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赫然驚醒,便發現自己在一個水湖邊,四周只有一望無垠的綠蓁蓁草地、還有藍天白雲。
 
風吹得綠草低彎,清新的空氣讓我心身舒暢,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喺邊度?點解⋯⋯我唔係喺廟街㗎咩?」
 
我搔一搔頭,難道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肚腹傳來的痛楚提醒我剛才的不是夢,反是非常真實。。
 




摸不着頭腦,完全不明白的我想走出這片草地,只是一直跑又跑,四周仍是草地,回望仍是一個水湖。
 
望着高天,我嘆了一口氣。
 
「我係咪去咗蒙古⋯⋯?」我問道:「點解會直接嚟咗呢度。」
 
「咳⋯⋯」
 
一把甕聲甕氣的聲音從我身後傳出,我立馬回頭,只見一個蒼老年邁的老伯伯,長著純白色的長鬢,摸着自己的長鬍子,在湖邊釣魚。
 




咦,剛才有這個人?我怎麼會看不見。
 
我上前,但見那湖水碧綠清澈,能看到水底,水如明鏡平滑,沒有一點波紋,如人間仙境。
 
「八八,梨支刀這屎毑嗎?」我問。
 
「都係講你母語啦,我聽得明。年輕人,你喺度搵乜嘢呀?」
 
「我搵出路,咁伯伯你喺度做乜?」
 




 「釣魚。」
 
「⋯⋯咁呢度邊度?」
 
「呢度係我屋企。」
 
「你屋企?」
 
「係係係,應該問點解你會壓住我屋企?」
 
「我⋯⋯唔明你到底講緊乜嘢。」我說。
 
「哈哈年輕人,你係正直,不過略嫌蠢咗啲。之但係大智若愚,好事好事,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道。
 
「原來我入咗青山。」我喃喃自語。




 
「咩話?」
 
「無⋯⋯伯伯,我覺得你釣唔到魚。」我說。
 
「點解?」
 
「呢度根本無魚。」我說。
 
「係咩,唔覺喎,我咪釣咗上你嚟。」他說。
 
見他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我不禁說:「噢,你一定係神仙之類!係周公?」
 
「唔係。」
 




「觀世音!」
 
「唔係。」
 
「佛?」
 
「你睇我個樣邊忽似佛?」
 
「唉伯伯你不如講我知,我應該點走,我係同一隻殭屍打緊,但我都唔知點會嚟咗呢度,而家成個香港都好危險!殭屍入侵!」
 
「後生仔,你當你自己係英雄呀?」
 
「少少啦⋯⋯」
 
他瞪住我,我馬上改口:「當然唔係,只係咁啱,責任落咗去我身上,蜀中無大將,我都唔想㗎。」




 
「後生仔我問你,你為咩而戰?為自己?為愛人?」
 
「我⋯⋯呃⋯⋯」
 
「做殭屍有咩唔好呀?」
 
「吓,做殭屍有咩好,畀人決定自己人生,同無存在過有咩分別?」
 
他又哈哈大笑,笑得手上的魚桿都在亂晃,真是一個喜歡笑的怪老頭。
 
「有趣有趣,果然係殛。」
 
「伯伯你知⋯⋯噢⋯⋯但其實唔關我事,只係我飲咗一個屍體嘅水,先變成咁,無咩大不了。」
 




「傻小子,飲屍水點會關事。」
 
「吓?但嗰個咩傲因係咁講喎。」
 
「佢識咩,你要記住,你唔怕屍氣,只係因為你係一個真正有自由意志嘅人,你係自己選擇唔變成殭屍,呢種人萬中無一。」
 
「自由?我又唔係好覺我係⋯⋯」
 
「世界好多災難都係從不自由而來。」
 
「咁伯伯你又錯。」
 
「哎,點解呢?」他驚喜地問。
 
「我話好多事都係太自由所致,自由咁想殺人、強姦、打人,呢啲唔會係唔自由囉。」
 
「有趣,但後生仔,你有無諗過,呢啲都係慾望,殺人係殺戮慾望、強姦係性慾望,呢啲人受制於佢嘅慾望,而變成慾望嘅奴隸,咁又係咪自由?」
 
「呃⋯⋯」
 
「棄隸者若棄泥塗,知身貴於隸也,貴在於我而不失於變。且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夫孰足以患心!已為道者解乎此。」
 
