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認為一切是錯的話,就做對的事吧。』」
「難道你不是這樣說嗎?」

「我是這樣說沒錯,但是——」
「但是什麼?難道你認為我錯了嗎?」

「——但我不是這樣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認為應該放着不管嗎?」





「我只是不想你有什麼三長兩短——」
「那是藉口吧。」

「你始終認為我是錯的,我這樣做是沒用的吧。」


終於從淺層睡眠中醒過來。
不斷的在夢境中來來去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少。
甚至覺得連睡也沒睡過一樣。





昨晚回來隨便梳洗一下,然後馬上就抱頭大睡。
因為沒有單車的緣故,害我要像行屍走肉般走回家。
又熱又累的,回來的時候差不多變成了爛泥。
真的沒有單車的時候,才知道它有多重要。
——一切都是那隻企鵝。

起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中午了。
她——啊對了。
結果還是沒問到她的名字。
不可能Benjamin是她的真名吧。





——她現在也應該離開了酒店。
WhatsApp什麼都沒說,要我主動問好她才可能會有回應。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大概真的會石沉大海。

結果等了一會她還未回答我。
也差不多習慣了,基本上每次都是這樣。
見她上線了一會又沒回應,我直接告訴她見面的時間地點。
「晚上七點,在康樂路小巴站等吧。」

要是這樣也說看不到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


「抱歉,今天要請假一天。」
「真的?你今晚真的來不到上班?」




「對——家裏突然有點事。」
「你知不知道這個時間很難找人替你?」

「抱歉,我下星期會補回工時的。」
「不是這個問題——」

「——算了。」

「好吧,那你今天就休息一天。」
「麻煩了。」


向便利店請了假後,我回到老家拿點衣服。
就是拿點衣服給她替換,免得一直只穿着校服的。
要是連昨晚也沒有換衣服的話,那就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久沒換。




畢竟由始至終都總是看見她穿校服的。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免得被學校的教師看到。
要是看到她這樣這個時間到處遊蕩,還要跟着我這個人;
實在怎樣解釋也沒用。

「來了!」
門後傳來的是母親的聲音。

「你今天休息嗎?」
「對呀,魚檔今日不是我上班。」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今天要上班。」

「那麼你呢?今日不用做社工嗎?」
「不——」





「——今天我是來借點衣服的。」
「又是妹的衣服?難道是女朋友?」
「不是,只是代朋友借點衣服用用。」
「就跟上次差不多。」

「剩餘的衣服我也捐得差不多了,而且還給了親戚。」
「不緊要,這些已經足夠了。」
「這麼少真的足夠?」
「夠的了,又不是要用很久。」

「今晚會回來吃飯嗎?」
「——今晚沒空呢。」
「那麼有空記住回來吃飯啊,外面又貴又不健康的——」
「好的好的,有空再說吧。」






在破紀錄的酷熱天氣之下,我回去山下路取回我的單車。
背着背包,徒步走到那個路口。

結果還是沒有被人偷去。
還以為泊在這種地方,不消一會就被五馬分屍。
打開單車鎖,把單車拉出來。
當我騎了上去打算踏的時候,才想起輪呔原來爆了。

實在熱得連這種事也忘記了。
真的多虧那隻企鵝。

一路沿着行人路,把單車一路推到最近的單車舖。
沿路不斷有騎單車的人快速略過,實在羨慕也不能羨慕。
越看着那些正常運作的單車,就越火光。
越想就越是覺得全都是它的錯。

至少他們經過的時候,帶來了一陣風讓我好過點。
——不然我真的會發瘋了。

不過怎麼滿額大汗也不緊要了,反正今晚都會來個了斷。
我今晚就要解決了它。


在我到達單車舖的時候,店主已經在準備下閘。

「不好意思,請問還可以幫我弄單車嗎?」
「不行了,後天吧。」
「後天?」
「你不知道嗎?」

「明天要颳風了,我也要提早關店。」
「——反正本來也沒什麼客人了。」
「那麼快颳風?不是還沒掛起風球嗎?」
「剛剛中午的時候已經掛起一號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也快點回去做防風措施吧,後天回來才幫你修單車。」
「——好吧。」


