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請研究團隊介紹『思想製造器』的研究項目。」總裁的秘書宣佈會議議程的第二項。

今天我們Hirius醫療科技集團跟政府衛生部的代表開會,讓政府瞭解這部醫療儀器的用處及實驗成果,希望政府會向我們集團購買儀器,然後設置在政府成立的醫院内讓有需要的病人能夠使用。

「我是這個團隊的首席研究人員Dr. Intus,是位腦神經專科醫生,對於人的腦構造有深入瞭解。在我身旁的是高級研究員Dr. Avulla,她是位精神科專科醫生,她對於用藥物治療精神病有豐富經驗。然後身邊的是首席顧問Xelios博士,不要看他很年輕,他是以資優生的身份被大學優先取錄修讀機械工程系,去年畢業後就經大學教授推薦加入Hirius集團,為此研究項目擔起領導的角色,提供技術上的咨詢。在Xelios身旁的是Eton博士,他是副顧問,也是位很有經驗且優秀的工程師,跟Xelios博士共同研發儀器。」Dr. Intus細心介紹。「接下來我會更深入介紹『思想製造器』,包括製造此儀器背後的理論及目的、儀器的運作及製造思想的原理、以及在不同類型病人的初步實驗結果……」

熒光幕上顯示著半杯水的圖像。Dr. Avulla先細心地解釋:「一直以來,我們都知道思想會直接影響情緒。這個半杯水比喻,我不用多説,你們大概也聽過如果有人看到這半杯水,心想:『我還有半杯水耶!』,那人會感到比較開心及滿足,相反,如果有人想:『我只有半杯水而已……』,那人會感到較爲失落。」

Dr. Inthus為Dr. Avulla按下按鈕,下一張演講投影片展示在各人眼前,上面顯示著「思想」兩個字,然後有一個箭嘴指著「情緒及行爲」這數個字。「所以即使面對同一個處境,不同的思想就會造成不同的情緒反應及行爲。其實在精神病中,同一個病症的病人也會有相類似的思想,導致他們出現差不多的情緒反應。例如抑鬱症的人可能認爲自己是零、一無是處;焦慮症的人可能對於將來感到無從把握、缺乏能力應付困難;飲食失調例如厭食症的人可能會認爲只要自己變瘦才會變得更被人愛、更有價值;妄想症的人可能會認爲身邊的人會加害自己……等等。這些症狀都是因爲他們持有有問題的思想,導致他們有不良的情緒及行爲反應。」Dr. Avulla繼續說。



Dr. Intus再按下按鈕,下一張演講投影片顯示著一個經典的心理治療畫面 —— 一個人躺在長椅上,旁邊有一位穿著白色醫生袍的人在寫筆記。Dr. Avulla解釋:「傳統上,我們都是靠心理治療,正確一些來説是『認知治療』來幫助病人找出影響他們的問題思想,透過傾談慢慢改變那思想,希望病人可以頓悟出新的正面思想,改善他們的情緒及行爲。不過,問題是心理治療需時,往往需要起碼差不多一至兩個月的時間才會有進展,而且並非每人也可以頓悟出新的正面思想,影響治癒率。如果要有更佳的療效,我們必須要有更快見效、而且更精確及有把握地改變思想的方法……」

「於是差不多三年前,我們主動找了Hirius醫療科技集團,希望他們能夠爲我們提供技術的咨詢,幫助我們落實一個可以改變人思想的醫療儀器……」此時,投影片上換上了我們這個研究團隊的照片。我看著這張照片,三年以來我們團隊經歷的情景就浮現出來,如映畫般放映在我眼前……

自上次差不多一年多前在那位患有抑鬱症的小姐身上獲得初步成功後,我們整個研究團隊就開始更進一步的研究。我們不但要在額外三十多位抑鬱症患者身上試驗,嘗試為他們製造一個切合他們的正面思想取代他們本身的負面思想。更要試驗在其他精神病患者身上,包括焦慮症、强迫症、創傷後壓力症、以及妄想症等。由於要獲得取代思想的腦部活躍區的資料需時,而且即使是同一個病症,每位病人所需要的取代思想也可能各有不同,治療的過程不是簡單地把每位病人接駁至儀器然後把同一個罐頭式的取代思想灌輸給他們就可,而是需要根據病人的個別情況而對症下藥,所以十分費時。