他說出一堆古文,完全聽不明白。
 
「你覺得保有自己天性重要,定融入社會重要?」
 
「當然融入社會但保有自己天性?」
 
他愣了半响,又哈哈大笑。
 
「哈哈好答案,你答應我,好好利用呀。」
 
「利用,利用咩?」
 
這時,本來湖中無一物,卻有一條小魚從小洞中竄出,老公公一下鉤上,這條魚是怪魚,被鈎上後身軀漸漸變大,忽然變化為大鳥,伯伯一跳上其背,牠一拍翼就飛上幾重天外,消失不見。
 
「喂,講一半唔講一半!頂你!」
 
「醒啦。」
 
一陣冰水涼過我的面,我幾乎要窒息,赫然驚醒,只見AV仁、呂子璇、呂嬸和馬仔站在我的面前,一面擔心。
 
「你無事嘛?」他們問。
 
「點解你哋會喺度?」我說。
 
「見你唔夠打咪過嚟囉。」AV仁說。
 
原來他們收到我的電話後,聽話守在家中不出,之後一直在樓上留意我,見我被傲因轟出廟街,就冒着生命危險趕來救我,讓我免於被其他殭屍分屍。
 
「多謝我啦,唔係我你死咗好耐。」AV仁說。
 
「吓話,頭先落樓邊個腳震震,話急到想賴屎?」呂子璇不屑地說:「係多得馬仔殺退啲殭屍,靠你?」
 
「我邊有賴屎?嗰時係未熱身,熱咗身之後我背住佢跑咗幾遠呀。」AV仁辯解。
 
「你放咗好多個臭屁,我完全聞到。馬仔,可?」呂子璇向馬仔求問,馬仔一臉面紅說:「嗯,女神你話咩就係咩。」
 
「女神?馬仔你真係要驗眼。」AV仁說。
 
他們爭論不休時,只有呂嬸好心扶起我,說:「唔好勉強自己呀。」
 
「多謝呂嬸,唔會呀。」
 
「係呢,南門呢?」AV仁忽然說。
 
我一時說不出話,他們也不再追問。
 
「係呀,頭先你暈咗,撞爛咗地下一座土廟。而且發現你時,把驅魔劍爛咗啦。」他把斷開了兩截的青冥劍交給我。
 
「但你手上握住呢舊野,把口係咁口噏噏。」他給了我一枝伸縮魚桿。
 
魚桿?
 
剛才不是夢?
 
我收好魚桿,站起身準備離開。
 
「喂,你仲要去?」AV仁問。
 
「當然,我應承過人,同埋呢度係我屋企。」我說。
 
「韓壬辰。」
 
他們忽然感動的抱着我,整整一分鐘之後,然後說:「小心呀。」
 
「知道。」
 
拜別他們後,我又重新回到廟街,剛才的傷痕竟全部消失不見,奇怪萬分。
 
此時,廟街比剛才多了一倍的殭屍,成了一隊隊,横列街上,大概深夜臨近日出,這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陰森可怕。
 
你問我怕不怕,我當然非常怕,正如你先前才給一個惡霸打得你滿身是傷,那你怕不怕他?不是怕,是怕得要死!只是越怕就越逼自己面對,我深吸了一口氣,高聲喊道:「喂!」
 
傲因正站在廟街牌坊上,轉頭過來,眼神充滿驚恐,見我仍站在街上,驚問:「點解,點解你仲未死?」
 
「梳呀難死咗少少,可能你太細力,下次可以試下大力一啲。」我說。
 
「韓壬辰,你⋯⋯」牠本是憤怒,後停了一秒,笑說:「你果然係有趣嘅人,點解唔接受加入我哋,接受長生不死?」
 
「唔使遊說我啦,無用㗎。」
 
「點解?」
 
「你唔明,永遠都唔明,因為⋯⋯」
 
「因為不自由,毋寧死。」
 
我盡全力地跑,牠甫落地,我已纏上牠身邊,牠先發制人,我左手擋住牠的來爪,右手捉住牠的臂,牠轉手脫開,我們連連交拳數十招,風在我的耳邊颼颼而響,每一拳都快得肉眼難見,我完全是挑戰自己極限,徒手戰了十多回合,我們互捉住大家的手,雙方掙扎不已,勢均力敵。
 
