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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章 - 只有一對人的婚禮

「程啊,起床了嗎?」





大清早,聽到老媽在房門外大叫。

「嗯…甚麼呀…」我在被窩裡不願意出來。

「今天是光的大日子啊,昨晚不是說要早起嗎?」

「現在甚麼時間呀…?」我抓起床邊鬧鐘看了看。「才六時呀…」

我打算無視老媽在外面大吵大鬧的時候,她打開了我的房門。





「程,給我起床!我們主人家要準備得好一點啊,再隨便也要守時!」老媽的語氣相當嚴厲。

我躺在床上蠕動。

「給我起床。」老媽忍無可忍,掀起我的被子。「天啊...幹嗎穿成這樣?!」

「很冷啊……」我抱著自己,躲避早晨清涼的空氣。

「程啊,跟你說了多少次,要不給我穿內衣,要不給我換一件睡衣,你不是有很多衣服嗎?」





今天老媽見到我的衣著,好像很火大。

我的睡衣從中學就沒有換,還是那件破了個大洞的背心,洗了無數次,穿了數年,破洞愈來愈大,反正睡覺才穿上,我沒有管太多,能穿就繼續穿。我又有不穿內衣的睡覺習慣,到房外去我會掛外套在肩上。要不是老媽掀我的被子,可能她一輩子也不知道我穿成這樣睡覺。

「被子還給我。」我伸手。

「快,點,起,床!」

上一次老媽叫我起床,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平日我習慣七時起床,今天老媽這個緊張大師大清早就把我吵醒。

「六時而已嘛…」我抱著枕頭。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睡衣扔掉。」

「幹嗎這麼在意衣服上的洞啊?我穿在身上也不介意。」我伸手進破洞裡抓癢。





「女孩子穿成這樣不行啊!」老媽瞪著我說。

又來了…女孩子要怎樣怎樣的說教,為甚麼不跟光哥說教?

「我對這件衣服有感情啊,你扔掉我的,我把你衣櫃裡所有衣服也扔掉。」我笑瞇瞇地說。

見到老媽盯著我的破洞看,真想把洞撐大一點,讓她看得更清楚。

「笑成這個傻樣子,睡不著吧?那給我起床。」老媽繼續催促。

「嗯。」我轉過身。

「不准睡啊,起來!」老媽把我抓起來。





「很冷啊…」我發抖。

「誰叫你穿得跟沒穿一樣?生病了我可不管。」

「你掀我的被子嘛。」我下床。「老媽你出去吧,我穿鞋子了。」

「起行了嗎?你要穿這件破衣服出去嗎?」老媽看著睡迷糊的我,開始生氣了。

「嘻,也對。」說著,我穿起外套。

「動作快點!」老媽怒吼。

「行了行了。」

觸怒了老媽,我的動作加快了。





今天是光哥結婚的大日子,昨晚老媽既高興又緊張地要我早點起床,我說︰早上七時不夠早嗎?昨晚她沒有回話,原來要我六時起床。

梳洗後,我換上過去跟朋友聚會的衣服,這種衣服已經兩年多沒有穿上了,現在衣櫃滿是運動服。

光哥大清早就露面,如預告所言,他的衣著是接近運動裝︰球鞋、牛仔褲、文化衫、外套、背包,完成感覺不到今天是他的結婚大日子,旁人大概以為他要去遠足。伴隨左右的歐陽家琪是樸素的女孩,我記得跟我同年齡,她今天的衣著打扮跟光哥一樣隨意,或許我跟老媽穿得要比她更突出。

大清早被吵醒了,說甚麼「主人家要準時」,準時的後果是︰一定有人遲到。

杜家作為主人家,預早了一小時到結婚登記中心,歐陽家只有歐陽家琪一人而已。對將要來的親友數目沒有掌握的時候,以為今天只是不斷觀看儀式,直到晚上就完結,半小時後,我發現猜錯了。即使光哥把賓客名單裁了又裁,原來杜家今天邀請了七十人左右,歐陽家有百多人,觀禮人數是一半左右,現場上百人浩浩蕩蕩,行軍一樣。

