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涼茶鋪後,詠彤曾經想過要問老闆娘羅漢果茶的味道,惟最後還是放棄掙扎⋯接過紙杯就乖乖就範。

金仔給自己也買了一杯,接過後吹了吹熱騰騰的羅漢果茶,很快就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又笑着給詠彤打了個眼色,意指並不難喝。

只見警戒心重的詠彤還是先是嗅了一下,覺得氣味不算奇怪後又皺着眉微微把嘴脣靠近紙杯,輕輕的喝了一小口⋯⋯

「你搞到好似飲啲輸咗大冒險要飲嘅嘢咁⋯⋯」金仔淺笑,詠彤仍緊閉着眼感受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甜的涼茶。





結果,甘甜的一股暖流很快流進詠彤的喉嚨裡,她緊蹙的眉頭終究鬆開,轉而是凝望着金仔的眼窗,帶點倔強地輕輕說:「咪飲咗囉⋯⋯」

「叻喇叻喇⋯」看着詠彤幾經說服才肯喝下一小口的樣子,金仔無奈的眼神中又是帶着更多的柔情蜜意。

二人對望,兩雙既清澈又深情的眸子像在向對方訴說彼此之間沒開口的甜蜜情話。

「做咩呀?」詠彤喃喃地問,白皙的耳根也紅了。

「冇嘢呀⋯」金仔說,又喝了一大口羅漢果茶,他的心也跳得很快。





詠彤紅着臉,低着頭又喝了一口——她對苦的接受能力很低,卻對甜味毫無招架能力,喝着喝着,竟就有點喜歡了羅漢果茶的味道。

前方綠燈了,詠彤一邊走前一邊準備把最後四分之一喝光,頭卻因此抬得太高而沒有留意到對面正低頭看電話過馬路的小男生。

途人或看手機、或聊天、或想着自己的事情,都沒留意到一場意外快要發生⋯⋯

而精神有點疲乏的金仔也同樣遲了反應,一看到時那小男孩已快撞上詠彤⋯⋯

「喂!」千鈞一髮之際,金仔連忙牽起詠彤的右手,向右移一步後把她微微拉近自己——金仔並無意一牽就是對方的手,或許手臂更合適?或許他會來得及擋住小男孩?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酒醉的感覺讓他猶如在大浪的海洋上坐在浮浮沉沉的小木板上,但此刻牽起詠彤的手卻像是在大海中找到方向和依靠——很安定的感覺⋯⋯

詠彤被金仔一牽,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卻又很快意識到剛才的情況。

他牽起我了——詠彤默默無言,卻心潮澎湃——而且,他沒有立刻放手⋯⋯

其實當金仔看着詠彤望向他時,他有想過鬆手的——因爲剛才那一下牽手,只是建立在要讓她離開危險狀況⋯⋯跟在戲院的驚悚氣氛助攻一樣。

沒有了危險、沒有了驚悚,詠彤仍需要我手心的溫熱嗎?——金仔有點掙扎,微微鬆開剛才握緊的狀態,手心卻仍貼着詠彤手心。

直到詠彤跟他四目交投卻沒鬆手,他才終於真的鼓起勇氣,溫柔地再輕輕握着對方白嫩的玉手⋯⋯

她是我的學生。

他是我的老師。






金仔和詠彤都沒有因爲一時的浪漫激情而沖昏了頭腦,即使二人此刻不在學校、詠彤也不是穿着校服,二人也還是能感受到一種來自於身份上的違和感,一種似乎難以抗逆的衝突感⋯⋯

那是熱情親近中的一絲冷靜,教金仔和詠彤二人都默不作聲,全神感受着這段彼此最近的距離——到底,是否最適合彼此的距離⋯⋯

但就算如此,就算此刻心裡存在着那難以排解的衝突感,詠彤也不願因此而放手——金仔是她第一個真正感受到愛的人,沒有了同齡的幼稚,只有成熟的關懷和體貼。

同樣地,自從和家欣分開以後的這三年,金仔幾乎每天都過着沒有靈魂的日子。

也因爲感受過深入骨髓的空虛寂寞,金仔沒辦法僅僅因爲身份差距而放棄一段難得讓他感到愛的關係⋯⋯

他愛詠彤、他需要詠彤,金仔都覺得那是毋容置疑的事——他盼望得到真愛,而真愛不應該存在着任何界限,不應該因爲他是老師而她是學生就註定不能在一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綠燈的聲音開始變快了⋯⋯

在紅燈來臨之前,似乎就是二人確認關係的最後時機。

離對面路口三步距離⋯⋯綠燈仍在閃,途人仍在走,二人仍沒鬆開手。

兩步⋯⋯金仔和詠彤都仍沉醉於手牽手的甜蜜之中⋯⋯

一步大半⋯⋯

一步半⋯⋯需要再多想甚麼嗎⋯?

