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看似平靜的村莊,一間破爛的屋子,一群圍觀的村民,一個跪在地上的少年。
 
昨晚,他的父母被殺了,他一直住的房子被燒掉了。
 
 
「真慘呢,一夜間就失去了父母。」
 
一個女村民故意壓低聲線地說,生怕被少年聽到。
 
「好像是一小撮帝國軍軍隊昨晚突然襲擊了這裏…幸好剛好有我們的軍隊駐紮在附近,才只有數家遭殃…」




 
另一個村民附和着,但很快就被另一個村民制止。
 
「喂別說了,他會聽到的。」
 
有的村民意識到場合不對而漸漸閉上了嘴,但亦有村民不當一回事,繼續調侃這件慘劇,甚至故意提高了聲量。
 
「沒辦法啊,這就是戰爭。反而是為甚麼只有他活下來啊?會不會其實是他幹掉了自己的父母,然後偽裝成襲擊啊?你看,他手上還有劍呢。」
 
大家都對此番言論十分不滿,紛紛指責。但他仍然毫不在乎,繼續嬉皮笑臉。




 
本應哀傷的場合,一下子就變得嘈吵起來,對罵聲此起彼落。
 
但就在這時,一直長跪不起的少年突然站了起來。
 
在場的焦點馬上就集中到他的身上,對罵亦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他沒有說一句話,亦沒有理會任何一個人的目光,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離開。
 
漸漸地,他就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這個少年進入了森林,應該說是回到了森林,這個對他而言親切度僅次於家的地方。
 
從三年前他在十六歲的生日接過父親送的劍開始,他每天都會來這個地方練習。
 
沒錯,就是現在緊握在他手中的那把劍。
 
對於剛剛失去了家的他而言,這裡或許是他最後一個能找到慰藉的地方吧。
 
他揮舞着手中的劍,就與平日的訓練一樣。
 
但每一下的揮劍都比平日的更為用力,像是想要砍開一切般。
 
雖然當時沒有表達出來,但那句「為甚麼只有他活下來啊」確確實實插進了他的心中。
 




「沒辦法啊,這就是戰爭。」
 
這句話再一次在少年的腦海中響起,少年這次亦終於有了反應。
 
他在笑,卻不是一般的笑,而是像是一個快要崩潰的人,近乎絕望的笑。
 
「因為是在戰爭,所以父母就可以這樣突然死去?」
 
「啊或許現實就是如此吧。」
 
少年內心的裂痕一秒一秒地擴大,最後甚至連一直緊握不放的劍亦掉落地上。
 
劍掉落的一刻,少年亦開始動身,前往森林的更深處,最後到達一處瀑布旁。
 
相信不用明言,大家都能明白此刻他到底想幹甚麼。




 
但正當他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卻傳出一把聲音。
 
「哦~?這個村子居然還有一個如此漂亮的地方?」
 
陌生的聲音立即就轉移了少年的注意力,以敏捷的動作轉過身面向來歷不明之徒。
 
「從未見過這個人」
 
這是少年的第一反應,面對眼前這個看似友善卻又帶兩分神秘的男性,他馬上就提高了警戒心。
 
男人衣著樸素,但氣色卻非一般小村民之流,似是想要低調行事。
 
更令少年在意的是,男人居然拿著自己剛才扔下的劍。
 




「嘛不要這麼緊張吧,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剛才在樹林看見你突然扔掉劍才想跟著你看你怎麼了而已。」
 
「況且,你剛才不是想要跳下去嗎,那就算我是來殺你的你也不用緊張啊,反而應該感謝我才對吧?」
 
男人的話字字珠璣,少年一下子竟然無法反駁。
 
「那你就動手吧。」
 
少年苦思良久,最後就只吐出這簡單的六個字。
 
欣然赴死,卻沒有換來想要的結果。
 
男子的確揮動了劍,不過並沒有向少年斬去,而是斬向了一旁的瀑布。
 
雖然只是一𣊬間,但瀑布的洪流馬上就被一分為二。




 
少年來不及反應,瀑布的空隙就已再被填上。
 
「你到底是...」
 
沒等少年說完,男子就用力把劍插進地上,同時傳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真沒出息。」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在少年的耳中是多麼的礙耳。
 
