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喂喂⋯⋯!!!」梁光瞪大雙眼⋯⋯小復緊抱著梁光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尖叫:「哇啊啊啊啊啊!!」


只是,灰髮男警此時才再次怒吼出一句:「你去那邊把整個地方裝潢了,鬼就不殺你了?你把我他媽的當成是腦殘!?」


「哈⋯⋯?」梁光望向小復。


沒有人知道那天鬼魂放生梁光和小復的原因,梁光所寫下的都只是當天發生的事實。






就算是受害者的他們,也連一丁點頭緒都沒有。


「你他媽以為我真的在⋯⋯」


「我講真!!!」梁光同樣怒吼回去⋯⋯






「或許真的是因為這樣啊啊啊啊——!」小復大哭地喊出這句話,聲音撕裂得似要把整個審訊室給毀滅之際,一聲巨響讓所有聲音歸零——


「砰——!」一槍。


灰髮老警毫不猶豫地按下扳機開槍——






足以致命的子彈打在了審訊室的牆邊,形成了一個冒煙的子彈孔⋯⋯


「嗄⋯嗄⋯⋯」警署入口的聲音越來越近,審訊室的兩警紛紛認為鬼魂已經攻破了警署。


「啊啊啊——!」


灰髮老警把槍再一次壓在梁光的腦門:「說!!」


「城哥且慢⋯⋯他們或許說對了⋯⋯」另外一個男警叫停了他,雙眼瞪大得似是有甚麼新發現地說:「記得凌自悠的事情嗎?有兄弟看到她變成鬼在機場殺人了⋯⋯」






灰髮老警急促的呼吸並沒有絲毫緩下來的跡象,男警沒待對方回應,立刻續說:「所以我覺得⋯或許⋯鬼魂是有意識的⋯⋯?啊⋯啊不!!!」


那男警伸出顫抖的食指,把心裡的猜想大聲說出:「鬼魂有恨意!!他們記得那個地方發生了甚麼所以有恨意而回來殺人!!」


「對!!!」小復摀著耳朵,尖聲認同。


只是乍聽之下,灰髮老警並沒有放下手槍,直問對方:「你到底在說甚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你想看看⋯凌自悠回去機場殺人了⋯機場、香港街、到處都他媽的寫著『香港獨立』、『我被自殺』那些狗屁話⋯怎麼就沒有可能呢⋯⋯?」






