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往一樣,金仔還是向小賣部阿姨要了一個紙盒裝上剛才的零食和飲料。

「詠彤,你不如去睇下樂兒情況?」金仔說,詠彤也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於是二人便在飯堂正門外分開。

走了幾步,詠彤回眸看了一眼金仔抱着大大紙箱的穩重背影,心裡是一份不安定的安心——很矛盾的感覺。

她再次認爲金仔可能對每一個學生都如此體貼,而這樣的感覺讓她既是對這個溫柔的男人動心,卻又爲着自己的癡心而帶點擔憂。

只是,想着對方不忿地爲自己出氣、牽着自己的手離開西餐廳、陪自己哭且又關懷備至等等畫面,她又覺得自己在對方眼中是有點特別的存在——只希望,那不是多想。





十五分鐘後,樂兒身體也舒服一點了,便跟詠彤二人回到了開會的班房中。

已經要踏入十月,同時也意味着——AYP的第一個露營活動要來了。

決定幾個候選地點、定日子、分工⋯⋯都是今天要完成的事。

AYP中男女比例大約六比四,男生聲音較多。而年少輕狂的男生就是喜歡不考量現實情況地挑戰高難度的營地:北潭凹、石壁⋯⋯不少推薦的營地都是比較適合已有經驗的露營者。

金仔的責任是要衡量地點難度同時又要考慮景觀,爲的是方便不同程度的師生,因爲誰也不想在這些校外活動出意外或有甚麼不好的體驗。





正經的事討論完,最後二十多人討論起電影一事。

「金仔世一!!!」「真係要睇戲啦!」金仔說是要慰勞學業和開會辛苦的成員們,大家聽後紛紛大讚,但又得苦惱另一個問題——選哪一套電影?

不同性格、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想看的類型真的可以是天淵之別。

「《聖荷西謀殺案》好似唔錯喎⋯⋯」「得3.7分咋喎⋯⋯」「不如睇《天能》?」「啲人話睇唔明喎⋯⋯」「《麥路人》呢?」「網上啲人話有啲高估咗喎⋯⋯」

「咁不如睇《凶鄰》啦!」小肥推薦一套恐怖片,不少成員和應——「喂正喎!」「恐怖片你哋睇唔睇㗎?」





問題是問向女生們的,金仔本以爲很多女生都抗拒恐怖片,但原來大多都表現得正面積極,似乎是那種「一個人看很怕,但覺得一大羣人看似乎很爽」的心態。

「睇囉,驚咩呀~?」女生們也和應。

金仔瞥了一眼詠彤,只見詠彤淺笑地看着歡呼的大家,嘴脣抿了一下又一下,一看就知道對恐怖片甚是抗拒。

而在無意之間,詠彤也望向了金仔,二人目光相碰,頓時感覺跟周圍的熱烈隔絕一般。

金仔抿嘴一笑,眼神表達「我懂你,別怕」的同情,詠彤似乎也接收到對方的心意,臉頰泛紅地甜甜一笑——她的確怕恐怖片,但心動讓她忘記了驚慌的感覺⋯⋯

如是者,AYP 眾成員都定了在明天下午一起看這套恐怖片《凶鄰》,然後再一起吃一頓火鍋再回家。

整天的開會結束,大家在黃昏下歸家。

「我返教員室先,辛苦你哋喇~」金仔拿起個人物品,向着離開班房的成員揮手笑道:「聽日見!」





「聽日見~」二十多人,各自走回歸家的路途上。

同一時間,金仔也在回家前跟老爺討論了一下露營地點和日期,終於定了在三個禮拜後的禮拜六進行兩日一夜的露營,營地會在參加人數確定後再篩選,這樣可以因應人數再選出比較適合的營地。

離開學校的時候,天空泛着一片緋紅的晚霞。似乎是明日聚會的美麗預告⋯⋯

06

翌日下午,陽光普照卻帶點涼意。

穿著淡黃色睡衣褲的詠彤掀開衣櫃門,皺著眉頭從兩件長袖T恤中作比較——不過她的衣櫃,也就只有兩件長袖T恤。

雖然詠彤在兩個月勤奮的暑期工中賺了點錢,但她不如身邊好姊妹般愛買衣服。而且,她也深知女生喜歡的衣服很多時候隨心情而變,所以她經常用很長時間觀察一件心愛的衣服,待自己確認真的喜歡了才會捨得花錢去買。