一步⋯⋯

點五步⋯⋯





其實哪有那麼多得想?——二人心裡笑着一歎。

愛情的魔力,就是讓兩個人都因濃情而忘記理智——來不及計算,已經深陷其中。

不需要言語的表白,因爲真正的愛,只有心能感受得到。

我愛你,你也愛我。

那就足夠抵抗世界所有聲音。

——這夜,是屬於這男人和這女孩的。

08





秋夜,一彎月牙高掛於漆黑夜空,照着熙來攘往的旺角,靜靜地感受這對情人的甜蜜——

「飲完喇⋯喀⋯⋯」詠彤晃動了一下手中的紙杯,像在證明自己完成了對方的要求,希望得到對方的稱讚。

「啱先又話好苦嘅,」怎料,金仔沒如願讚賞她:「依家仲飲得快過我⋯」

金仔淺笑,把紙杯中最後一兩口也喝完,詠彤卻因爲沒法反駁對方的調侃而顯得嬌嗔,輕輕用力握緊了金仔的手。

很近很近,很溫暖又新鮮的甜蜜——金仔仍未習慣二人已經在一起的距離,心跳很亂、胸口很熱⋯⋯

「飲完就叻啦⋯⋯」最終,他還是識趣地把讚賞補上——看着詠彤聽後臉紅抿脣的側臉,他的心徹底如棉花糖般融化。

「記住呀,戒口呀。」儘管金仔心裏甜滋滋的,卻還是不忘提醒對方。

「知喇⋯⋯」詠彤呢喃,臉上的梨渦因害羞泛紅而更顯迷人。

「咁你返屋企未呀~?」金仔續問:「你返我就送你返去。」

若我現在不想回家他也會陪我——詠彤心房裡猶如有幾隻小白兔在亂蹦亂跳⋯⋯

但是已經太晚,是時候回家了——她還是對家中那男人的發瘋程度心裏有數⋯⋯

「返啦⋯」詠彤柔柔地說,感覺喉嚨舒服了一點:「不過⋯⋯」

「咩呀~?」金仔輕聲問。

「其實我唔係住喺旺角⋯⋯」詠彤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把當初傻傻所說的謊言解釋一遍⋯⋯

從自己買了雪米糍到樂兒家然後等結束後想送給他⋯⋯到後來自己白癡亂作了個藉口等經歷⋯⋯統統都告知了金仔。

從那麼早開始,她就對我有感覺?——金仔驚歎自己後知後覺。

知道對方爲了親近自己而說下一個愚蠢的謊言,他只覺得對方又再可愛了一分,自己再被愛多一點。

二人纏綿的目光相碰,金仔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而詠彤白淨的臉上泛着天真無邪的微笑。

「咁我送你返去啦~」他莞爾,詠彤也嫣然一笑地點了點頭:「行返去得喇~」

這樣二人相處的時間可以再長一點點——詠彤默想。

二人手牽手走在街上,沒有奇異的目光投來,只有兩情相悅的甜蜜互愛。

驀然⋯詠彤的手心沒有跟着一起往前。金仔回眸,只見對方目不轉睛地凝望着左邊便利店門口的雪櫃——

原來那雪櫃貼着雪米糍的宣傳貼紙,香芋、櫻花味荔枝,當然,還有詠彤最愛的雲呢拿味。

這個女孩,一看見雪米糍就頓時雙眼發亮,嘴脣也變得鮮嫩欲滴⋯⋯

「喂~」金仔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小手:「啱啱先講戒口咋喎~」

「我飲完羅漢果茶好似舒服咗好多喇喎⋯⋯」詠彤一想到自己已經幾天沒吃過的最愛甜品,聲音也變得綿軟柔細。

「等多等,忍多忍口~」金仔往左走一步,鬆開詠彤的右手而牽起她的左手,擋住她往雪櫃的視線後續說:「你好返我請晒你食三隻味喇~」

「咁呀⋯⋯」詠彤低頭猶豫。

「唔使啦~」想了想後,她笑着搖頭地伸出右手手指尾:「三份雲呢拿味就夠~」

那大概是真愛——金仔笑歎這女孩對那甜品的癡情。

「唔勾~」金仔淺笑,順勢牽離便利店以免她再受更多誘惑。

「喂⋯!」詠彤走前兩步,淡淡的髮香隨風飄散:「勾呀。」

說畢,她主動地勾起金仔的左手手指尾,然後又低着頭靦腆地走回他的身旁⋯⋯

「勾咗都唔買⋯⋯」金仔順勢說——其實剛才詠彤那一連串的動作,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觸電和浪漫可以形容金仔心中的甜蜜。

「我聽唔到~喀⋯⋯」詠彤咧嘴一笑,別過臉去。

「勾、咗、都⋯⋯」金仔在詠彤身邊也變得像個有點幼稚的中學生。

「喂⋯!」詠彤又再翹首凝望着金仔,臉上綻放着既鍾愛又佯裝生氣的甜笑。

看見對方這模樣,金仔終於忍不住咧嘴一笑,酒醉和甦醒的被愛感讓他臉上也一片通紅⋯⋯

女孩甘願在這盤羅曼蒂棋局中敗給他,而他,也敗給了這個女孩的天真和甜蜜。

兩個願意輸給彼此的靈魂,就這樣緊緊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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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唔好放棄希望!香港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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