「那又怎麼樣?我問你,寫了那些話又能怎麼樣?」灰髮老警顯而易見地跟對方不在同一個頻率。


「那代表他們就是有恨意才回來的,他們記得最後一次遇害的地方是在哪裡!!」儘管心裡的猜想還沒有百分百的肯定,男警的眼神依然堅定不移⋯⋯


「他們記得那個遇害的地方,所以會在那個地方報仇。」男警踱了踱步,著急地給出結論——「所以只要我們把他們遇害的地方的模樣改了⋯他們就不會認得⋯」


「我操你媽的!你是腦殘還是被鬼嚇瘋了?」灰髮老警打斷對方的結論,漲紅了臉的他用力地以握槍之手揮擊了一下被壓制的梁光,小復再次失控地尖叫⋯⋯


「真的有可⋯⋯」「把一個地方的模樣改變,找這個狗人去裝潢一下,你那腦殘的娘親就能免死了對吧?」






冷氣聲再次突出。


「我也只是提出合理的懷疑。」


「你媽的這樣的解決方法叫合理⋯⋯?」


灰髮老警認為改變一個地方的模樣然後讓鬼魂自動瓦解是荒謬絕倫的懷疑,卻偏偏忘記了當初的香港是如何漸漸分裂致死。


「就算這個狗屁方法真的有用⋯⋯我就問你——全香港有多大?你的意思是要要把全香港所有地方都變樣嗎?哈⋯」灰髮老警的臉上開始驚笑。






「我也只是說說而已⋯⋯」「砰——!」


而就在整個審訊室都陷入混亂之際,再一次,一聲比手槍在你耳邊射擊的聲音更大的巨響從入口處轟出——


沒有了說話聲,沒有了掙扎聲。


從審訊室掀開門往右邊就是入口的方向。


男警頭緩緩一擺,視角從門後橫移至外,然後——他立馬關門了⋯⋯


他把剛才那一剎的畫面在腦中按下快門後在此刻倒帶,隨即⋯⋯他在心中速算起數學來⋯⋯


「啥情況啦!」眼見對方手忙腳亂地把審訊室給鎖上,灰髮老警怒髮衝冠地喝問。


「十二個鬼⋯⋯!至少十二個疑似鬼魂的跑來這邊了!!」那男警雙眼彷彿掉進無底洞,滿頭大汗地喊出這顫抖的句子⋯⋯


十二個鬼魂,他沒有看錯。


就在十五分鐘前——


警署入口外。


「讓我們進來!!」過百個市民圍在入口處,手執菜刀的前排市民更是已經在入口處砍了超過十分鐘,終於是砍出一條裂縫。


「爸⋯為什麼我們要出來⋯⋯?」一個初中學生躲在父親的背後,雙腳疲軟地說。


「對不起⋯⋯我們真的沒有選擇了。」他的父親如此說道,手裡同樣握緊了一把菜刀。


血淋淋的新聞通通被爆出,大家是知道的。


只是大家都仍在奢望著只要自己甚麼都不做事情就會解決⋯⋯


直到那場審判。


在死亡面前,人類還剩下甚麼選擇?


「給我們進去!操你媽的——!」、「給我們放了李文良和王愛芳!!!」圍在警署外的人民越來越多,入口的裂縫也漸砍漸大⋯⋯


只是,黑幕讓人日夜不分,此時是下午,但卻暗得只剩下數十束電筒光⋯⋯


一陣刺骨的寒風猛地吹過,冷得直使人開不了口地瑟瑟發抖⋯⋯


然後,電筒光就在一剎那間全熄滅了——


「唔!!!」當人們也分不清那是白天或是晚上,那鬼魂的出現也就再不限於晝夜之間⋯⋯


一個人被殺⋯⋯


十個人被殺⋯⋯


過百人被殺⋯⋯


當一個城市開始吹着血腥味的風,會是怎麼樣的感覺?


灰髮老警鬆開壓著梁光的手,雙眼瞪得老大,側額的青筋瞬間漲紅地說:「你給我再說一遍⋯⋯」


「操!!十二個鬼啊!我們全都要死在這兒⋯⋯!」男警抓狂地跪在地上,他費盡全身力氣地把恐懼擊在地面⋯但近得似在耳邊的鬼叫聲卻依然不散⋯⋯


「啊嗚⋯⋯」小復儘管被梁光抱緊,悲號聲也仍然失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當人們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那一聲咆哮的才是最可怕的⋯⋯


「喂!!!」梁光指著男警的手機吶喊⋯⋯


驚恐的喝聲,在此刻才停了⋯⋯


「DooDoo⋯⋯」審訊室⋯傳來特別訊息的聲音⋯⋯


整個香港都在響著這聲音⋯⋯


***

十五分鐘後,香港市政府總部。


總部大門前的四支智慧燈柱全數被拆毀,這裏的寂黑天幕,比平日萬里無雲的夜空更黑⋯⋯


「砰——」


這裏的黑是絕對的黑⋯⋯


「砰砰砰——」


看不見一切的黑⋯⋯


「砰砰砰砰——」十多個鬼魂圍在政府總部的大門和後門,燈柱下、大門前則遍佈著嘗試解決鬼魂的血屍⋯⋯


但片刻後,這裏見光了。


放大的光從遠方的飄搖而來,而且不只一束,而是越來越多的光。


「哥,我感覺不妙⋯」走在人群中最前的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兄弟,他們在十天前其實就見過鬼了,他們所拍下那發生在同樓層另一個單位的鬼殺人影片便是李文良那篇新聞中的其中一則短片。


