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啲啲啲啲⋯⋯啲啲啲啲⋯⋯」CASIO鬧鐘的響鬧把我吵醒。
 
我在舊居中醒了過來,我的舊居位於大圍雲疊花園,這個房間我非常熟悉,我在這裡度過了整整二十個年頭。
 
我從床上起來,打開自己的電腦,確認了日子己經回到了2012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六,時間是下午三時,我沒有上班,所以到了這個時間還在自己的房間內。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摸不到自己的手提電話,裡面卻有一堆砂子和金屬珠。
 
把砂子和金屬珠攤在桌子上檢視,它們沒有甚麼特別,只是普通的砂子和金屬珠罷了,如果以重量來計算的話,大約和我的手提電話差不多。
 
莫非是我的手提電話回復到六年前的狀態?這有可能嗎?
 




回想起來,之前我手上那支Jim Beam,也有回到前一天的狀態,由空瓶子變成滿滿的一瓶,亦即是說,我不能帶任何屬於未來的東西回到過去,即使帶來了,它也會像我的電話一樣,變回原材料。
 
這時我想起自己的口袋裡應該有那張在理髮店中撕下來的雜誌內頁,但我的衣服已經是2012年的衣服,那個位置根本就沒有口袋,而且即使有,也會像手機一樣變回了原材料吧,所以說,現在我身上連一件可以證明我是從2018年來的東西也沒有。
 
現在先不要想這個,回到2012年,我要做的是要救回小綠,「今天」晚上本來我是約了阿玲吃飯,然後就在個晚飯時間,我告訴她我永遠不會再找小綠,但我今天不能再找阿玲,我要改變歷史,我要自己在之後的六年內,好好地守護住小綠,這樣應該就可以救到她了。
 
我在自己的桌子上找到了當年的iPhone 5,那時我應該剛剛安裝了WhatsApp不久,但阿玲還沒有裝,要找她的話,要麼就使用SMS,要麼就打電話。
 
但最後我打消了聯絡阿玲這個念頭,根據上次的經驗,阿玲很大機會對「黑夜不再來」這件事一無所知,而且她大概也不能理解為甚麼我要從未來回來。
 




於是,我撥打了小綠的電話號碼,對,小綠也沒有WhatsApp。
 
「我好掛住你,你有無時間,我有D好緊要嘅野要同你講,我想見你。」我直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在經歷過三次小綠的離世後,我很掛念她,很想見她。
 
而且,我有必要向小綠說明她將會在六年後遇上意外這件事,也有必要解釋「黑夜不再來」這東西的存在,所以比起談電話,我希望可以面對面跟她說。
 
「我唔係隨傳隨到嫁喎!」小綠在電話筒的另一端說。
 
「我真係好掛住你,出黎食餐飯啦,你幾時先得閒?定係你約左男朋友?」我說,2012年小綠應該有個叫做阿基的男朋友。
 




「算吧啦你!」小綠斬釘截鐵地說。
 
「係咪『掛住你』呢個Term你唔鐘意?」我不理解地說。
 
「唔係,只不過呢個Term對我無效啫。」小綠說。
 
「咁即係點,我真係有重要野要同你講。」我不會放棄,我經歷了這麼多才回到了2012年,我不會放棄的。
 
「你真係好鬼煩,一係今晚囉,本來佢話同我去睇戲,但臨時又有野做。」小綠說。
 
「咁一陣六點係沙田等?去食帝都果間櫻田好唔好?」我說。
 
「咁到時見啦。」小綠那個「見」字還沒有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我打開自己的衣櫃,找了一件平實的直紋襯衣和一條西褲穿好,天氣有點冷,我拿了一件North Face 的外套披在身上,準備出發到新城市廣場。




 
小綠在2012年時還住在第一城,我住在雲疊花園,我們二人見面多數都會位於這兩個地方正中間的新城市廣場,七樓的銀座梅林和帝都的櫻田是我們二人經常光顧的餐廳,這一切一切,我都記得很清楚。
 
我以前會認為,有些事只要經歷過然後永遠地留在回憶裡,比起長年擁有還要來得刻骨銘心;2012年的我大概也是帶著這種心情去找阿玲而放棄小綠的,但經歷過三次失去小綠之後,我想我變了。
 
這種轉變就像水蒸汽升上天空後,經歷過低溫的對流層,變回雨點落到地上一般,是一種自然現象,無論是誰,包括我自己都阻止不了。
 
時間來到六時正,我一個人站在沙田大會堂旁的65A小巴站,等待著小綠下車。為免阿玲找我,我把自己的iPhone 5關掉。
 
回想起來,我已經有六年多沒見過小綠了,之前的「幾天」,每當我接近小綠,小綠就變成了一具屍體,這是一個超級可怕,讓人完全不想回想的經歷。
 
寒風吹送,不知從何時開始,冬天就不太冷了,2012年的時候還好,有時會15度,有時會低於10度,但在2018年,好像整過冬天也是二十幾度的。
 
我等了五班車,車上的人一個又一個地從小巴的兩級樓梯上跳下來,但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小綠還沒有出現,我開始擔心,小綠會不會又再次變成了屍體呢,我這隻「蝴蝶」拍的翼會對世界做成甚麼改變呢?
 




我把雙手插在North Face 外套的袋內,兩腳微微地用力,一下一下的跳著,希望藉此取暖,果然,不消一會,我的身體就開始暖和起來了。
 
「你做乜係度原地跳?好樣衰!」小綠出現在面前,正在對我說話。
 
感謝神,我終於可以見到活生生的小綠了。我二話不說衝上前想擁抱她,但她機靈地閃開了,我們經常玩這種遊戲,有時她能閃開,有時她不可以,所以我每次都很珍惜能抱著小綠的時間。
 
「係咪去食野嫁!」小綠不耐煩地說。
 
「見到你,我好開心。」我說,這可不是油腔滑調,是真心的。
 
「你好煩!再係咁我以後都唔見你!」小綠皺著眉頭,用更不耐煩的語氣說。
 
「好,去食飯。」我說完,伸手搭在小綠的肩膊上,這次她沒有閃開,我們開始一邊搭著膊頭,一邊走路。
 
我們一邊談著不著邊際的話,一邊從羅馬廣場的位置進入新城市廣場,沿著電梯上了三樓,那時二樓還是一定Haagan Daz,三樓還是馬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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