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焗爐的時鐘響起,原本發著呆的我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把焗爐打開。伯爵茶的香味撲鼻而來,看來這次的蛋糕烤得不錯。
「出爐了?」老闆娘走進廚房看著蛋糕,滿意地笑了笑,「好香啊!」
真不明白,為何上天會如此偏心,在這女人身上歲月完全不留痕。
「我說,偉,」她坐了下來,托著頭看著我,「你還在想念翼嗎?」
由於沒想過她會突然說出這句話,我呆了一下不懂反應。
是啊,那時候,是她把我帶回來的。在我崩潰以後,我甚麼人也不想見,甚麼也做不好。是眼前的她一直待在我身邊,照顧像廢人一樣的我。
「怎麼可能啊!」我笑著說,「我現在活得很好,才不想回到從前的生活呢!」是啊,如果現在仍然記掛住那個人的話,我就太對不起這些年來陪我走過這段路的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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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自我放棄的日子,我整天躲在老闆娘(當時餐廳還沒有開)的家裡睡,不出門見人。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個惡夢,醒來後就無法再次入睡,於是決定出去外面透氣。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然後走入了一個公園。那裡有很多兒童設施,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屋村樓下的公園。那時我們常常在晚上玩個不亦樂乎。我走到一排欄杆下面,一躍跳起,抓住了其中一根欄杆,雙腿的晃動讓我感到自由。然後我的雙臂用力,攀向前面的欄杆,一下,又一下,慢慢向前......
後來,公園就成了我的遊樂園。




由於我不想見人,所以我大白天就睡覺,到了入夜後才走到公園。我不斷地在各式各項的設施上穿梭往返。後來我發現,間中也有其他像我的人,晚上在公園流連。他們有的會在這裡健身,也有人跟我一樣利用那些設施鍛鍊體能。
「你這個很棒啊,教我怎樣做吧!」有一天,一個常在公園碰到面的人跟我說話。
後來,在公園聚集的人愈來愈多,從他們那裡得知,我一直在玩的運動原來叫「跑酷」。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身邊已經聚集了一班新的同伴了,當中也有未成年的孩子。
於是,我又再次走回街頭抗爭。
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實力強大多了,身邊的同伴也是厲害的人物。這次,我們終於不再是捱打的份,我們終於有力量,跟這個黑暗的政權抗衡。
「至少不要讓同伴犧牲。」我心裡對自己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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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現在你有一群很不錯的同伴了啊!」老闆娘鬆了一口氣,對她來說,我仍然是她放心不下的孩子。我還得好好保護妳啊!我暗自叫道。
「對了,你的一位老朋友來了找你,我叫他進來可以吧?」
「老朋友?」




「嗯,你等等啊。」說罷老闆娘便離開了。我有點困惑,印象中的老朋友大都不在了,即使還健在的也很少知道我在這裡工作,到底誰會來找我呢?
「呀偉,好久不見了。」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子,啊,原來是——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救護員』啊,呀不,現在應該叫『李老師』了吧!」
這位正氣凛然的男士,是我中學時的同班同學,由於讀書時期他是一名學霸,與整天闖禍的我其實並不是很稔熟。是到了後來街頭抗爭,他當了救護員,我們碰了幾次面,才開始有點交情。
「別取笑我了,」他苦笑道,「說正經事吧,我這次是來傳話的。」
「?」
「那孩子是你的人吧,他現在安全。」
「噢!」我有點吃驚,沒想到從這位老朋友口中得知這個好消息。「原來是你們救了他啊!」
「唔......不,情況有點複雜,嚴格來說救回那孩子的人不是我,但我也有份提供協助就是了。」他托了托眼鏡,「總之,他的病情不輕,現在總算穩定下來。我想他還要休息兩星期左右才可找你,為免你們擔心,我先過來跟你說一聲。」
「甚麼『為免你們擔心』啊?我們已擔心了兩星期了!」我輕呼道,「可是,他沒事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們照顧他。」




「不客氣。能救活孩子我們也鬆了一口氣呢。」他站起身子,「那麼,詳情就等你們遲些見面後再說吧。先走了,替我跟D.C.(老闆娘)問好吧。」
「啊,這麼快就走了?不吃一件蛋糕嗎?」
「不用客氣啊!」
「那好吧,也替我向你弟弟問好。」
他皺了一下眉:「唉,老實說,你見他比我見他的機會還要多呢!」他苦笑道。
「咦?不會吧。」
他搖搖頭,笑而不答,我沒有追問下去,他便告辭了。
 
「呀偉呀偉。」我一轉身,又有另一把聲呼喚我。這次是健,這裡的員工,也是「跑酷」的成員之一。
「怎麼了?」
「外面有個記者,感覺怪怪的,他說要一件伯爵茶雲石蛋糕。」
「哦,好的。」我把一件蛋糕切開,放在碟子上。「他有何奇怪?」
「他過來問之前汽油彈爆炸的事。現在才找兩星期前的線索,行動未免太慢了吧?」
「唔......」抱歉,其實我沒有認真思考健的話。就算那名記者真的有古怪,健也能應付得到的,我用不著擔心。
 




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孩子沒事。
用幾枚汽油彈和那些死不足惜的人命換回那孩子的性命。絕對是划算啊。
 
        小時候我常在思考,要怎樣做才是好人。
        如果讓「以前的我」知道「現在的我」所做的事的話,那肯定會覺得我是徹徹底底的壞人吧。可是,「以前的我」也曾經認為翼是好人啊......
        算吧,或者在這是非黑白顛倒的社會裡,本來就沒有真正的好人。那個單純美好的日子,還有回來的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