結果還是沒能修好單車。
連續走了好幾間單車舖,每間都已經關門。
連店主也已經不在,問也問不到。
無可奈何,我唯有把單車鎖在單車舖的附近。
把它暫時棄置在那裏,免得再推來推去。

完成這些瑣碎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天空變得異常的粉紅,街景也被染得不成樣子。
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畫面就像手機相片的濾鏡一樣。
這就應該是颱風來臨前的紅霞了。

整個街道被紅霞染得十分迷幻,等待的地方也逃不過。
剛剛一直看着這篇景象,一直趕過來;
連手機也忘記了看,結果原來還是早到了。
因為到的時候還沒看到她。

趁她還沒來到的時候,我先抽口煙。
口裏閒得要緊,也順道的用抽煙來代替嘆氣。
什麼理由也好,總之我就是想抽煙。

用香煙深呼吸過後,我拿起手機。
結果還是沒有回應我的訊息,純粹已讀罷了。
算吧,總比讀也沒讀更好。

正當我想叫她快點到的時候,她剛好就到了。
——雖然遲了7分鐘。

「你的老婆呢?」
「什麼老婆?」
「——你的單車呢?」
「單車——它現在用不了。」

「還有它不是我老婆。」
「那麼——」

「——要是我和你老婆跌了下山,你會先救那個?」
「幹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你先答我吧。」
「單車是壞的還是好的?」
「——好的。」

「先救單車,然後再騎單車來救你吧。」
「——這算是什麼答案。」
「你才是,什麼突發問我這麼老掉牙的問題。」
「剛好剛才在圖書館看到的。」
「不怪得。」

「那麼我們先去拿位置好了。」
「在哪裏?」
「跟我來吧。」

向前走轉右,我帶她到一家日式料理餐廳的門口。
「不是茶餐廳嗎?」
「吃這裏吧。」
「我吃不起。」
「又不是你付錢。」

「還是不太好吧。」
「不要緊,只是一餐罷了。」


然後由等座位到入座,她都坐立不安。
說話也不多說,仿似她不屬於這裏的樣子。

「怎麼了,你不叫餐嗎?」
「不,你叫吧。」
「你叫什麼我吃什麼。」
「這應該由我來說的。」
「還是你來叫吧。」

這間餐廳是要用QR 碼,然後在手機點餐的。
「用你的手機叫吧,我手機的相機壞了。」
「而且那個條碼也在你那邊。」
我還是想讓她來點自己想吃的。

「——那麼我要下單了。」
「就是等你這句。」

「你吃三文魚腩嗎?」
「不用問我了。」
「你叫什麼我吃什麼。」

「好吧。」

一句好吧,她就用了差不多半小時去點餐。
期間她欲言又止,不斷你眼望我眼的;
不知到底是示意請求幫忙,還是在審視些什麼。
她點餐的樣子,跟做試題的沒兩樣。

「你要喝點什麼嗎?」
「我不用了。」

「那麼你點好了嗎?」
「嗯。」
「——那為什麼你點了這麼久?」
「因為有些食物不是很懂,要搜尋一下。」

「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因為你説『不要問我』。」
「我是說不要問我吃什麼,別的還是可以問。」
「我不知道嘛。」

「一直的問,就是怕你說我很煩。」
看着你像做試題一樣的點手機差不多30分鐘,還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的,豈不是更心煩?
算了,這句說話還是留在心中吧。

「不會煩,總之下次有不懂的就問吧。」


這時候,點餐的收據剛好到了。
——可是賬單還比我的手機屏幕更短。

「怎麼你叫這麼少食物?」
「我怕我們會吃不完。」
「你只是怕食物貴吧。」
「——也是。」

「算了,我還是點多些刺身一起吃吧。」
「嗯。」

於是我叫了點三文魚和帶子。
當然還有點別的壽司,畢竟我平時也是不怎麼會來吃的。

首先來到的是她的拉麵。
「你吃得辣的嗎?」
「也不是,只是想試試菜單所說的地獄拉麵。」
「那個真的很辣哦,我上次吃也吃不完。」
「是嗎——可是我也幫你叫了一碗。」
「不是吧。」

