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夕陽西斜,悶焗空氣中殘留著夏天的餘韻。陽光肆意灑落人間,照進一間中學內,印著「耀華天主教書院」的校徽反射著光芒。

遼闊的操場上站著一個女生,一陣風拂過耳邊髮絲,及膝裙擺隨即劃起弧度。

她左手拿著掃帚,右手手背抹著額頭,汗津津的校服幾乎能扭出水來。

「聽日鍾文傑一定會讚我。」張靜宜心滿意足地收起掃帚,腳下帶風般走進女廁。



這是她第無數次為鍾文傑跑腿。但她心甘情願地對他好。

每次想起鍾文傑時,張靜宜的嘴角總會不知不覺地上揚— 他美好得像一幅名畫般,神聖得不可侵犯。

夏日的翳熱像極了十年前,在聚光燈下遇上鍾文傑的一瞬間。張靜宜起初認為是好勝心作祟,導致她故意接近對方。

後來她逐漸明白,原來是鍾文傑點亮了她那盞心燈。

他的一舉一動便是張靜宜的教條,所說的每一句話便是聖旨— 就連細微的表情變化也能影響著她的心情。



無名小歌隨著女廁外的碰撞聲驟然而止,張靜宜當機立斷地把自己關進雜物櫃內。

霉味混雜著灰塵衝進鼻鼾內,她只能透過間隙的微光觀察櫃外的情況。

一對正在擁吻的男女踉蹌著走進廁所,手在女生的身體上胡亂游走,更伸進胸襟處使她嬌喘連連。

女生的恤衫在拉扯下露出半邊上身,淡粉胸圍托著飽滿的乳房。男生熟練地揉弄面前那團肉,嬌紅的乳頭若隱若現。

她的橡筋圈被扯斷,一頭黑髮傾洩而下,部分盤旋在鎖骨間,部分黏在手臂上。



「啊…」女生手掌撫上男生鼓鼓的褲襠,使對方呼吸驟然變重。

他輕而易舉地把女生輕盈的身子推到洗手盆邊,匆忙解開褲鏈便一挺而進。

女生緊緊貼著男生,雪白校服下透出玲瓏曲線,大腿勾著男生的後背。

女生的雙腿被強硬地掰開,伴隨男生的抽插而不斷求饒。

他們換著姿勢纏綿,四目交織間情慾滿溢,雙唇緊緊黏在一起。

男生在女生的脖子處研磨,彷彿對方是甜蜜的甜品般細細品嚐,留下牙印。

教科書上的內容赫然在目,陌生的場面觸目驚心。

好奇心驅使張靜宜湊近間隙,看清楚兩人的樣貌。當答案浮現的那一刻,她身體石化了,瞳孔因驚恐而無限放大。



是鍾文傑。

張靜宜出身於保守的家庭,從小就被灌輸上一輩的思想。不論是學校,還是家庭教育,凡是有關性的話題都被封殺— 吃了禁果的人,注定墮下罪惡的深淵。

如此一來,鍾文傑光芒不再,她的信仰亦同時被推翻。

恍惚間,張靜宜的世界坍塌下去。

她在黑暗中隱約看到掌心沾上淚水,一滴,兩滴。

鍾文傑的眼眸中寫滿深情,倆人專心致志於暢快淋漓的交合中。幸好還有一門相隔,不然他們應該聽到心碎的聲音。

你在看她,而我在看你。



張靜宜曾經以為他只會這樣溫柔地看著自己,如今才發現是自作多情。

「你唔怕俾人發現咩?」女生喘著氣,校服被蹂躪發皺,分開的唇間拉起一線銀絲。

他將眼神迷離的女生轉過身來面朝自己,要求對方看著被操弄得滿臉潮紅樣子。

女生把羞恥心拋到腦後,眼角被情慾染紅,渾身上下都滲著汗,連呻吟也變調。

兩人看著鏡的倒影,陶醉於激情的活塞運動中。女生盡情扭著腰,在鍾文傑的挑逗下雙頰染上紅霞,眼神迷離不已。

「唔會啦。」鍾文傑的動作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擾亂:「我點咗張靜宜幫手掃地,佢掃完就會走。」

張開的嘴唇埋進不斷顫抖的手中,張靜宜不敢發出聲音,更不敢相信雙耳。

張靜宜— 以往自己的名字在鍾文傑口中像是天使的祝福,使人渾身充滿動力,現時竟成為致命的利刃,切斷繃緊的神經。



他在享受著魚水之歡,她卻難受得胃裏翻江覆海。

記憶中鍾文傑指尖下只會奏出優美樂曲,留下細膩字句;沒想到他會粗魯地抓緊身下的女生,肆意放縱慾望。

嘔心,墮落,肮髒黯敗。

張靜宜不禁屏息凝氣,拼命強忍乾嘔的衝動,隱藏起所有動靜。眼眶中打滾的熾熱淚水和他們急促的喘氣聲交織到一起。

鍾文傑的動作加快,同時亦提早了結她心頭的遐想。

猛烈的動作驟然停止,鍾文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就像吃飽喝足的貓般露出饜足的神情。

「行啦泳淇。」鍾文傑略略整理衣服,搭著女生的肩便離開現場,留下張靜宜獨自在雜物櫃內無聲流淚。



遲暮快要吞噬最後一絲橙紅,張靜宜等了好一段時間才推開生鏽的櫃門,貪婪地呼吸著失而復得的新鮮空氣。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洗手盆前,發瘋般不斷洗手搓臉,直到發痛為止,然而沖刷不掉腦海中的齷齪畫面。

那個女生到底是誰呢?

鍾文傑畢竟是張靜宜為之傾心十多年的對象,她忍不住在記憶中尋找除了鍾文傑以外的面孔。

泳淇,那不是全班成績頭十名內的名字,鍾文傑竟對平平無奇的女生有興趣。

張靜宜抬起頭,鏡子裏的人臉色煞白,雙眼出奇地紅腫。

原來我的一番心意,是促成他們好事的契機。原來,我只是一隻小丑。

到底我是哪裏比不上劉泳淇呢?思緒逐漸清晰起來,那個女生的全名終於浮現於腦海中。

視線碰巧掃到旁邊的洗手盆,十分鐘前發生的事記憶猶新,倆人交歡的細節近在咫尺。

不!!!張靜宜嚇得汗毛直豎,胃酸再次翻騰不止,想要張開口尖叫時,喉嚨卻像被捏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據她所知,偷嘗禁果的人定必受到懲罰。

​她這個旁觀者既然沒有制止他們,那四捨五入下,她也是一個罪人。

我不要再留在這裏!!她狼狽不堪地逃出這個地獄,感覺空氣中都充斥著罪惡。

「睇路啦!」踉踉蹌蹌下張靜宜迎面撞進路過的一個男生,鼻子磕在對方的肩膀上,驚訝的眼神四目交投。

「喂!陳曉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是鍾文傑!「咦?靜宜,你仲喺度嘅?」

不要叫我的名字!

張靜宜猛然推開那個叫陳曉智的男生,堂皇地繼續跑向出口。

血紅色的大閘像是地獄之門般靜靜觀望她的掙扎,此刻感覺距離是如此的遙遠。

她匆忙中不禁往後望,黃昏下鍾文傑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彷彿要把她拉入萬丈深淵。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