「我可以怎樣?沒辦法啊,這就是戰爭,天天都有人因此死去,但我一個人又能幹些什麼?難道你要我一個人拿起這把劍去報仇嗎?對方可是軍隊啊!」
 
一直十分平靜的少年突然猶如火山爆發般連串炮轟男子,還激動得打算拔起深深陷進地下的劍,可惜並不成功。
 
至於男子仍然無動於衷,冷冷地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失控。
 
「這把劍,不就是用來殺人的嗎?」
 
男子再次冷冷說出狠話,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少年的眼皮下拔出深陷地下的劍。
 
「如果你只是想練習揮劍的話,倒不如拿根木頭罷了,別浪費了這把好劍。」
 
男子沒再等少年的反應,直接帶着劍轉身就走。
 
與家人最後的連繫,當然不能就這樣讓一個毫無關係的男子帶走。
 
少年狠下心來,趁男子轉身產生的視野盲區,一下子衝了過去打算搶回那把無比重要的劍。
 
可惜的是男子好像背上也長眼睛的似般,輕鬆就避開了少年的偷襲,並用劍柄擊向少年的腹部。
 
「現在的你,連碰到我也做不到。」
 
少年十分不甘心,但事實就在自己眼前,二人的實力差距無可動搖。
 
「就算讓你拿回劍,你又會用來幹什麼?躲回那個樹林每日揮劍?」
 
少年沒有回應,應該說是他沒有餘力回應,剛才的那一擊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痛楚久久未能散去,現在的他一心想爬起來,卻也沒能馬上做到。
 
「還給我...」
 
滿腦子只有這個想法的少年,完全無視男子一句又一句傷人的說話以及腹部傳至大腦的痛楚,慢慢地爬起來,一次又一次發起進攻。
 
男子並不想再傷到少年,情況一下子變得棘手起來。
 
留給他的選擇就只有不斷閃避少年那雜亂無章的「攻擊」。
 
一個不留神,男子踏空了一下,一時間失去重心,劍亦沒能握緊,掉到地上。
 
就是在這種令人無言的情況下,劍奇蹟似的回到少年手上。
 
「劍...我拿回了。」
 
少年明明已經累得不行,呼吸亦撩亂不堪,卻仍不忘嘲諷男子,逗得男子哈哈大笑。
 
少年頓時傻眼,但下一秒一堆士兵突然從旁邊衝出,將二人團團包圍。
 
一時還沒搞清狀況,男子就已經大喊了一聲退下,士兵馬上收起架式,整整齊齊在二人身邊列隊。
 
這才騰出時間讓少年整理好情況,好讓他觀察士兵的軍服。
 
「是我們的軍隊...」
 
搞清楚不是昨晚襲擊自己村莊的敵人之後,少年這才鬆一口氣,終於回想自己需要呼吸。
 
「但男子居然可以命令這些士兵,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些想法開始纏繞住少年的腦海,甚至驅使他說出這句話。
 
「你到底是...」
 
男子沒有立即回答少年的問題,而是拍拍身上的灰塵,盤着腿坐在地上。
 
此時其中一名士兵從隊伍中出列,輕步地走到男子身邊。
 
「團長...你這樣是...」
 
團長?男子的身份是這伙士兵的團長?
 
男子對於自己的身份被曝露似乎不太滿意,對着那名士兵反了一下白眼,甚至拍打了士兵的頭盔。
 
「唉,唉算了。我是第四騎士團團長,第四騎士希。」
 
第四騎士團,是王國十三騎士團其中之一,團長同時又有着「神速」的稱號,是直屬於國王的三十七位騎士之一。
 
如此有名的騎士與他的騎士團居然會出現在這個鳥不生蛋,毫不起眼的小村莊...
 
得知眼前的男子大有來頭之後,少年馬上就慌了,連忙後退了數步。
 
希見狀亦只能搖搖頭,慢慢站起來,顯然他一早預料到若然自己的身份曝露後就是這樣的結果。
 
希一步一步地靠近少年,最後對少年伸出了手。
 
「你說得可能沒錯,因為是戰爭所以一定會有這種事發生,但我並不認為可以用『沒辦法啊,這就是戰爭』去作為逃避的藉口。」
 
「跟我來吧,我會教你如何戰鬥,到時候你要披甲上陣為家人報仇還是回來這裏揮劍也好,悉隨尊便。」
 
少年愣了一愣,不知應該如何處理眼前這個狀況。
 
會有如此反應亦實屬正常,畢竟一個大有來頭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本來已經夠嚇人,現在他還要邀請自己加入,一時之間無法處理亦可以理解。
 
但很快他就下了決定,緊緊握住希的手。
 
「我明白了。」
 
簡單的四個字,少年就成功的把自己送上了一條可能從沒想像過的道路。
 
由此刻起,他就踏上了為家人復仇的道路。
 
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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