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高原的河流旁,距離山脈不遠處。
 
「晚飯~晚飯~」
 
「你真是一天到晚都光顧着吃。」
 
而且我才剛開始料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好。
 
未華子興致勃勃地拿着盤子,無視了我的吐槽。
 




「今天就讓她吃吧,畢竟未華子今天很努力呢。」
 
既然老媽都這樣說了,那就這樣吧。
 
我一邊用藤葉碎醃製剛才取得的奇里肉,一邊警戒着附近的氣息。
 
「要幫忙嗎?」
 
我搖搖頭回答雫,然後熟練地把類似黑胡椒的植物粉撒在奇里肉之上。
 




「這點事情就交給我吧,今天是我負責料理,戰鬥人員乖乖等吃就好。」
 
為了避免嚇跑吸血鬼,我不能參與戰鬥,所以雫便分配了我廚師和隨從的工作,這樣就看起來比較自然。
 
「那我就期待一下成敬君的手藝吧。」
 
「別太期待,只是普通的料理。」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雫又跑了去雅典娜那邊幫忙照顧馬匹,看起來就像個專業的隊長。
 




培莉則只是和未華子一起坐在石塊上聊聊天。
 
 
 
「終於⋯⋯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冒險了。」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接近一個月,今天總算展開了輕小說常有的冒險劇情。
 
仔細一想,這世界的生存難度高得可怕。
 
被召喚過來不到一天便馬上和魔獸族死鬥,然後就是跑腿任務的途中和班交戰,隔了一天又被迫參與了戰役,真是個又累人又可怕的開頭。
 
要是沒有這些外掛屬性,我恐怕一早便喪命了,只能說我在不幸的前提下也算是挺幸運的。
 
總感覺好像過了好幾年一樣,我都快失去時間的概念了。




 
 
 
雞肉的香味把我從無聊的冒險歷程回想中拉回來。
 
「七分熟的牛排我吃過,七分熟的雞排我倒是還沒嚐過。」
 
聽撒修大叔說,奇里的肉就像我認知裏的牛肉一樣,吃不全熟的也不會吃壞肚子,肉感也和牛排一樣能透過熟度控制。
 
每人接近20盎司的份量應該夠吃的吧?
 
嘛,不夠也沒有了,所以拜托給我夠。
 
我把奇里肉放到盤子上,把食物捧給了大家。
 




「謝謝你,成敬大人。」
 
培莉的樣子看起來十分高興。
 
「遇到甚麼好事了嗎?」
 
「只是好久沒像這樣旅行了,有一點點興奮。」
 
的確,平常移動都只靠着培莉的【傳送門】,既不用坐馬車也不需要在路途上製作料理,偶爾像這樣也不錯。
 
「說的也是,偶爾露營一下也不錯。」
 
我仰望着早已昏暗的天色感慨道。
 
「人家倒是經常露營的說。」




 
「因為迷路嗎?」
 
「少、少囉唆!你是在找架幹嗎?」
 
看起來說對了,真是個好懂的傢伙。
 
「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意,高興的笑着。
 
雫和雅典娜呆呆的看着我,默不作聲。
 
「怎麼了?」
 




我臉上沾到了甚麼東西嗎?
 
「成敬君笑了?!」
 
「原來不是錯覺喵。」
 
「好吃~成敬同學再給我一點~」
 
「怎麼了嗎?」
 
「用得着那麼驚訝嗎?」
 
培莉和我則處於狀況外。
 
「痛~嗚~小氣鬼~!」
 
我一邊拍掉未華子那伸往我的盤子的手,一邊思考着自己的表情。
 
「培莉小姐不怎麼驚訝呢。」
 
「嗯,成敬大人和我一起的時候總是笑着的。」
 
「對啊,有甚麼值得驚訝的嗎?」
 
我再仔細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只對培莉展現過笑臉。
 
「⋯⋯沒甚麼了。」
 
雫一邊掃着雅典娜的背,一邊苦笑着回答。
 
「⋯⋯又輸了。」
 
「這不是廢話嗎?培莉可是我的女朋友。」
 
「成敬大人⋯⋯」
 
「喵嗚嗚⋯⋯」
 
雖說從自己口裏說出有點讓人害羞,心裏癢癢的,但要是能同時取悅培莉和讓雅典娜放棄我的話,多少遍我也願意說。
 
 
 
