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無法理解的努力
 
 
「一張飛,唔該。」我在售票口買票,提著黑皮箱。
 
買了回程的車票,穿間條西裝的我,再次登上火車。
 
火車笛聲吹起,轟隆轟隆開出,我呆震呆震地坐著。
 
在我的座位右邊,灰頭土臉的叔叔也許太累了,吮著手指睡覺,睡得像個小孩。




 
慢慢地,他靠在我的肩上。
 
早前乘火車的一個星期,我無數次整理思緒。
 
我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叫何常,本來是去看精神科醫生的,接著被轉介到旅行者店,請求介紹一次特別的旅行。
 
結果被明月姐的照相機拍攝一張照片,我就被攝進照片中,來到了這個世界。




 
看著大叔,窗外掠過黑色的樹,灰色的天空。
 
在這個黑白的世界,陰天、晴天,看上去都是灰天。
 
「我到底遭遇緊啲咩靈異事件?」我恐慌。
 
神秘力量?超自然力量?以前從來都不信這些玩意,可是眼前……
 
是我不得不相信的事實。




 
我聳肩,把叔叔舉了回去。
 
「總之,一落車就逼賣帽既女仔,找錢比我,咁一切就可以結束。」
 
我的手,好像還留著她手的觸感。
 
在之前的月台上,只有她不是灰色。
 
當中是有什麼原因嗎?
 
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這麼年輕就出來工作,她努力的原因是什麼?
 
記憶中她一臉認真,對自己的工作充滿熱愛。
 




假如是因為窮,假如是為了錢……那她為什麼不肯收我的錢?哪裡來的骨氣和正直?
 
還有為什麼要追火車?傻的嗎?
 
「點解要咁落力去跑?」我想著。
 
抓住自己的褲子。
 
不,不要想起她,上網看過,想一個人就是喜歡的開始。
 
不能喜歡她,喜歡她我就輸了。
 
我把黑皮箱放在腿上,準備打開。
 
皮箱上有兩個銀鎖釦,在提手的左和右。




 
我先啪開左邊的,再啪開右邊的釦,雙手把皮箱上層推開。
 
——一些替換衣物,以及普通的休閒服。
 
在長途的車程上,我已經開過幾次,換了幾次內衣。
 
「咔呼呼呼……」前面有人打開了窗,立即有風吹進來。
 
這一刻,我有種浪子的感覺,有家歸不得的飄泊之徒。
 
這樣的旅行,對我來說有意義嗎?
 
火車鑽進隧道,立即漆黑一片。
 




右邊的大叔,慢慢地把頭靠在我肩上。
 
我把帽子蓋在他額頭上,「睡吧。」
 
 
 
一星期過去,蒸氣火車終於到站,我快被車程折磨到想吐。
 
日照的白光,照射在久違的月台上。
 
「咔拉——」檢票員打開車門,乘客逐個下車。
 
「我終於翻到黎。」我軟身軟腳,提著皮箱踏出車廂,步入月台。
 
黑眼圈很嚴重,精神極度疲乏——




 
幾乎受不了陽光的照射,便戴上帽子。
 
心中只有一股怨念——
 
賣帽的,在哪裡?
 
趕快找錢給我!我要完成交易。
 
「呼——」風輕輕吹過,乘客陸續散去,月台上並沒有賣帽子的人。
 
「奇怪。」我心暗不妙,「唔通……」
 
「唔通我早左落車?」
 
我馬上回頭。
 
火車上已無乘客,已是空車。
 
這時,一陣熟食的香味傳來。
 
附近有賣熟食的攤販,主要賣燒雞腿和香腸等,由一位嬸嬸打理。
 
我上前問,拿下帽子,「唔好意思,我想問平時係度賣帽既女仔係邊?」
 
嬸嬸忙於燒香腸,無心理我。
 
「老闆比條腸仔,唔該。」我說。
 
「一毫。」她答。
 
我買了之後,她才回答我的提問。
 
那位短髮少女,每天都會來賣帽子,但今天沒有來。
 
「個傻妹,佢黎到一定會黎。黎唔到,可能因為屋企有事掛。」嬸嬸燒著香腸,搖搖頭,「佢屋企情況唔係好好。」
 
「佢住邊?」我立即問。
 
「你咩事搵佢?」嬸嬸警剔著我。
 
「追債。」我正大光明,「佢未找錢,差我九十九個半。」
 
「哦——」嬸嬸恍然大悟,「原來佢等既係你。」
 
「我聽佢講過你。」她看著我,撒了手,「你搞到佢帶好多錢係身。」
 
「你知唔知一個女仔帶咁多錢係身,係好危險架?」她語中帶刺。
 
我……被責怪了?我的錯?
 
看她眼光尖銳,似乎不會就這樣算數。
 
「對唔住。」我點頭,搔搔頸背,「下次我會帶散紙。」
 
嬸嬸滿意了,「你走啦。」
 
「咁你可唔可以,講佢地址我知,我想去搵佢。」我笑笑口。
 
她審視我兩眼,覺得我不像壞人,便隨意指示了我。
 
原來賣帽子少女住在火車站附近,走五分鐘就到。
 
「唔該嬸嬸。」我以乖孩子的口吻。
 
重新戴上帽子,我拿著一串熱香腸——
 
換個眼神,離開了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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