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晚,各家各戶亦忙碌地弄着眼前細膩而豐富的傳統大餐,各道撚手小菜盛傳着的不只是流傳過千年的傳統手藝,同時亦帶着親人的愛、家的溫暖,幸運的話更能像我一樣感受到伴侶與家你笑談風生的幸福。對於能夠感受到這一切一切,也許沒有什麼比起微笑更能表達心中的那份喜悅之情。

‘叮’的一聲,我連忙從廚房走到客廳,檢查手機中友人傳來的訊息。

‘就不能放下手機,好好感受一下這個節日嗎?’我不禁笑嘆着。

然而,手機並沒有任何訊息。

‘原來叮聲不是我的。’我亦沒有想太多,便返回廚房。



‘母親,小心燒燶食物哦。’我開玩笑地說道,但是久久沒有人回應。

‘母親?⋯⋯母親你沒有事嗎?’我開始擔心地問道。

也許母親在我的人生中亦擔任着雙親的角色,這些年中所兼顧的責任及承擔的壓力亦不經不覺間把她變成有歷練的巨人。還記得我小時因想念父親而嫌棄母親的時候,她卻強忍著淚水,忍受着我的任性。而那欲哭不能的表情,卻赤裸地觸碰着我內心的悔疚,自此亦明白我是不能失去她的。然而我卻一直把對你的歉意藏於心內,一直等著最合適的時機才把我的內心話說出,但這個時機卻還未出現。亦也許早已出現,只是我無視了它而已。

當我到了廚房時,母親卻不在這裏。除了一堆已被撕開的公仔麵包裝以及那些凌亂的啤酒罐外,卻沒有了那些美酒佳餚,沒有了那熱烘烘的溫度,亦沒有了那個她。母親亦如消失於這個世界,留下我這個唯一的兒子。

‘什麼回事?’眼前的現象無聲無息地震懾着我。那怕我再努力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但那急速的呼吸聲卻把我不安的感覺出賣了。



當我帶着滿腦問號回到客廳時,客廳那熱鬧的景象亦如幻象般消逝,而身兼女友及未婚妻的她亦如是。

她是一個面色蒼白,神情厭世,個子不高的少女,但在相處時卻無處不見她的熱情洋溢的性格及青春洋溢的活力,這也許是我對她一見鐘情的原因。她的笑容能夠融化我的問題,亦能帶給我無止境的歡樂。在那片充滿憂慮及迷惑的日子,亦是她用她那百聽不厭的笑聲陪着我。

同時地,她亦吸引無數狗犬的目光。不過,她對我的愛沒有因狂蜂浪蝶的追求而影響,沒有因我的身世而感到厭惡。她對我總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體貼,也許戀愛的魔力總會使人沉迷於它吧。可惜的是,我卻從沒對她打開心窗,亦沒有為她的愛而作出應有的回應,一直扮演着酷的角色,沒有適時地把我對你的愛展示,令這五年的感情一直靠着單方面的付出來維繫。

當我轉向後方時,看見霧水黏在微波爐的玻璃上,而裏面正放着一碗公仔麵。


我頓時環視四周,心中的不解亦慢慢變得清楚。在牆上,我看見家母的一張黑白照正掛於此。我才意識到我的歉意及內心話亦殘留於照片內,永遠無法傳遞到她的心內。



在半年前,母親因高血壓暈倒在家裹,在鄰居的發現下被送往到醫院,最後證實不治。鄰居說她在暈倒時正手握編織工具以及一件未完成的頸巾,刻着‘菜奈’二字。

我總以為我們相處的時間是永恆的,便把內心的話放在明天。但即使愛是恆久的,但時間卻是有限的。當沒有把握以往的機會便到了沒有明天的今天,歉意跟愛意亦只會停留在自己的心中。彼此的記憶恐怕亦不會有過這麼感性與釋懷的經歷吧。

而在不遠的角落,我亦終於注視到在角落上一個塵封的箱子,箱上寫著‘小松的物品’。

一段被囚禁的回憶亦開始湧進我的腦海裡。

在母親死後,我的內心充滿著無法宣洩的悲痛,而我亦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對着這個與我最親的女孩亦如是。也許我只是無處發洩我的喪母之痛,才希望能夠以此釋放我的悲傷。亦也許,這是我們一路以來的相處模式,讓一方面不斷地付出,另一方面不停地接受。

最後,她漸漸地失去她的笑容、她的活力以及她的青春,彼此變成一對機器人般生活,對話之間亦漸漸地失去了互動,失去了心聲,亦失去了愛,而她的付出無信息地減少。

正當母親死去的四個月後,我想向她求婚,希望以這種無趣的方式普通地生活下去時,她雙眼卻漸漸泛紅,默默地望著我,但那忐忑的雙眼卻在無聲地控訴我。當我凝視著這張熟悉卻陌生的臉孔時,我便知我又失去另一知她。



後來我得知,她一直無止境的付出,是因為她對我的愛令她對我仍有信心,那怕是多麼的虛幻及渺小,她仍相信我會為了她而作出改變。但在求婚的一刻,她亦總算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並沒有打算為這段感情付出。

當一段感情並不是雙方亦有所貢獻時,這段畸胎的戀愛便注定沒有結果吧。

在這數個月裹,我亦總是幻想什麼亦沒有變。漸漸地,我亦把自己時間停留在什麼也未失去之前,但是我卻沒有一刻正視過自己的問題。也許我從不覺得自己有過問題,亦可能是我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

淚水在慢慢地湧出的同時,我亦開始明白這個年三十晚前,我已經在不斷地經歷這孤獨無聲的夜晚。而這些孤獨的回憶亦不停地浮現於眼前。

失去的,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但我們若有珍惜過這些事物,即使最尾也要分開,也許我們之間的回憶亦能有所不同,彼此的愛亦能有所昇華吧。

‘對不起。以及,多謝你.’終於,我亦把心裹的說話傳送出去。也許短短兩句說話不能訴盡我嘅心聲,但至少,這是我現在的心裹所想著的。

然後,我站在凳上,把一條粗厚的尼龍繩勾在天花的勾中,再慢慢把繩子與頸部繫上。在無力的失去後,我想我亦沒有留在世上的理由吧。接著,我便踢走身下的凳子,走上尋母的道路裹。

突然間,我眼前一白,無數回憶在眼前閃過。然後,其中一段回憶停在我眼前。我發現自己在回hall的道路,一路聽着鄧小巧的《四大發明》,一邊看著《活著》。忽然間,一個路人把6尺高的我撞倒,並不小心把她的咖啡倒在我的身上。她驚覺後,便一邊抹着我身上的咖啡漬,一邊說‘對不起,我沒有心的。’當時我並沒生氣,反而是留意着她驚慌失措的表情,樣子是如此的厭世,但雙眼卻是如此的溫柔。也這是這時,我初次感受到幸福的感覺。



‘為什麼突然之間⋯’

‘不過,不緊要la^_^’

‘And’

‘豬年快樂^^’

到了最後,你仍然是那個如舊般溫柔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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