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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章 - 明知山有虎
 
「最近實習很累嗎?」陳冠亮問。
 
「有點吧,已經第三年了,甚麼也習慣了。」李沛弦說。




 
「難得聚會,高興點,多說話吧。」陳冠亮為李沛弦打起精神。
 
看來陳冠亮的確成長了不少,以前傻乎乎的陳冠亮,現在會考慮別人感受,還會為人喝采打氣,真的像個男人了。
 
「就是啊,李沛弦,高興點吧。」我說。
 
「…」這次李沛弦沒有回話。
 
「是不是…我剛坐下來的時候,有甚麼讓你誤會了嗎?」我說。




 
「沒有啊,我是用心聆聽的角色。」李沛弦說。
 
一定是反話。
 
「抱歉啊…我剛剛有點累而已。」我說,然而故意保持距離。
 
「真的沒甚麼,跟小…杜麗程沒關係啊。」李沛弦說。
 
「…」




 
還是讓她冷靜一下吧。
 
「他媽的有沒有搞錯,忘了給我們下單,半個小時了。難得空閒一天,要老子動氣。」余望豪說。
 
「老闆不要生氣,反正吃完了還是繼續坐,等一下沒關係。」陳冠亮說。
 
「肚子餓呀!」余望豪拍桌子說。
 
「最近很忙嗎?」陳冠亮問余望豪。
 
「不如先讓李沛弦說吧,她坐著沒說過甚麼話,很少見到這樣的李沛弦。這種角色平時是杜麗程吧?」余望豪瞥過我,跟李沛弦說。
 
「吵死了…」我說。
 




「只是還沒熱身?李沛弦最近怎樣?」余望豪問。
 
「暑假實習了兩個月,差不多完結了,接下來有一個月假期,九月開始又實習、考試、實習、考試、畢業。大學人生見到終點,覺得很悶。」李沛弦說。
 
「今天剛完成實習就來嗎?」余望豪問。
 
「…」李沛弦看著空空如也的飯桌,嘆了一口氣。「昨晚實習開始實習了十六個小時,睡了一會就出來了。」
 
「十六個小時的實習,學護的工作量已經這麼多嗎?」陳冠亮難以致信地說。
 
「醫科學生更可怕啊。」李沛弦看著余望豪說。
 
「八小時一節已經輕鬆了,醫科生是十六小時一節,有時候兩節拍在一起就是三十二小時連續工作,下學年我要開始這種生活了。」余望豪說。
 
「下學年才開始?」陳冠亮說。




 
「你們唸了三年,我只完成了基礎知識的部份,接下來三年臨床實習才是最可怕的。實習、上課、校內考試、每半年一次的醫學考試,還要為畢業的資格試準備,通過了才可以行醫,下學年終於要開始了。如果覺得護士的工作可以接受,護士簡單得多呀,唸四年,有足夠實習時數就通過了,不用想甚麼資格考試。」余望豪說。
 
「實習已經足夠麻煩了。」李沛弦說。
 
「輕鬆,輕鬆,不用想太多,站著給人罵就是了。」余望豪說。「怎樣?有心儀部門嗎?」
 
「可以挑上班部門嗎?」陳冠亮問。
 
「可以,你交申請就可以了。但是這些機會相當有限,要謹慎使用。」余望豪說。
 
「有啊,心儀部門。」李沛弦說。
 
「這麼快?甚麼部門?」余望豪說。
 




「臨終治療部。」李沛弦說。
 
「甚麼?!臨終治療部?!」余望豪放聲大叫。
 
「我記得,臨終治療部負責處理病人的臨終護理吧?有甚麼問題?」陳冠亮說。
 
「部份醫院的臨終治療部要負責『送走』病人啊,這相當有名啊。」余望豪說。
 
「甚麼『送走』?」陳冠亮說。
 
「送走」…
 
「安樂死在香城是合法的嘛。」余望豪說。
 
「啊…即是說…」陳冠亮立即明白了。




 
「對,『送走』即是執行安樂死。臨終治療部本來已經相當令人討厭了,執行『送走』的崗位更令人討厭,這個部門通常是局方強行安排醫生護士到那裡上班,很少聽過志願是那裡,你不會有競爭者的。」余望豪說。
 
