情,怎麼怎麼女神,要怎麼怎麼珍惜。
 
所以我要退學,因為我要珍惜。
 
我不能讓自己的學生生涯蒙上入獄的污點。
 
我只可以在入青山之前退學。
 
守護珍惜了自己的青春回憶。
 
「合作啲!」白衣人怒喝道,緊緊扣死我,另一個白衣人跑來,猛抽著我左手。
 
就是在經曲的罪犯姿勢下,白衣人一左一右扣死了我的雙手,攆著我行。
 
是人生第一次失去肉身的自由,那種感覺未經歷過真的無從想像,比任何惡夢都要嘔心可怕。
 
萬事皆了的感覺。
 
完了的感覺。
 
他們把我按在一輛紅衣的手推床上,又扣上了更多,綁得更實,把我的口也蒙住了。
 
我看著天,眼神亂動,再沒有其他部位可以活動。
 
臨入救護車的時候,我彷彿聽見了遙遠的聲音。
 
「哇,又有好戲睇喇,我地快啲睇。」
 
「佢係邊個黎?」
 
「嗰個忍?」
 
「哦,嗰個忍牙雅,佢叫木發癲呀。」
 
「佢又發癲呀?哈哈,發癲,發癲。」
 
「哈哈。」
 
哈哈。
 
「捉得好,呢啲人唔可以留,唔知佢想點,會做啲乜事出黎。」
 
我現在想點?我現在想做啲乜事呢?

我不知道。
 
我忽然來到了B中學,忽然失去了所有朋友,又忽然飛出了B中學,這次甚麼也沒失去,因為甚麼也沒得到過。

這從來都不是我的決定。
 
我有點睏了,眼矇矇的,我想睡。

正好,我可以睡了。
 
沉沉睡去。
 
(中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