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鐵站是熟悉的旺角街頭,依舊人來人往。

我不自覺的往補習社那棟大廈的入口看,想著那時候每個週末都在這裡等升降機。

我很自然的抬頭,那棟玻璃幕牆的大廈,22樓,就是我工作了幾年的地方。

「唔知補習社宜家點呢?」

「我最近介紹左個師弟去做。聽講都係咁,差唔多。」Ken平靜的回答。





「咁又係,補習社咪又係補習社,都係咁。」我說。

「呃,講起補習社好似好耐之前,但係明明我地畢業都未夠半年。」我接著說。

「好懷念以前讀書嘅日子,幫人補下習輕輕鬆鬆;翻到Hall日日走堂飲酒打機冇人理。」

「係啵,宜家都冇聽你講話出去酒聚。」我說。

「我從良喇,唔飲酒好耐喇,飲酒對身體唔好啊。」他一臉認真的說。





「哈哈,你認真咩,唔似你會講嘅野囉。係冇人約你飲酒咋?」

「唔飲啦,宜家咁早返工點飲啊。」

「咁又係。」

附近的街道似乎沒有太多的改變,我們兩個對這裡也很熟悉。走過一堆餐廳、商鋪,穿過人群,走進小巷,我們來到台灣餐廳的門口。

找個位置坐下,店員放下餐牌。





「照舊?」Ken問。

「唔。」我輕輕的點了頭。

他馬上舉起手,店員過來,他熟練的念出菜名。

「呢間野都冇乜改變過,除左啲野食加左價。」Ken環顧四周,看了一下牆壁上的菜單。

「係。」

「我同你,都好似冇乜變過,同以前差唔多。」Ken忽然拋下一句,然後看一下我,打著圈的眼珠,在思考著什麼似的。

變化?

這一年算是這麼多年以來,最大變化的一年吧。





「唔係啊,我地變左好多,出黎做野啦,搬左出黎一齊住。」我說。

「身份、角色係變左,但係我地嘅關係都係冇變,都一樣咁friend。」

「係嘅。」我想。

可幸的是今年的轉變尚算順利,工作、生活總算安定下來。可是,這幾個月,我們的關係還這個老樣子。

「仲有一樣,我地都係冇變,你估下?」

「個樣? 都係咁童顏?」

「唔係,係我地都仲係憑實力單身,哈哈。」





「乜你又知我單身,我好多人追囉好唔好。」我翹起雙手,一臉不爽的看著他。

「你出左pool就唔會宜家坐起度同我食飯啦。」他囂張的說著,一口咬定我是單身。

「出左pool就唔可以搵異性朋友嘅咩?出左pool就淨係拍拖嘅。」我決定要跟他辯論。

「咁你另一半都唔會比啦,係咪啊?」

「我就唔信,我會同佢講清楚。」

他用鄙視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三遍,然後說:「你到時就唔會咁講嫁喇。不過我睇你啊......」

「到時都唔知幾時啦,你唔明嫁喇,哈哈。」

我翻了白眼回應他的攻擊,反正說下去野沒有意思。





正好這個時候食物送到,而我也不想爭論下去。
「喂,食野喇,唔講啦。」我說。

他如常的急忙把食物夾到嘴裡,然後快速咀嚼,一口接一口的吃著。鼓起的臉頰,像一隻兔子。

我偶爾會懷念這間餐廳的食物,它不是特別出色,卻會勾起我和Ken還是大學生時的點滴。一個星期只有星期六、日的見面。那短短兩三小時的所謂約會,只不過找個飯腳而出現。

那時的我們,現在的我們,樣子也差不多。

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Ken捧著吃飽的小肚腩,滿意的笑了。

「我地不如行翻去?」Ken問。

「好啊。」我回答,畢竟這裡回去就二十分鐘路程。





我們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頭,走到紅路燈處,再熟練的過馬路。這條從旺角回家的路,我走過好多遍。