「有這麼令人討厭嗎?」陳冠亮說。
 
「其實我也不太了解臨終治療部,可以說明一下嗎?」我說。
 
「臨終治療部的護士需要負責一般工作,幾乎每天都要送走一個病人,心理壓力很大。」余望豪說。
 
「不是說一對醫生護士負責嗎?執行者應該是醫生吧?護士負責打點工作?」陳冠亮說。
 
「相反啊,沒有醫生希望『弄髒』自己的手,所以打點工作,例如事前評估、身體狀況檢查、注射藥物劑量,大部份由醫生處理,下手的動作會推給護士。聽過不少師兄姐提醒,盡可能要避免臨終治療部,不然要看精神科就是一輩子的事,有精神病的人是絕——對不能行醫的,在香城會立刻被除牌。」余望豪說。
 
「這麼嚴重?」我說。
 
「工作要你不斷殺病人,世界各地的病人都慕名而來,排隊讓你殺個夠,執行的護士會漸漸變得盲目。緊記啊,離開治療室,眼前躺在床上的人都是病人;離開醫院、回到家裡,所有都是人。你對生命的看法會被扭曲的。」余望豪說。
 
「抱歉…很難有代入感…」我說。
 
「有一個比較生活化、用字很過份的例子,你們明白背後的意思就可以了。對經常執行這個動作的人,眼前的人可能變成食物與廚餘的關係。很大機會發展成精神問題的。」余望豪說。
 
「食物」與「廚餘」…當人變成「廚餘」…
 
「雖然為了挽留人手,待遇很好,還有精神科服務,但這鐵定不是好工作。好好的工作為甚麼有精神科服務?如果被驗到有精神病,護士也要除牌,接近終生不能重操舊業啊。」余望豪說。
 
「那麼實習時候,你們不是要所有部門走一遍嗎?臨終治療部也走不掉要面對吧?」陳冠亮說。
 
「實習要完成,但是畢業之後可以挑嘛。臨終治療部的醫生護士通常都是被迫的,一、兩年就會提出申請,轉到其他部門工作,讓其他人補上。聽師兄姐說,到過臨終治療部的人,特別是護士,性格都很古怪。今天是第一次聽到有護士的志願是那裡呢。」余望豪說。「有甚麼挑那裡的原因嗎?」
 
「我覺得執行者的工作蠻有意義的,給予醫學上無藥可救的人,一個有尊嚴的結局,對比起在病房看著他們被病魔折磨,要人性化得多。」李沛弦說。
 
這些話…好像以前也聽過…
 
「我不能理解,這崗位就像劊子手,很難理解殺人有甚麼意義。我習醫是希望救人,殺人不是我的嗜好,雖然在香城,這崗位是合法的。」余望豪說。
 
給病人有尊嚴的終結,在余望豪眼裡等同「殺人」…
 
「我尊重,但不認同。」余望豪繼續說。
 
「說了這不是『殺人』,哪有人要求別人殺自己?」李沛弦蹙眉。「不…可能…真的有…」
 
「就是呀,這個動作根本就是『殺』與『被殺』的關係,只要符合醫學上的條件,簽了同意書,就是一個『準死人』了,這個動作只是被法律所容許,協助自殺不會被追究而已。這個議題很大爭議呀,有醫生寧可辭職去私人執業,也不接受被編到臨終治療部。」余望豪針對臨終治療部的工作猛烈批評。
 
「呼…不說了。」李沛弦靠到椅背。「你根本沒有經歷過。」
 
「你早就有這個計劃了?」余望豪問。
 
「嗯,一年級已經有這個想法了。我想我只會救…」李沛弦說了半句,又停頓下來。「病人有權利挑自己的路,我希望幫助他們。」
 
「為了比較高的薪水?」余望豪問。
 
「都說了不是這個原因…」李沛弦開始生氣了。
 
「抱歉抱歉,我不問了。」余望豪擺手說。「緊記不要勉強啊,精神狀態不好要考慮交申請離開,我不想我的朋友有甚麼意外發生。」
 
「真的這麼嚴重嗎?」陳冠亮問。
 
「不能小看啊,多少師兄姐千叮萬囑。」余望豪說。
 
「…」李沛弦一直沒有回話。
 
「李…李沛弦…?」見到今天鮮有回話的李沛弦,我搭話。「你…怎麼了嗎?」
 
「媽的,菜還是沒有來,我去看看甚麼情況。」余望豪說。
 
「我陪你去吧。」陳冠亮說著,拍了我的肩膀兩下,示意要我關心一下李沛弦。
 
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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