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誰,我都拯救不了。
 
無論是誰,我都拯救不了。
 
無論是誰,我都拯救不了。
 
小綠在那天跌倒之後,再沒有站起來,一直躺在威爾斯親王醫院的深切治療部;而阿玲則因為失血過多,有部份的腦細胞受到永久的損害,現在只能用機器維持生命,她沒有被放在深切治療部,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單人病房。
 
而我現正坐在威爾斯親王醫院的餐廳,看著那碟淡而無味的白汁雞皇飯,卻完全沒法下嚥,我不知道為甚麼我每次回到過去之後,事情都總是變得更糟。
 




果然,是我的問題吧。
 
是因為我那天沒有上班,所以才會去和阿玲看流星雨;是因為我和Gibson早了到燒烤場,所以小綠她們才找不到燒烤爐;是因為沒有燒烤爐,小綠她們才會走上大壩看星;是因為她們走上大壩看星,才會遇上盗賊;是因為她們遇上盗賊,我和阿玲走近時才會有危險;因為我想兩個人都救,才會害兩個人現在都面對這樣的厄運。
 
果然,是我的問題吧。
 
總結下來,我已經害了太多人了,三個活在2018年的小綠,一個2012年的小綠,一個2004年的小綠,還有Louis,還有2001年的阿玲和小綠。
 
這些人,全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回到過去把時間線搞亂,才會遭上厄運的,如果我好好地留在2018年,好好地接受小綠的死,那我只會失去一個小綠。現在呢?因為我貪得無厭,因為我高估自己,我總共失去了六個小綠,加上一個阿玲。
 




這是所謂的「電車難題」吧?假設有一台失控有軌電車,軌道前方有一個被綁在鐵軌上的人,若電車撞過去他們就會一命嗚呼。我面前有一條分支路軌的控制器,我連忙按下控制器,想要救那個綁在鐵軌上的人。
 
怎知道原來另一支路軌上有五名工人,我的選擇,讓那五名工人被撞死。
 
但問題是,我選擇轉路軌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路軌前方有多少個人丫?我以為只要我轉軌,我就可以救回那被綁的人,但正正因為這樣,我撞上了另一條鐵軌上的五人。
 
於是我時光倒流,在路軌更前的地方,再一次轉軌,希望可以救到那個工人,還有綁在鐵軌上的五個人;結果呢?那輛火車撞死了更多的人。
 
我從口袋中拿出那個該死的CASIO鬧鐘,我再一次思考2018年的阿玲要把這個交給我的原因。她把這個送給我,是為了要我明白,無論我做甚麼,發生了的事都已經無法改變,即使我回去多少次,只要我本身參與在這件事之中,不幸就不會離我而去。
 




果然,是我的問題吧。
 
我要做的,看來不是嘗試去拯救任何一個人,因為我無論是誰都拯救不了;我可以做的,是主動去承受了這種不幸,代替阿玲、代替小綠去承受這種不幸。
 
我坐在威爾斯親王醫院餐廳的塑膠椅上向後仰,把「黑夜不再來」高舉在我的頭上,然後隨意地把嚮鬧時間調教到了兩年多前的一個時間。
 
我根本不記得我在那個時間點在做甚麼,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調較這個時間。我知道的是,我將會回到那個時間點,然後死去,或許是在馬路上被車撞,或許是吃一點藥物,或許是去長洲找一家渡假屋來個一氧化碳中毒,總之,我要把那個不幸攬在自己身上。
 
這樣的話,我大概就可以讓在那個時間點的阿玲和小綠都平平安安吧。
 
我趴在桌上,希望就這樣睡著,但無論我趴了多久,腦海中都是在想東想西的,根本就睡不著,「黑夜不再來」最麻煩之處,就是只要我沒有睡著,我就只能留在原本的地方。
 
我再一次走上去阿玲的個人病房,阿玲眼睛沒有張開,在氧氣罩和喉管的包圍下,安靜地像睡覺一樣躺在病床上,我很掛念阿玲,2018年、2012年、2004年的阿玲,我全都非常掛念。但她們和我面前這個2001年的阿玲一樣,我已經永遠地失去她了。
 
我走到阿玲的床邊,捉住她的手,雖然我只要再睡著一次,就會永遠離開這個2001年的阿玲了,但我還是希望2001年的阿玲可以康復過來,醫生說需要一個奇蹟她才會醒過來,那麼,就請這世界給阿玲一個奇蹟,她需要一個奇蹟。




 
在這房間待了好一陣子之後,我走到了深切治療部的外面,隔著玻璃看那個插滿儀器的小綠。2001年的小綠還沒有認識我,但卻還是因為我的關係生命危殆,本來我就想著不要再進入她的生活,但不知不覺間,我還是把她害成這樣。
 
再睡一覺後,我就再也見不到2001年的小綠了,希望她可以盡快康復,希望我回到兩年前之後,我再也不要見到1999年的小綠,我希望小綠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出自己的人生。
 
對,我已經甚麼都不想要了,我已經失去得太多了,失去到一個地步,我打算代替小綠、代替阿玲去失去她們將要失去的東西。
 
我離開深切治療部,在領藥處前面的木椅坐下來,來吧,好好的睡一覺,然後代替她們受到不幸,當我這樣想的時候,身體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撐似的,軟倒在地。
 
「啲啲啲啲⋯⋯啲啲啲啲⋯⋯」CASIO鬧鐘的響鬧把我吵醒。
 
我趴在中學的課室內醒過來,身上穿著校服,桌子上是一本沾滿我口水的數學課本,我抬頭看了看四周,在不遠處的前方看見了Gibson,而且他正在桌子下玩著一部Game Boy 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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