「盯~~~~~」
 
「口水快掉到地上囉。」
 
這傢伙還真是嘴饞,沒辦法了。
 
我把盤子上的肉切開一半,然後把其中一半放到未華子的盤子。
 
「耶~最喜歡成敬同學了~」
 
「那還是算了。」
 
拒絕一個女生已經夠辛苦了,我才不要來第二次。
 
「嗚~人家只是開玩笑~」
 
我用木製筷子輕輕敲了敲未華子的頭。
 
「別開這種玩笑啊。」
 
這種玩笑在各種意義上對心臟不好。
 
「嘿嘿~謝謝成敬同學~」
 
未華子又繼續開動了,總感覺她的食慾比平常旺盛,或許是因為今天打倒了不少魔物的緣故吧。
 
 
 
「那我先去洗澡囉。」
 
我收拾好東西以後便前往河流的下游處洗澡,內心默默祈求着吸血鬼能盡早出現。
 
「這樣真的能找到吸血鬼嗎?」
 
雖然莫奈多次強調所有冒險者都在任務的中途遇襲,但老實說,我不認為接個任務就能找得到。
 
公會的委托被放置了那麼久,突然出現了一隊藍珠等級的冒險者接下委托,再怎麼笨的犯罪者也會知道這是個幌子吧?
 
不過,既然莫奈都這麼肯定了,我就不再質疑她吧。
 
反正培莉也在,卡西阿魯發生甚麼事我們也能即時用【傳送門】回去。
 
 
 
我脫下衣服,立於清澈的河水上拭擦身體。
 
「好冷。」
 
對於十月尾的氣溫來說,河水的溫度有點冷,讓我不禁開口抱怨道。
 
「不過好像也不壞。」
 
皎潔的月色灑落於河溪之中,為靜謐的山丘添上色彩,潺潺的水聲則是替夜景演奏着寫意的樂曲,也替我洗去了一整天的倦意。
 
「這個世界的夜空真美。」
 
和日本不同,無論何時瞻仰上空,星辰總是滿佈漆黑的夜空,不像日本那片死寂、虛無的夜空。
 
我喜歡這裏的景色,我喜歡這個世界的夜空。
 
 
 
——乾脆放棄找回去日本的方法,留在這個世界生活吧。
 
 
 
一個不留神,這個念頭便擅自從心裏蹦了出來。
 
我用清涼的河水拍了拍自己的臉,好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無論思考多少次都得不出答案的問題,再度思考也只會讓意志搖擺不定、讓思緒和內心變得迷惘,所以我必須要將之視作不見。
 
為了雫和未華子,我必須打倒厄瓦拉兒,讓其他神明恢復魔力,再把她們傳送回日本。
 
這是早已決定好的事情,這明明是一早決定好的事情。
 
而我、卻在害怕着。
 
害怕自己被那個神玩弄於掌心之中。
 
害怕自己重視的人被那個神盯上。
 
害怕自己又變回一無所有的空殼。
 
我絕對不想體驗阿爾法德的苦痛遭遇。
 
光是想像失去愛人的滋味也讓我快要窒息。
 
那絕對是我無法想像那種痛楚。
 
不行,停下來,不要再想了。
 
再繼續想下去的話,我的決意肯定會被動搖。
 
這是只有我能辦得到的事,我不得不戰鬥。
 
所以,別想了,別想了。
 
 
 
我用力踐踏着河裏那暗淡的影子,試圖把懦弱的自我抹殺於水中,卻讓濺起的水花泛起了漣漪。
 
我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念頭連同頭上的水珠一起甩掉。
 
 
 
 
 
