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到喇!」Ryan正拍著我的肩膀,喚醒了我。

「喂前面水浸呀,架車入咗水呀,你地搞掂佢喇!」司機大聲說。

「水深及腰喎!」一個下了車的人對車上的人呼喊。

「前面有條天橋,上咗去先啦!」另一人說道。
「你見唔見?」Ryan指著一隻橡皮艇。

在廣福邨一邊的橡皮艇,卡在巴士站蓋上。




我們把所有電話尿袋等都放進防水袋,然後摺高褲腳,高舉行裝,隨大隊上天橋。
在天橋上,海嘯的痕跡仍然清晰可見:看來海水曾經把天橋淹至沒頂。我們還可以眺望大埔墟一帶,滿目瘡痍的恐怖景象。
這裏一點也不像大埔。
「行喇!」Ryan叫道。

我們橫過廣福道,放下行裝,再次下水,到達巴士站。

但有一個問題:如何把橡皮艇從巴士站蓋拿下來?

雖然沒有任何競爭者,但是如果其他人發現這隻艇,會否過來搶呢?





『你抱我上去,我拎佢落嚟!』我對Ryan說。

對一個陌生人如此信任,我簡直是瘋了。

「咁你睇住喇!」Ryan看起來有點害怕。他戰戰競競地抱起了我。「捉實!」花了一會,我才能把橡皮艇拉下來。我們把橡皮艇拉到天橋樓梯,稍事休息一下。

「抹下身先啦!」Ryan拿出一塊毛巾。輕輕抹過身之後,我們再小心翼翼地上船。

Ryan笨拙地拿起船槃,然後往大埔墟方向緩緩前進。




前進不是太大問題,平衡才是大問題。不過,這方面對於Ryan卻是用一會便掌握了。
整個大埔都成為吐露港的一部分,再也分不清林村河和大埔河。雜物在啡黃色的水上漂浮,而渾水中,卻看不透水中有何物。「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我又真的發現了數條小魚可以在濁水中掙扎。也許,情況又真的不算太差。

只用了不到十分鐘,我們終於到達寶鄉橋。不過,看不見橋面,卻只見「聖誕快樂」的燈飾。我們沒有停下來,只有繼續前進。望向大埔超級城,外牆的水漬也清楚不過。
「大埔變到成個威尼斯咁,哈哈!」

『乜你覺得係好事咩?』數條錦鯉在艇旁游過,Ryan的槃差點打中。

「講笑啫!喂我有啲攰可唔可以前面落船休息下?」

『都好嘅……不如入去一田睇下?』
到了天橋樓梯,Ryan見到一條單車鏈,插著鎖匙,掛在欄杆上。他將單車鏈拆下來,扣緊橡皮艇。離船之後,我們走上樓梯,進入大埔超級城。
打開玻璃門,一片漆黑。

我那一盞USB燈又再發揮作用。向前一照,看見地面還是濕漉漉的。





『呀!』
是死屍。一條屍體明顯發黑的死屍。

一具屍體正橫卧在地上。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看來沒有救援人員來過。
再走進去,才發現有一條扶手電梯斷了,往地下塌下去。

「危險呀,走啦!」Ryan好不緊張地拖著我。

『行入去睇下先啦!』我説道。





我們再走進一點,看看這片死寂之地。
濕漉漉,黑漆漆,死沉沉。

只剩下水聲和腳步聲。

我們沒有走進一田,反而從B區走進A區。
天橋看起來很穩固。

但,很恐怖。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一把聲音從大家樂傳出。

是六國論。

『戰不善,弊在賂秦。』我不其然說了出來。





「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Ryan也跟著說。
「哈哈哈哈!——」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是年約60的老伯。
「人啊......哈哈哈哈......」他好興奮。
「伯伯!你冇嘢嘛?」Ryan問。
「喂!有人嚟咗呀!」伯伯大聲呼喊著。

腳步聲從四方傳來。不消一會,數十人便走到我們面前。

「入嚟坐啦!」一個穿大家樂制服的人説道。

每一個人都帶著微笑。

我可是很久沒有見過人們的笑容。




「呢度俾水浸過,冇嘢俾你食,你坐低先啦。」伯伯仍然很雀躍。

「地震完咁耐都冇人理過你地?」Ryan很好奇。

「緊係冇啦!我地等咗成半日,你地係第一個我地見到嘅外人!」某大家樂員工説。

「你地嚟做乜㗎?」另一師奶問。

『我地經過呢度,入嚟望下咁啫。』

「你地要去邊呀?」

「將軍澳。」Ryan答。

「咁你地想點去?」

「經屯門搭船出中環,再轉船去。」Ryan再答。

「咁樣……你地趕就行先啦!」

『唔駛,我地唔趕!』我不忍心丟下這三十多人不顧。

但是,我們大概應該離開這座危樓。

我打開手機,電量只餘下76%。

「@rthk1: 大埔那打素重開 急症室收二十病人」

於是我決定,把這些人都先送到醫院。畢竟那裏應該是比較安全。

但問題來了:如何送呢?

我想起了橡皮艇,但那會載得滿三十多人?

「快艇?」Ryan從天橋跑過來。
「有兩架快艇喺出面喎,分批送應該得㗎!」

『一架裝得幾個,邊夠呀!如果有大艇仔就唔同講法……』

好似係。

但我的想法不同。

我望向電話,打了999。
事情就係咁簡單,十分鐘後已經有救護船到。

其實這是一艘大街渡,現在竟然在大埔的陸地上航行。不過,這艘船只能把我們送到太和。

救護員說,那打素太多人,而其他醫院也難以到達,所以不太緊急的便會先送到太和。他還說整個大埔只有這一艘船,我們不過是剛好等到。就是這樣,我和Ryan也決定不上船。

「茍以天下之大,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有人以六國論作別。
Ryan帶我走到大埔中心巴士站,找到那艘被海嘯沖進來的快艇。

我們又涉水而行,走到巴士總站的中間,登上那快艇。

Ryan這次十分輕鬆,開動了電船。這樣,我們也向著林村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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