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弦…你還好嗎?你上了一整天課了。」跟在李沛弦身後,我說。
 
今天是福音治療的第一個活動,我跟李沛弦約好了一起預早到教堂去,出發的時候她有點憔悴,多問兩句才知道她上了一整天課,還要陪我去參加活動。上星期她答應得很輕鬆,沒想到時間上很吃力。
 
「沒事的,有點睏而已,剛剛晚飯的時候不是喝了點咖啡嗎?一會兒就精神起來了。」李沛弦拖著身軀似的說。
 
總覺得李沛弦在逞強。
 
「真的沒事嗎?我自己一個去沒關係。」我小碎步跟在她後面擔心說。




 
「我也想去坐一下嘛,參觀一下大學教堂,這是難得的機會啊,平日很少到學校那附近去。」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她會這麼說,即是去定了。認識李沛弦快十年了,她的說話方式我能掌握。
 
「好吧,活動時間到十時左右,蠻長的,途中你不舒服就先走吧。」
 
為甚麼她堅持跟我來教會的活動呢?單純想覆行承諾?還是說她是教徒?但是她剛剛說「參觀一下教堂」,即是她從未到過那裡,從前也沒聽說她要上教堂呀。
 
抱著這些疑問,我們來到了大學教堂,從側房的玻璃窗見到,裡面的椅子被排成幾個圓形,中間有個投影器屏幕,這個聯誼活動大概是小組聊天或是遊戲吧。




 
我跟李沛弦走到側房正門,我拿出學生證準備掃閱讀器以點名,排在後面的李沛弦跟我一樣拿出了學生證。
 
「為甚麼你把學生證拿出來了?」我問李沛弦。
 
「不是要點名嗎?」看來她覺得點名是必須。
 
「請問,所有參加者都要點名嗎?後面這位是我的朋友,其實她沒有報名的。」我問站在閱讀器旁的學生助手。
 
「沒有報名的話其實不需要。」學生助手回答。




 
「李沛弦你不用點名啊。」
 
「那好吧。」
 
「可以問一下活動資料嗎?」掃過閱讀器,我問學生助手。「請問這個活動有甚麼內容?宣傳資料甚麼也沒有寫啊。」
 
「請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吧,今天是小組活動,完結之後是聚餐,想參加者結識新朋友而已。」學生助手答。
 
不用搞到晚上十時吧,有甚麼有趣的事嗎?我怕悶到李沛弦了。
 
「還以為要進教堂呢。」慢步走進教堂側房,李沛弦有點可惜的樣子。
 
「宣傳資料寫教堂正堂,看來地點修改了。」我答。「不要緊吧,剛剛那個學生助手說這是聊天會嘛,正堂側房都一樣,反正這活動應該很無聊。」
 




「不,這活動很重要。」李沛弦的臉朝向我說。
 
「是嗎?」
 
聊天會能有多重要?
 
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坐下原因是這個圈沒有其他人,很輕鬆。
 
「小程程,不如過去吧。」
 
李沛弦指向附近的圈,那裡坐著兩個女學生。
 
「你認識她們嗎?」
 
「不。難得參加活動,不如找些有趣的事幹吧,呆坐很無聊啊,我快睡著了。」




 
李沛弦這樣說就去吧,要她呆坐很不好意思。
 
「你們好,這些位子沒有人嗎?」李沛弦跟她們打招呼,示意要搭訕。
       
「沒有人啊。」一個留短髮、穿著運動裝的高大女生回答說。
 
我跟在李沛弦後面,走進圈內,這時聽到另一個女生向我搭話。
 
「嗨,我們又見面了。」
 
這道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沿著聲源,找到了聲音的主人,是人文教育課的那個小女孩。
 




「嗨。」我禮貌地用年輕人的方式打招呼。
 
見到小女孩長髮上那個血紅髮圈束,我嚥下嘴裡的不安。這時我真想離開這個圈,要不是李沛弦要來,我一定走了。
 
「你們認識嗎?」李沛弦問我。
 
「人文教育課的同學,上星期見過面。」我答。
 
李沛弦面露半分悵然若失的迷茫,盯著我答話的臉。
 
「想不到你會來這個活動呢。」小女孩說。
 
「…」
 
她又想說甚麼奇怪的話嗎?




 
「這孩子有點怕生,別介意。」李沛弦像老媽那樣,幫我說好話。
 
「…」我咧嘴,沒回話。
 
「今天不會說故事呢,這裡又是教堂,上教堂的時候我很嚴肅啊。」
 
明明懷疑神?
 
「你們看來很要好呢,已經到了說故事的關係啦?」旁邊的大女生說。
 
「嗯,上星期我跟她說了兩個故事,她好像很喜歡。」小女孩說。
 
鬼才喜歡那些「故事」。
 
「是嗎?我總是聽不懂你的故事啊,有人聽懂了又喜歡實在太好了。」大女生說。「真的能聽懂嗎?」大女生問我。
 
「好像聽懂又好像不太懂。」我目光游離地說。
 
「她說不太懂啊。」大女生跟小女孩說。
 
「我知道她能聽懂的。」小女孩望向我這邊。
 
又是那張臉︰面帶笑容,但眼神是見到弱者的目光。
 
「你聽不懂是正常的啦,小,笨,蛋。」小女孩跟大女生說,邊說邊抱她的肩。
 
李沛弦一直非常安靜,仔細留意我們的互動。奇怪,不是她要到這個圈來嗎?為甚麼這麼安靜?
 
「我知道今天有一般學生和比較特別的學生在這裡,還有各種原因被抓到這裡的人,不用說出來的,要說出來也沒關係。我先說吧,我是被她抓過來的。」大女生邊說話,邊指向小女孩。
 
「怎麼啦?是你跟著我的。」小女孩說。
 
「這麼晚你一個人回家很危險嘛,待會倒下了怎麼辦?」大女生小聲說,好像不想讓我們聽到。
 
她們兩個是甚麼關係?
 
看著她們談話,我仔細打量了她們兩個。小女孩跟上星期的衣著一樣,一樣的古怪,外面三十多度,白天陽光透進玻璃窗,即使現在開了空調,天色已經昏暗,這裡仍然感受到那種熱度,我是涼爽的裝束︰短連衣裙繫腰帶、布鞋,小女孩是寒冬裡的打扮︰厚厚的黑色長襪、長袖連身裙、戴著灰色手套,看著她也覺得很熱。旁邊的大女生是盛夏的運動裝,雖然她是女生,但我想用「帥」字形容,骨架比較大,滿身肌肉,體型偏向魁梧,孔武有力的類型,應該比李沛弦要強。
 
如果世界上有空間轉移,現在是南北半球住民突然碰面的場面。
 
小女孩跟大女生還在打鬧的時候,我環看其他圈的情況,不少已經坐滿了人,非常熱鬧。同場的大部份學生都是正常人的樣子,有小部份活動不便的參加者,有看似陪護的人跟隨,他們都努力融入這個環境呢。
 
「大家好,我是本年度教會內閣的會長,我知道各位認識到新朋友,都非常高興,活動開始前,可以聽我們說幾句可以嗎?」投影器屏幕前的學生助手拿著咪高鋒在說話。
 
聽到會長的話,我們都給予應有的尊重,閉上嘴擺出一副有如聽課的樣子,半數心裡打鼾而已。常有的活動親切氣氛,還有教會總是邀請同學多到教堂的介紹,果然教堂都很喜歡「廣結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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