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翌日,灰濛濛的天空下著滂沱大雨。

一週僅一節的體育課竟面臨下雨,大部分 5B 同學自然都因此而慨嘆。

因爲下雨的關係,男生留在雨天操場練習籃球傳球和運球,而女生們則留在課室裏看體育教育電視或自修。

「70⋯72」坐在角落的詠彤,喃喃地在腦海中計算著兩段日子的距離。





572 日,距離她考完文憑試還要 572 日。

而如果要算畢業禮的日子,就是 612 日。

好久⋯⋯

不過是一天沒跟金仔交心,她的心就如弄丟了方向,若是要與對方分開五、六百多日,她根本不敢想象這過程有多難熬⋯⋯

只是⋯⋯





詠彤亦深知此刻的自己和金仔,其實也並不好受。

愛人和被愛當然幸福,但踏在紅線上的二人每日光是提心弔膽地隱藏愛意,其實就足以抵消掉那份難得的幸福⋯⋯

若然二人真的有緣,真的等不了五百多天嗎?

二人相愛,但開始在一個錯的時機——此刻暫時分開,詠彤覺得那可能真的是最好的決定,但她不敢下「肯定」的決心。因爲一旦覺得二人分開「肯定」是最好的決定,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背叛了對方——儘管,她的出發點是爲了彼此的關係長久。

真想今天就是畢業日——詠彤托腮仰望著窗外快要被雨水打落的枯葉,心裏嘆了一口沒人聽到的喪氣。





小息,飯堂吵鬧如街市。

詠彤、樂兒、Natalie、Wingwing 四個女生就這樣坐在飯堂中心一張四人長桌,今天沒有男生,是女生時間。

「喂!啱啱 Rainbow 同我講話原來 Cindy 同 Miles 一齊咗囉!你哋知唔知?」Wingwing 打開女生之間都有興趣的話題——除了詠彤沒興趣。

「噚日我就知咗啦!我第一個知嘅~」Natalie 隱約有點想將對方比下去的意味,同時帶著這份優越感邊笑道:「不過我以為佢會同廖俊朗一齊添⋯⋯」

「係囉!」Wingwing 點頭:「廖俊朗追咗咁耐,點知佢就揀咗 Miles⋯⋯Miles 有乜好?」

「有錢掛⋯⋯」Natalie 暗笑。

「Cindy 點會咁膚淺呀⋯⋯」樂兒笑著補充:「但阿朗係可惜嘅,虧佢仲追咗成一年。」

三人討論得熱烈,但詠彤還是沒參與任何一句討論,只是靜靜地在喝著乏味的朱古力奶。





「你好返我請晒你食三隻味喇~」那秋夜下,在便利店前的甜蜜約定。

「唔使啦~請我食三份雲呢拿就夠!」二人的笑意,甜蜜似蜜糖。

可此刻甜蜜在回憶裡漸漸變酸,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過了期⋯⋯

「做兵真慘。」Wingwing 說。

詠彤已經知道三人有暗中幫健兒追求自己了,但她們剛才的對話到底是刻意說給她聽抑或是純粹八卦分享,其實她並分不清——她本來就不怎麼參與八卦的討論。

「Cindy 都出 Pool 啦!幾時到你哋呀~」四人之中唯二有男友的樂兒笑問。

「咪係!」另一個有另一半的 Wingwing 也同樣用半開玩笑的凌厲眼神望著其餘「單身」的二人。





只見吃著燒賣的 Natalie 嘆一口悶氣,挺身擺出一副「我早就應該出 Pool」的姿態,卻說道:「唉~係都葉詠彤先啦!」

對方說畢,詠彤把那最後一口無味的朱古力奶嚥下,靜靜地搖了搖頭——若然是平日的她,她一定就只會這樣反應,僅此而已。

但現在聽見三人提起戀愛這話題,一股壓抑在詠彤心裡許久的鬱悶就再也藏不住了⋯⋯

「其實⋯你哋係咪諗住幫我?」詠彤問,想再喝一口朱古力奶假裝平常、掩飾緊張,但卻已經喝完了,整個人頓時空虛得只剩下心中無法排解的惆悵。

「咩呀~?」三人不約而同地問,卻意不在問——因嘴角上揚的笑意出賣了三人。

詠彤並不愚昧至放過這機會去坦白自己對健兒的感覺——之前沒有機會,現在有了。

「如果你哋想撮合我同健兒嘅話,唔好再做啦,」詠彤雙手緊握著朱古力奶盒,包裝的四邊輪廓很是清晰,而她對健兒,也就只有純淨的友情:「我真係對佢冇 Feel。」

幾天前的麻辣火鍋,她已經說過一次,只是女生們都把她當成垂死掙扎、想搞地下情⋯⋯





因為詠彤本來就比較害羞文靜,她們有這樣的猜測,也是無可厚非。

但此刻詠彤說得肯定、眼神甚至有點厭倦,她們不得不相信對方是真的對健兒沒興趣。

「吓⋯⋯點解呀?」有男友的 Wingwing,卻問了一個如沒經歷過愛情的人有可能會問的問題。

詠彤搖了搖頭,仍然對三人有點耐性。

詠彤相信緣分,相信有緣分的話,一眼一言,或許就足夠;

沒緣分的話,十年的追求也不會動容。

但⋯⋯我和金仔算有緣分嗎?——想到這,她腦海忽然靜白。





詠彤的好耐性到後來會爆發,是直到 Natalie 說出一句:「但健兒都對你好好呀唔係咩?」

或許,她只是別無他意地問個究竟,但此話聽在詠彤耳中,一切潛台詞猶如:「佢都已經對你咁好,你咁唔領情?佢好鬼慘喎咁⋯⋯!」

莫名其妙的一陣委屈浮現苦澀的心頭,她開始覺得眼前幾個女生的樣子變得模糊而不熟悉⋯⋯

「冇感覺就冇感覺㗎啦⋯⋯」終究,詠彤難得地表露不耐煩的模樣。

愛情,本來就不是鬥誰付出更多時間和努力。

乍聽此言,坐在她身邊的樂兒就更是不解了——全學校中,她是唯一一個知道詠彤有意中人的人。

那意中人不是健兒,還可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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