「都沒出現喵⋯⋯」
 
雅典娜洩氣地抱怨着吸血鬼的調查毫無進展。
 
「魔物倒是有幾隻呢。」
 
雅典娜的臉馬上變得脹紅了起來。
 
「別、別回想!變態色狼!」
 
又被揍了。
 
「這是不可抗力,聽到你的尖叫我還以為吸血鬼出現了,居然是哥布林。」
 
她在洗澡的時候遇上了哥布林的襲擊,結果我趕到現場看的時候就只看見一絲不掛的雅典娜對着焦黑的屍體一直使用火元素魔法。
 
「看了人家後你還對人家說甚麼『我對洗衣板沒興趣』,想起也是火大!!!人家不是洗衣板!!!」
 
雅典娜頂着胸前的那片斷崖如此說道,幾乎完全沒有說服力。
 
「是是。」
 
但是,回想到月色下隱約看見那別具魅力的嬌艷胴體,我假裝毫無興趣地移開視線,內心向神明大人抱怨着自己不需要輕小說裏的福利。
 
「娜娜別哭~」
 
「人家沒哭!不要用你的巨乳擠人家!火大!」
 
神明大人似乎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別讓有女朋友的人一直意識着奇奇怪怪的東西呀。
 
「哈哈⋯⋯」
 
培莉似乎沒有多想,只是看着二人打打鬧鬧的互動莞爾着。
 
 
 
「怎麼了?」
 
從剛才開始,雫間中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讓我十分在意。
 
「沒、沒有,只是有點累而已。」
 
「也是呢,畢竟雫和未華子今天都幹掉了不少魔物,你們先睡吧,看守的工作先交給我們吧。」
 
我沒有揭穿雫的謊話,任由她就這樣糊混過去。
 
「好重⋯⋯別靠在人家身上睡啊!」
 
「人家~不睏~」
 
才剛和雅典娜打鬧着的未華子也開始犯睏了。
 
「說得也是呢,拜托你們了。」
 
雫苦笑着拉着未華子一起去休息。
 
「晚安,雫小姐和未華子小姐,今天辛苦了。」
 
「也辛苦你們了。晚安。」
 
語音落下,雫和未華子便互相依偎着,睡在了火堆旁的布墊上。
 
 
 
看守了一會兒以後,雫和未華子起來和我們交班。
 
 
 
⋯⋯睡不着。
 
被兩個喜歡自己的美少女包圍,能睡得着才有鬼。
 
既然如此,只好欣賞着培莉的睡相。
 
女朋友的睡相放題可不常有。
 
這麼可愛的美少女是我的女朋友,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啊,好想拿手機拍下來,可惡。
 
「雫雫~有心事~?」
 
「瞞不過未華子呢。」
 
「雫雫在逞強的事情人家一早就知道了~」
 
背後傳來了雫和未華子的交談聲。
 
「我只是在想,沒有成敬君在,自己好像甚麼也辦不到。」
 
雫的語氣中帶有一點不甘和失落。
 
「起初我是因為害怕死亡所以才跟着成敬君。但是,我也不想一直成為成敬君的包袱,所以一直在想着有甚麼事情自己也能辦得到。」
 
包袱、負擔甚麼的,我想也沒想過就是了。
 
「結果我除了依賴成敬君以外,甚麼都做不到。我嘗試想出找到吸血鬼的方法,腦袋只是空白一片,甚麼都想不到。」
 
我想起了她剛才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是想問我有沒有想到找出吸血鬼的方法吧。
 
「雫雫⋯⋯」
 
背對着她們的我無法目睹雫的表情,但想必也是自責和不甘的模樣。
 
「吶,未華子,我們拋棄了大家,成為了成敬君的累贅,這樣真的好嗎?」
 
泫然欲泣的聲線中埋藏着罪惡感。
 
「不知道呢~」
 
未華子的語氣聽起來則是和平常一樣。
 
「雫雫就是個死腦筋~人家認為成敬同學從來也沒有把我們當負擔喔~」
 
正解。
 
「雫雫也不用着急的說~也許成敬同學也想不到吸血鬼的事情呢~」
 
這傢伙是真的會讀心嗎?
 
「放輕鬆吧~成敬同學也好、班上的同學也好,讓我們有能力的時候再幫忙不就好了嗎~?」
 
「⋯⋯」
 
「摸摸頭~」
 
木柴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將凍結了的氣氛融化。
 
「⋯⋯未華子總是讓我變得愛撒嬌呢。」
 
「嘿嘿~」
 
「再一會兒。」
 
二人交談的聲音就此中斷。
 
未華子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可靠,真是幫大忙了。
 
 
 
手背突然傳來溫暖的感覺。
 
同樣醒着的培莉握住了我的手,好溫暖。
 
回握過去的我放下心來,伴隨着手上的溫暖墮入了意識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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