我發現,不少遠道而來的長輩,除了要分享光哥的喜悅,另一個目的是「實地考察」最近年輕人的婚禮是甚麼模樣,兩房人有幾對情侶來到登記中心,無不對安排感到驚訝。要是他們抱著「學習」的心態觀禮,只怕他們不會得到甚麼收獲。

早上上百人的親朋戚友團,所有人的衣著要比主角華麗奪目,穿得寒酸的光哥是另一意義的「全場焦點」,不少人好像覺得今天的典禮相當無趣,臉無笑容地四處張望,很少看向光哥他們。有呆站的,有不斷打電話的,有手機滑不停的,彷彿好像跟我們主人家說︰儀式是我看過最差勁的,我不用尊重啊。





如果親友的想法真的如此,不能怪他們。

以我認識,婚禮應該有隆重車隊、在教堂盛大舉行、新人穿著禮服、鬥陣容般的兄弟姊姐團、接新娘等等各式各樣的環節、排場,出奇地今天完全看不見,杜家和歐陽家今天只是乘公車到登記中心,聽說待會移動的時候,代步工具是旅遊巴士,像學生時代集體旅行一樣。

旁人覺得格格不入的婚禮,新人倒是稱心如意,悠然自得。親友不時吐出的「婚禮應該怎樣怎樣」、「我們穿得要比你們好看,哈哈」、「旅遊巴士是嗎」,光哥都沒有理會,只是不斷傻笑著說︰「最近很忙,簡單一點就算了,請別介意」。親友的眼神總是九分無可奈何,一分鄙視地看著我們杜家;光哥完全無視,由早上就掛著少有的笑臉,甜蜜地握著歐陽家琪的手,不時含情脈脈對望。

總覺得,有道界線在今天的婚禮裡。

平民打扮的一對新人,我竟然覺得相當耀眼,巴不得穿起家裡那件破睡衣跟他們一決高下。彷彿,我心裡的某種價值觀,被重新定義了。

時間到了,職員為我們打開登記中心宣誓室的木門,裡面的裝潢可以媲美教堂,雖然面積小了一點,一行一百人要擠進房裡蠻困難。

作為主人家的杜家和歐陽家,當然坐到前排,四大元老雖然沒有掉下感動的眼淚,但是眼框裡打轉的淚光清晰易見。這個時刻,不單是屬於一對新人,更是兩個家庭的重要時刻,我從今天多了一個姐姐了,明明她跟我同年齡。嘛,當成雙胞胎的姐姐也不錯,有姐姐寵愛,總比被哥哥欺負要好,過去我受夠了。

新人在法律文件上簽過字,為對方戴上戒指,在眾多鏡頭前靦腆地親吻過對方,儀式在熱烈的掌聲、觀禮群眾平淡的表情中落幕。兩分鐘的儀式,多少有「一夜黑髮變星霜」的感覺,不是新人,也不是我,而是老爸老媽。

隨著文件上的幾道筆跡,我往後要改稱「嫂子」了。對我來說,其實是普通的一天。我想從來沒有人,會跟公車窗對面的乘客揮手吧?兒時可能會,但是現在,不可能了。記憶中自己也沒有做過這個動作。

就是這種感覺。

沒有排場震撼的簽字儀式之後,接下來是一小時的旅遊巴士之旅。

杜家的親友數目跟約好的一樣,但是歐陽家的親友比預定來多了,租了一大一小的旅遊巴士好像座位不夠。起初光哥打趣說「要他們坐車頂吧」、「在車後面吊幾塊滑板」,最後當然是計程車。

光哥從錢包裡抽出一疊大額鈔票,抽了兩張打算跟計程車司機說︰「寧鎮下鐵路站,不用找續了」,被老媽阻止了,說「錢不能亂花」、「賺得很辛苦」,光哥把鈔票看得像浮雲般說︰「我只會付錢,錢能解決的都不是問題,座位不夠就付錢呀」,老媽最後選擇要我、老爸分別擠到計程車上負責領零錢。我今天不敢反抗老媽的命令,他們今天說甚麼都是對的,我照著辦好了。

老爸老媽雖然今天很操心,我知道,這是喜悅的表現,光哥終於找到一個人倒茶給他們喝了。杜家出了一傑,是值得高興的事,不是嗎?我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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