一街相隔,這裡四周的途人寥寥可數,仿佛鬧市中的綠洲。Ken只是靜靜的走著,我走左他的旁邊,沒有打算開口,只想享受此刻的寧靜。

讓我駐足停下的是一間日系文青風格的cafe,玻璃門透出柔和的燈光,裡面白玉無瑕的牆身,讓人感覺它是新開的。

門口有一張露天的桌子,旁邊雪白的牆身上面用秀麗的字體寫了一句:「只有散步我們才真正聊天」

我停下來,然後,拿起手機把這個Cafe拍下,打算下次約朋友過來試試。

「唔?」 Ken瞟到我停下來,於是停下來。

「哦,冇啊,呢間野好似新開。幾特別,諗住影低佢」我拍完照,把手機放回袋子裡,打算邁步前進。

「呢句野又幾有意思。」Ken想了一想,點頭說道。說罷,他轉身離開,而我也跟著他。

「Joyce,你有冇諗過如果當日冇跟我搬出黎住,宜家會點?」

「唔知啊,可能我會自己租,又或者同其他朋友夾,我本身都冇地方住嘅,都冇屋企翻。」

想到這裡,不勝唏噓。我抬頭看天,天上幾片白雲漂浮著。

「咁你呢?你會點樣?」我問。

「我啊?我慣左有自己嘅空間,唔想留起屋企,呢幾年都慣左自己生活。我諗我都係會搵人夾租搬出去。」

「呢度住落都幾好住。」我說。

「有啲咩咁好住?」

「地點方便啦,可以行去旺角,樓下又有野食,去邊都好方便。」我繼續說。

還記得當時途徑這裡,跟Ken聊起住在這裡附近也不錯,才隔了不到一個月,就搬了進來,一切彷彿早有安排的。

「仲有呢?」

「仲有啊......」我想著。

「對我黎講,一個地方好唔好住,最重要嘅係人,同咩人住。」Ken忽然說起來。

「我覺得呢班人一齊住都幾好。」Ken說,然後看著我。

「唔唔。」我點頭認同。

「我同你一齊住,一齊叫下外賣,傾下計,生活簡簡單單都幾開心。」

「我都覺得係。」

Ken忽然抬起頭,仰視四周的高樓大廈。
「如果我地可以一直都咁開心,一直住起度就好喇。」Ken帶點失落,感慨的說。

「你做乜講到我地冇得住落去咁?」我問。

「唔係啊,唔係啊,只係今日唔知聽日事。」他急忙澄清。

我們轉入詩歌舞街。

我腦海中飄過一首歌,提到詩歌舞街,地上光影閃閃。我低頭沉思著,只見普通的石屎行人路。
「不如搵日食飯?」James在沉寂了一個多月的WhatsApp group忽然提起。

「James做乜咁突然嘅。」我看到訊息後問Ken,Ken和James比較熟。

「James話Katherine就黎走。」Ken平淡的說。

又一個人即將離開。

「離開」對於這一代人,已經不再陌生。

現在,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在ig上看到機場離境大堂的story。

「你知唔知Katherine去邊度?」我問Ken。

「唔知啊。」

這個群組總共四個人:我、Ken、James和Katherine。

那年,我們一起為著數學筆記努力合作了幾個月,據說那份筆記補習社還在用。

那時候,Ken總是會跟James為著一些小細節吵得面紅耳赤。我和Katherine總是站在一旁,無可奈何的看著兩個大小孩。

可是,這些爭論最後總是和氣收場,吵完以後下一秒還是搭著肩膀。

我們自從畢業之後,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一直以來都知道James是富貴人家,今次終於有機會參觀他的大宅。

James的大宅很寬敞,一進門口就看到落地大玻璃,映入眼簾的是維港對岸的景色。五光十色,燈光閃閃。今晚天朗氣清,跟那些遊客愛買的明信片一模一樣。

Ken甫踏進門口,就禁不住讚歎:「哇。」

然後,他很自然的走到落地大玻璃前,按著窗台,凝視著外面的景色。

遊客總是說:「香港嘅夜景好靚。」

「其實我都好鐘意香港嘅夜景。不過......呢度到底幾有錢先買到?」我心想。

「James,你呢度,個景簡直哇! 世界級。」Ken讚歎著。

美不勝收的景色在眼前,再誇張的表達也不誇張。

「呢度,真係大把女會爭住上黎。」Ken聳聳肩,不自覺的搖頭,然後轉過頭對James說。

「你把口咁多年都係咁,淨係講呢啲,開口埋口都係女。」

「係你唔要女啫,你要嘅話,啲女排到對面海,漏啲比我都仲得......諗起都興奮。」Ken色迷迷的眼神,露出猥瑣的笑容。

「女呢啲,哈哈......玩下做下朋友夠喇。」James右邊嘴角上揚,像在說道:「兄弟,明啦。」

James看了一下我,下一秒收起表情,一臉正經的說道:「欸,唔好講呢啲,我去攞野比你地飲。」

然後,James從雪櫃拿出一支香檳,再一手熟練的拿著兩隻高腳香檳杯。香檳配夜景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我這窮女子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這樣。

他先把香檳杯放到窗台上,然後準備打開香檳。

「叮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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