最後詠彤拿下了一件白色帶藍字的長T恤,配上黑色貼身直筒的九分牛仔褲。

「帶多件外套去吖。」詠彤母關切地續說:「戲院咁凍。」

其實詠彤母親並沒有去過戲院,只是不知從哪裡聽來或是直覺感覺戲院很冷。

詠彤一直想帶她去戲院,但她都不太情願去,說是一輩子也沒去過,反而更不想去——在她的世界裏,沒有娛樂,只有照顧。

詠彤淺笑點了點頭,遂把粉白色的薄外套也帶上。

「我出門啦。」

「你咁夜先返,有冇同學同你同路㗎?」詠彤母問。

「有呀,唔使擔心啦。」詠彤答,但其實並沒有。





不過她知道其實對方也只是需要一個安全感,所以才會說謊——不然能怎樣?難道要母親來接我嗎?不可能吧。

深夜獨自歸家,只能自己小心。

下午五點鐘,旺角 Cinema City 外都是牽手遊逛的情侶、三五成群的朋友、街頭賣唱的表演者⋯⋯而 AYP 的成員們則約定在這個時間點在戲院的售票大堂等待,下一場的《凶鄰》在五點十五分開始,金仔早已在網上用信用卡購票了。

可能也因為今天是看電影的關係,幾乎所有同學都是在約定時間前到達,不用繃緊神經地跑進電影已經開始的黯淡戲院中,還可悠閒從容地買一些爆谷和汽水,然後再分一下座位。

因為購票時有少許中後排位置已經被預訂,在成員和金仔之間都有共識後決定幾個幾個分開地坐,雖然分開,但分佈的位置也都在中後排的前後左右,所以也算是某種疏離中的緊密。

金仔覺得如果可以「包場式」地霸佔兩行當然對整個氛圍更好,但成員們都很心急想要今天就看,所以那已是最好的座位安排。

同時,也幸好二十多人在幾次開會之後都已經變得頗熟,倒也不太介意跟不同班、年級的成員坐在一起。





最後,金仔、健兒、小肥、黑仔跟詠彤、樂兒、Natalie 還有一個叫 WingWing 的女生就一起排在了戲院的最後一行。

詠彤得知這安排後心跳也加快了點,她開始默想著能跟金仔一起坐的機會;至於金仔,他倒是沒有太著緊位置一事,因為決定權不在他手,因此太在乎不見得是好事。

四張戲票給到女生手中,四張握在小肥手中。

小肥、健兒、黑仔面面相覷,不發一言也能猜想到彼此在想的事——大家都想坐在女生身旁。

彼此的眼神就化作戰鬥的武器,在無聲無息間出招、對決、換招⋯⋯誰都想當那個坐在女生身旁的人,誰都也不想其餘二人成功。

「咁一係咁喇⋯⋯」黑仔提議:「我哋三個都唔好坐,金仔坐囉。」

「屌,嚟囉。」小肥對於不是自己坐在女生身旁有點不忿,但也不想身邊兩個朋友得逞。

二人同意,健兒也不得反對。

三個男生,唯有把靠女生那邊的戲票遞給金仔。

另一邊廂,另一片風景。

「樂兒~~~!」女生求救的聲音跟求偶有點相似。

「你坐我隔離啦⋯⋯!」Natalie 和 Wing Wing 都懇求着樂兒,原來是因為樂兒不怕恐怖片,所以她們需要她的手臂來提供安定感。

如果要比的話,其實詠彤算是其餘三個女生之中最怕恐怖片的,只是此時的她就站在金仔身旁,絲毫沒有想搶樂兒的意思。

如果詠彤有足夠的勇氣的話,她想問對方所得到的座位是甚麼;

「詠彤,」結果,是金仔先問了:「仲未傾完啲位咩~?」

他在扶手電梯上故作輕鬆地淺笑一問在上一級的詠彤,掩飾着心裏想對方坐在身旁的渴望。

「佢哋仲決定緊呀⋯⋯」詠彤莞爾,更加順着金仔的話鼓起勇氣問了:「你呢?」

金仔把手上的戲票展示給詠彤看,還隨便說了電話以免尷尬:「我呢個位應該靠中間啲。」

詠彤一看,心跳彷彿也停頓了一下——只要其餘三個女生坐在右邊三個座位,她就能坐在靠中間,亦即金仔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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