「大力咗。」牠說。
 
「可能食咗飯。」我說。
 
「但係你得一個人,仲要無咗把劍。」牠笑說:「你輸硬。」
 
「輸你老母。」
 
「呯」一聲巨響,我用頭猛然撞擊牠的額頭,再來一下、兩下,雙方頭破血流。
 
「無用㗎。」牠身體的人頭在流動,哀嗚一聲,頓時氣力大增,掙扎開我的手,蓄全力一 拳猛地擊在我的肚,將我打飛。
 
「唔夠我打,你得一個人,孤身一人,而我⋯⋯背後、體內有好多人。」牠正想上前了結我時,忽然有聲音傳出反駁。
 
「邊個話佢得自己一個?」
 
頓時,本來死寂的廟街,湧出無數鬼魂,無頭的鬼、串燒店婆婆、保險鬼一一走出,回復百鬼夜行的都市之貌,數百隻鬼魂嚷叫:「我哋都忍得班屍耐,壬辰,我哋撐你㗎!」
 
「保護廟街!」
 
說罷,數百隻野鬼一同撲上,化成煙霧纏擾牠。
 
此時,鬼婆婆指着我袋中的魚桿,點一點頭。
 
我掏出魚桿,忽然魚桿搖震,同時地面震動不已,像魚桿有一條無形的魚線穿入地面,我用力一拉,發覺卡住不動。
 
「咁重嘅,啊!」我花盡吃奶的氣力也拉不出,卡着一點不動,心想死定了之時,AV仁他們卻及時趕到,一同幫手拉桿。
 
「頂,見你咁嘅樣,我哋都忍唔住幫手。」
 
「多謝呀。」
 
說罷四人也一起發力,可是仍然不能拔出,其他鬼魂見狀也上前幫忙。
 
「一、二,二個半⋯⋯」
 
「半你老尾,拉啦!三啊!」
 
齊集廟街眾人和眾鬼的全力,我們終於把一塊巨大的寒冰鉤出,頓時四周變得極為寒冷,如身處北極一般,溫度降至零點。
 
我手一摸巨冰,立時破裂,冰封裂後現出變成一把劍,那劍一踫便覺寒意入心,久久未平,一會才適應,劍身呈皇室藍色、清徹如鏡、亮麗光滑,有寒氣繞劍身,柄上有細字寫着「易水寒」。
 
「相傳廟街地下有一舊鎮魂冰,令呢度成為陰氣泉湧處,百鬼棲身地。」婆婆說。
 
我記得南門好像說過這個傳說。
 
「頂唔住啦!」忽然眾鬼大叫,他們支撐不住,傲因已闖過他們,來到我們面前。
 
「去死啦韓壬辰!」傲因大聲吼叫。
 
牠疾奔而來,我也全力衝去,二人相迎,牠左爪揮來,我揮劍而去,全身墨氣注劍,還是使出南門教的「颯沓流星」,蓄力疾刺,速度快如流星,眼前所有事物都變成光線,廟街的四周於我所經之處都結成冰塊,寒氣衝襲!
 
「啊!」
 
冰花六月寒!
 
「呯」的一聲,牠的爪僅離我的眼球半厘米,但寒冰劍已刺過牠的心臟。
 
「我唔明⋯⋯」牠問。
 
「你多人但只係受你強勢威壓所逼,我嘅朋友係真正追求自由嘅人,你唔會明。」
 
森綠色的屍氣湧噴,無數的鬼魂急忙從牠的身驅竄走,街道上的殭屍也如失去頭腦一樣,面面相覷,一動不動。
 
這時東方發白,金黃色的煦光灑照廟街,頓感一陣溫暖,我嘆了一口氣,只覺眼前發黑,頭腦發昏,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