當我想伸頭出去看看賬單,她所說的那碗拉麵就到了。
剛剛從地獄出來的樣子,恍似想像我拉回進去。

「——是你説『你叫什麼我吃什麼』的。」
「也不是這樣吧。」
「這是我唯一看得懂而又有點想吃的菜式,沒辦法。」

「還以為是你吃得辣的。」
「你才是,你吃得完才說吧。」


結果不消一會,吃過幾口拉麵之後味覺也快要失調。
我叫了一支葡萄梳打,而她的那支也快要喝光。
接下來才到的刺身壽司,吃下去也只有地獄留下的辣味。
她說她沒吃過帶子,現在吃去大概什麼也吃不出來。
可是她說好吃,拉麵也好、刺身壽司也好。

那這家店的東西的確是好吃。
但我想,大概她只是不想說不好吃吧。

「你昨晚說過我,是為了贖罪才來救你吧?」
「——是嗎。」

「不是哦。」
「也許你覺得我是贖罪,但我真的真心想拯救你。」

「沒錯,我是因為我的妹妹跟上一位助手才會在這裡幫你。」
「即是我失敗了,但我仍然是想導人向善,而不是像它那樣妖言惑眾。」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重蹈她們的覆轍。」
「你明白嗎?」

「——對不起。」
「昨晚是我一時沒控制得住自己,才說了這樣的話。」
「本來沒有要罵你的意思,只是那時候我只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也用不着對不起。」
「畢竟我一開始也沒跟你說清楚。」

「對了,你的妹妹——不。」
「一個說是你妹妹的人給了我一封信,大概說是給你的。」
「還跟我說什麼『認為一切是錯的話,就做對的事』」

曾幾何時我也好像說過這樣的說話。
好像就是對她說的那句說話。

「不是你故意寫給我的吧?」
「我像是會這樣做的人嗎?」
「那倒又不是。」


「為什麼還是好像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是在想什麼嗎?」
「不是——我也不知道。」

「有什麼就照直說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開心是怎麼樣子的。」
「就是總感覺自己不值得開心,一直這樣子就好。」
「甚至覺得不開心比開心更好。」
「——我不知道。」

「你不會說我奇怪吧?」
「奇怪呀。」
「因為難道你現在這一刻不開心嗎?」

「我不知道。」
「你剛才吃的時候難道不怎麼覺得享受嗎?」
「你還說很好吃的樣子。」

「還是說你有別的事情在想?」
「也算是有的。」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問什麼?」

「你覺得人死了之後,會有什麼?」

「不同人會有不同的看法、信念吧。」
「有的信輪迴轉世、有的信有天堂地獄、有的信會一片虛無。」
「看你的樣子,也不只向我一個問過這樣的問題吧。」

「以上的一切我都信哦。」
「可是我也不怎麼會去想這些。」
「畢竟最終,這些也不是我能夠決定選擇的。」
「我認為——」
「與其擔心控制之外的,倒不如擔心控制之內的。」

「這是你的人生座右銘嗎?」
「不不,我只是在說教。」
「那句說話的確很有說教的感覺。」

「你現在有感覺好點嗎?」
「有吧。」
「沒有的話就回酒店洗澡睡覺吧。」
「回酒店?」
「要不然你這晚睡哪裏?」

「而且我買了點衣服給你換,免得你只有一件衣服穿。」
「現在換?」
「當然是回去的時候自己換。」
「那什麼時候回去?」
「現在啦,店舖都要關門了。」
「那麼怎麼回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斷跟我問問題?」
「是你說下次有什麼不懂直接跟你問的。」
「那你也可以先想想才去問吧。」
「用不着什麼也要跟我先問問。」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