「味道的原因嗎⋯⋯?」哥哥問。


「這裡的腥味要比我們家附近強一百倍啊⋯⋯!」


而這對兄弟的父母,他們在見鬼後的兩三天也就逝世了,死因不明但也不可疑——不過就是有天外出時離開了而已⋯⋯


哥哥二十三歲,剛從中國歷史科以史上最高成績畢業,是政府和學府都愛護的一個人才,弟弟比哥哥小了七歲,畢業後也打算踏上哥哥的道路。


「我也覺得⋯但⋯⋯忍耐一下吧!忍耐一下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哥哥無力地回答,電筒光飄搖到了政府總部前面的那條路⋯⋯


「哥這裡訊號⋯哇⋯那⋯啊啊啊啊啊!」「哇操!!!!爸!」




..


.


黑——


天又恢復一片絕對的黑⋯⋯


但警署總部這邊卻並非如此——


「各位市民:

香港正面临史无前例的危机,毫无疑问,这里的确发生了很多可怕的罪案,而我们在今天将跟大家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我们将会进行『方舟计画』。

大家请尽快到政府总部来,前门后门皆会有人接送您前往我们的『方舟』,离开香港直到所有恐怖袭击停止,请各位尽快前往政府总部。 」


這是剛才那則傳達到所有人手中的特別訊息。


「你他媽的跟我說甚麼『方舟計畫』沒警員的份兒?當我們可以用完即棄是嗎?我操你媽的狗逼⋯⋯」


「黑哥你別氣⋯」


警隊還多收到一則訊息,提及方舟計畫並不允許警隊前往。


「我氣你媽!!我當他們的狗當了多少年!?操你的整個計劃不關我們的事?我留在這裡死?」這個叫黑哥的中年警員當警察當了十多年,在總部內不算是資歷最深的。


「你當警察不就是要犧牲嗎?你第一天進來就知道啊⋯且口號也寫『為國⋯⋯」「我為你爹!」黑哥怒地一拳揍在那現場最高輩份的警長⋯⋯


「媽的⋯⋯」黑哥一股腦兒地衝到警長的辦公桌前,握著滑鼠四處移動:「我就不信⋯」


「黑哥你⋯」又有人跟了過來。


「他媽的這裡一定有黑房刑責的片段⋯我就不信把這些片段公布他媽的市長還不給我上船,如果⋯⋯」「不行呀!!你這樣⋯不就當不了警察了嗎⋯⋯」「我操⋯!」「這真的不行呀!!」「砰——」


一聲巨響⋯彈殼掉到遠處,總部只剩下鍵盤的聲音⋯⋯


***


「砰砰砰——」


十二隻鬼圍在上水警署審訊室的門前,門已經經歷了近百次的衝撞,卻也不知能再承受多幾多次⋯⋯


「操!!!我老婆⋯⋯」老警握緊手機跪在地上,啜泣一次吸回來的是濃烈的血腥空氣⋯⋯


「爹哋啊啊啊啊啊⋯⋯!」小復的臉已經抽泣至極度疲憊了,聲音卻仍然顫抖不斷⋯⋯


梁光的衣服上,淚痕纍纍⋯⋯


審訊室就只有那麼一個門,那麼一個很普通的門,十二隻鬼⋯十二隻不怕子彈的鬼,然後裡面有兩個警察,一對父子⋯⋯


在死亡面前,人們還能做什麼?


「啊⋯⋯對唔住。」他想起了跟小復聊起自己失去右眼一事後跟小復所承諾的事,但表情卻異常平靜。


「砰、砰、砰砰——!」門再次被撞擊數次,已經呈現奔潰的狀態。


他沒有選擇反抗。


「砰⋯⋯」


或者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可以反抗的餘地。


「砰砰⋯⋯」


「Deedee⋯⋯」老警的手機震動了⋯⋯


「突发新闻:」


「砰嘭!」


「突发新闻:政府官员已成功乘坐方舟离开香港。」


新聞,如此在每一個人的手機中傳過。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多少人能看見了⋯⋯


有想過嗎?


當一個城市開始吹着血腥味的風⋯


會是怎麼樣的感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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