例如抑鬱症患者可以是因爲感到自己的能力差而自卑及抑鬱,也可以因爲被心愛的人抛棄感到自己不值得被愛而不開心,也可以是因爲對將來感到絕望而自己卻無力改變而感到沮喪。在以上三種情況,所需要的取代思想也有些差異。而Dr. Intus及Dr. Avulla都是有心的醫生,絕對不會倒模式地把同一個思想塞到每一人的腦中,因爲他們清楚知道每人都是獨立個體,經歷的事情及對事情的理解也有所不同,所以必須把治療個人化,才能幫助他們改善情緒及行爲,提升他們的生活質素。

我記得Dr. Intus及Dr. Avulla第一天跟我見面時就跟我説,治療不是要把運進來的原材料製成一式一樣的齒輪,讓他們成爲社會中「正常」的一份子,順利彼此緊扣,推動社會;治療應該是尊重每人為獨立個體,認識每一人的特點,就像對待一顆鑽石一樣,先認清它獨特之處,然後經過小心的啄磨,為它除移雜質,細心切割,帶出它本身可有的光芒,這樣才是一個理想社會的應有畫面。當然,大前提是那人願意經歷痛苦的啄磨階段 —— 參與治療應該是出於當事人的意願。當然也有些危急情況如牽涉到當事人及身邊人性命的安危,那就另作別論。但即使有人不願意被啄磨,安於作爲一顆未加工的石頭,也沒有問題,因爲即使是未加工的鑽石也有其本身價值,爲何一定要被啄磨、閃閃生輝的鑽石才可算是有價值、值得被愛的鑽石?



「接下來這部分,我會交由Xelios博士我們的首席顧問講解一下儀器的運作以及概括地簡介製造思想的過程,因爲我猜大部分人都會擔心治療過程會是怎樣、以及會否破壞腦部、或者為病人帶來痛苦等……Xelios博士,請。」Dr. Avulla的話把我帶回當下。

介紹儀器的運作對我來説可以説是毫無難度,因爲儀器是我根據Dr. Intus及Dr. Avulla當初爲我講解思想與腦部不同區域的活躍程度的關係、一手一脚製成的。我講解過後,Dr. Intus就開始講解初步的實驗結果。

「聽起上來很吸引。」政府衛生部官員聽畢我們的介紹後讚嘆道。「不過你們如何確保製造思想這個技術不會被濫用?」他有些懷疑地問。

「這也是我們團隊非常關注的問題。」Dr. Intus說。「我們這儀器可以造福人群,為人們提升生活質素。但萬一被濫用,可以是侵犯人權。所以作爲醫護人員我們必須為病人作把關。我們團隊已經商討過訂立一些規限,確保儀器被運用得適宜。」

「對。例如病人必須經過兩位註冊精神科醫生或者腦神經醫生或者臨床心理學家的評估,評定為需要此治療。另外,取代思想必須是經過當事人同意才可在其腦中製造。」Dr. Avulla說。



「至於那些被評定爲精神上無行爲能力的人,例如智力障礙、精神錯亂的人,他們由於沒有足夠的判斷能力去決定取代思想,所以訂立取代思想這個重任就會交由負責的醫生或心理學家,然後再需要其部門主管評估核實、批准,才可進行治療。但前提是這些精神上無行爲能力的人必須是被評定為對自己或其他人構成即時的危險才可以進行治療。我們希望只會售賣儀器給大型醫院,不會售賣給私人醫生或者心理學家個人執業的小型診所,這樣可以確保有一整個醫療團隊及主管互相監管,減低被濫用的機會。」Dr. Intus 補充說。

「嗯……聽起來也可以……」政府官員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說。

「而且儀器必須要被放置在有保安設施的房間,例如只有特定員工才可進入,且必須是由醫生操作,醫生也需要為病人申請通行卡才可安排病人進内進接受治療。當沒有人使用儀器時房間必須鎖上,更要設有二十四小時閉路電視。」我解釋。

「好吧,我需要再跟各醫院代表商討,瞭解他們有沒有需要及能力去增設你們這儀器。將來如果我跟他們會面時,你們這個團隊會再需要作多一次簡介,可以嗎?」官員說。

「當然可以啊!」總裁高興地搶著代答。

會議完後,各人臉上都是掛著笑容。看來,我這個「思想製造器」又向造福人群邁向一大步。現在想起一年多前我曾經懷疑過自己製造這儀器是否正確,我那時真是多疑了。只要做好把關,就肯定沒問題,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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