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我預早向小綠打聽了阿基的行蹤,然後瞞著小綠,約了阿玲在下班後去跟蹤阿基。說起來還真好笑,我們加起來都六十歲了(如果計上我時光倒流前的六年,加起來就是六十六歲。),還在玩這種偵探遊戲,但我們也真的不害躁,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小孩,而阿玲和我都是那種不介意讓這個小孩做主的人。
 
時間是晚上七點,我們兩人坐在太古坊一樓的Pret-A-Manger(2018年時已變成了Re:Public),等著阿基從德宏大廈的電梯大堂走出來。
 
「你肯定佢唔會係地下出左去?」我問阿玲,我們二人穿著平常的衣服,因為根本沒有喬裝的必要,阿基本來就不認識我們。
 
「信我,女人嘅直覺。」阿玲一邊喝著那杯Latte,一邊說。
 
女人的真覺果然可怕,到了七點半,阿基果然從一樓的電梯大堂內出來了,手上拿著一大個運動袋,應該是要去做運動,只是不知道是足球、籃球、羽毛球還是甚麼。
 




我們起來,跟在他的背後,放工時間的鰂魚涌站A出口無論是2012還是2018都是一樣擠滿了人,我們極貼身地跟蹤著他,大約只有兩米的距離。
 
「佢應該係去做Gym,我係Facebook見過佢影自己做Gym嘅自拍。」阿玲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仲估係去打波添。」我也壓低聲音對阿玲說。
 
我們其實都知道「壓低聲音」這件事是沒有意義的,如果環境夠靜,而對方又有心聽,一定會聽到;如果環境嘈吵,而對方又沒有專心傾聽的話,用一般聲音談話他也不會聽到。
 
但是我們就喜歡這樣,這或許算是一種儀式,在進行這個儀式的同時,我們感受到大家都進入了這個「偵探遊戲」的場境。
 




「佢住將軍澳嘅?」在阿基走進將軍澳線月台的一刻,我說。
 
「唔係喎,佢住西環嫁。」阿玲答。
 
「你點知?但如果佢住西環,而家咁即係約左人啦。」我說。
 
「叫你睇Facebook留心D嫁啦,寫晒係度嫁。不過,佢又未必係約左人嘅,跟落去先啦。」阿玲繼續壓低聲音說。
 
阿基在油塘站轉車,然後在觀塘站下了車。
 




「頂,早知佢返黎觀塘,我就係觀塘等佢啦。」我說。
 
「你頭先連佢會唔會係一樓出都未肯定喎好似,點『早知』?」阿玲答我。
 
「咩啫,而家無啦啦返左黎觀塘我好不爽囉!」我差點壓不住自己的聲音,說。
 
我們跟著阿基穿過了觀塘廣場,沿著開源道一直走到駱駝漆大廈,阿基走進了三期其中一部升降機中,我們跟著進了升降機內,也不敢出聲,隨便按下了其中一層的按扭。
 
阿基則按了13樓,是最高的一層。我們那層到了,就裝作自然地離開升降機,看來阿基也沒發現我們正在跟蹤他。
 
「嘩,好驚,如果佢頭先發難我都唔知點算。」阿玲沒有再壓低聲音,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
 
「驚咩啫,唔可以我地咁啱同路嘅咩?」我反問。
 
「而家我地落樓下等佢健完身出黎啦,頭先我睇左水牌,十三樓得一間健身室。」阿玲說。




 
「下?仲玩?我以為可以去食飯添!」我說。
 
「食你個頭呀!如果佢係同第二個幽會,佢一定上去換件衫就返落黎啦,咩人會去健身室幽會?」阿玲信心滿滿地說。
 
「係咪嫁?」我心懷不滿,我應該在Pret就先吃一個三文治的,現在我非常餓。
 
「信我啦。」阿玲仍然信心滿滿。
 
即使阿玲信心滿滿,但我們還是在駱駝漆大廈三期地下等了個半小時,開源道的空氣自1980年代以來就從沒有清新過,我們二人一邊做著人肉吸塵器,一邊談天說地,東拉西扯,時間也不算難過,總之時間到了接近九點半,阿基終於從地下電梯大堂出來。
 
而和他一起出來的,是一個光頭的健碩男子,穿著緊身T裇,身材十分勁爆;更詭異的是,那個光頭男子單手摟著阿基的腰。
 
我和阿玲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阿基和光頭男子向著觀塘地鐵站方向走去,二人相摟的背影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觀塘的人群中。
 




「你地男人平時都會咁樣嘅?即係好Friend,攬身攬勢咁?」阿玲勉強地從口中擠出了話語。
 
「唔會啦梗係!我同Gibson咁Friend,又唔見我攬佢條腰?」我立刻否認。
 
「咁即係?」阿玲難以致信地問。
 
「我估係啦,阿基佢,係基嘅。」我說出我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結論。
 
「即係你個黃嘉嵐,係佢放出黎嘅煙幕?」阿玲還是不敢相信,雙手按著自己的臉頰。
 
「2018年本雜誌無講過兩個人嘅分手理由,莫非就係因為要保護阿基?」我把證據一點一點的串連起來。
 
「咁你諗住點?」阿玲問。
 
「我未諗到。」我答。




 
「我覺得你既然講到你係黃嘉嵐嘅守護者,你應該要講個真相比佢聽。」阿玲說。
 
「點講好?直接WhatsApp佢話『我見到你條仔攬住個光頭大隻佬』咁?」我攤開雙手反問。
 
就在我問完的一剎那,我的肚子發出了長長的「咕嚕咕嚕」聲,大聲得連阿玲都清楚聽到。
 
「Err⋯⋯不如食D野先,食咩好?」阿玲忍著笑,然後說。
 
「麥當奴一係?又快又近。」我說,當年麥當奴還沒有推出「即叫即造」,仍然是快餐。
 
「好呀。」阿玲爽快地回答。
 
「如果要講比小綠知,應該係由阿基親口講。」說完這句之後,我的肚子又發出了另一下長鳴,阿玲終於忍不住,開懷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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