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鋪奶嘢。』我心想。

我的死穴並不止於身體接觸,而是在於味道。

若我能夠嗅到她身上的體味,意味著在生理上,費洛蒙告訴我喜歡她。

我能清一色從前女友們身上嗅到迷人的女兒香,這種香味出現的機率並不高,光靠味道我便能知道她將會是讓我難以忘懷的人。

加上剛才和鍾美嘉的深度對話,我察覺自己對她不是一時的新鮮貪玩,而是真心喜歡鍾美嘉這個人、與她相處的氛圍。



現在她擺明向我示好,我把自己放置在危險的環境裡,因此完全奶嘢,會沉船是也。

「你係我鐘意嘅類型,不過老咗少少咁。」鍾美嘉說:「飲咗酒,我先夠膽講。」

她一個擁抱加上借醉表白的攻勢讓我心動,高手。

二十五歲的林書生竟敗給一個十八歲女生!大毒撚!

很久沒有聽過類似的對白,此刻的我完全被攻陷了。



我倆年齡相隔七年,而這七年間她分別給七個男生傷害,升了很高階的愛情等級。

然後呢,她現在來傷害(誘惑)我⋯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有些中年單身婦人會輕易被騙幾百萬,一切都是寂寞作祟。一旦有個外在條件好的人說喜歡自己,總有種難以致信、寧願被騙也不要拆穿真相的喜悅。

縱使理智上知道面前的是陷阱,還是會忍不住繼續發展。

「我都鐘意你。」對於這些甜言蜜語,我為什麼如此對答如流呢?



簡直是出自血液不經思考的自然反應。

林書生,冷靜一點,忐忑的情緒很正常,只要理智快點回來便可以了。

我接著說:「有啲感覺,只可以擺喺心入面。」

「我有未婚妻,鐘意我無好結果。」

還在裝正人君子,省省吧林書生。

「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我唔介意。」她說:「我鐘意同你一齊嘅感覺。」

鍾美嘉的意思是,在了解我擁有一個正印未婚妻的情況底下,仍願意成為一個第三者。

從天掉下來的餡餅很虛幻,她是想勒索我嗎?世上根本沒有女生會不介意當第三者的。



除非她只想單純找一個SP。但從她過去的戀愛史推測,她喜歡有名份的關係,發展下去她必然想轉正,成為正印。

我手抱著鍾美嘉,腦海中卻在質疑,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選擇。

進攻?旁邊不到五分鐘的步行距離就是酒店,我多久沒有享用過十八歲的青春胴體!光看她的主動便能推測她在床上表現不會太差勁。

可是一旦上床,麻煩便會接擁而來。首先,我和鍾美嘉是同事,兩人的關係將會變得尷尬,在工作上與她將難以協調。

若她和我上床的目的在於測試,那麼當我跟其他男人選擇一樣的時候,她便會自動離開。

假設她對我認真,那麼發生床事後她或許會糾纏著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一會兒要求我陪她遊山玩水(時間上我根本無法分配)、和江柏琪分手、或是要脅我公開關係,以上隨便一個項目都足以讓我死亡。

看來跟鍾美嘉拳腳交鋒的壞處多於好處阿!



我內心的天使與魔鬼在打架。魔鬼想要和鍾美嘉更進一步,天使則發揮理性作用,在思考後果以恐嚇自己。

諷刺的是,「天使」的分析基於現實考慮,若給江柏琪發現要分手怎麼辦?鍾美嘉會有多麻煩?她的出現會有多大程度影響我原有的穩定生活?——而不是道德上認為自己人渣、或是想到這個行為會傷害另一半。

我心裡是想和她發展,礙於身份,現實卻難以實現。

貪心的我又不希望難得遇到喜歡的她從此消失在我的世界,最理想是兩人維持在一個友好而不越界的關係。

那麼,要逃跑嗎?只要不進去危險的地方,沒有上過床,裝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還是有回去的餘地。

逃避雖然可恥,但很有用。

鍾美嘉離開我的懷抱,並以一個楚楚可憐的目光注視我。

她雖然沒有說出口,可是她的眼神分明示意要我親下去。



相信我,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抗一個年輕女生的撒嬌。

也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抗那種喜歡,同時在你面前垂手可得的誘惑。

在目光與鍾美嘉對上的一刻,分不清由誰主動,兩人自然而然地親吻對方。

我倆溫柔而帶有感情地吻了一下,確認對方的心意。

接吻瞬間有觸電的感覺,不知道是否與背叛的興奮感有關係,親過許多女生的我,感覺很老套如初吻般心動。

心臟跳得很快,酒意全消,整個人立刻變得精神。世界變得寧靜,整個人的五感通通集中在鍾美嘉的身上。

她的吻安心、冷靜、不帶猶豫,沒有像我內心的糾結糾纏。



我感受到她對我的喜歡——我倆的心在浪漫的氛圍裡連結了起來。

「Did we witness a love story begin?」

「Red rose can activize the man’s appetency of conquest.」

在我和鍾美嘉互帶情意的對望,準備接第二次吻的時候,剛好有兩個喝醉的外國途人經過,不合時宜地破壞了氣氛。

換個角度去看,幸好現在有人經過回家,奪回我的注意力。

面面相覷,尷尬。

再繼續任由她抱下去,我必定把持不住。

我必須盡快離開現場。

不要再拖延。

逃跑吧。

「你想要嘅關係,我俾唔到你㗎。」我說。

鍾美嘉不說一話,用一個失望的眼神注視我。

「你咁點會唔爛桃花?啲人渣喺酒吧已經食咗你,再中出即飛。」我說:「做女仔,真係要好好照顧自己。」

「⋯⋯」

「我送你返去。」

「唔洗你送。」她逃避我的眼神。

「我唔想見到你飲完酒夜媽媽喺條街度,危險呀。」

「講經咩!唔好借我嚟滿足你嘅照顧慾望,我想自己再坐多陣。」

「乖啦。」

「我地咩嘢關係都唔係,唔洗再扮關心我。我唔一定要容許你送我返去。」

鍾美嘉說得對,我們什麼關係也不算,的確無可反駁。

我查看手錶,時間已是凌晨三時。

想到明天酒醒後的痛苦,還相約了特地調動假期的江柏琪看婚展,我還是盡快趕回家睡覺休息。

考慮她已酒醒,有可能在因為沒有下台階而老羞成怒;價值觀不同,而兩人負上同等責任的事,成年人便不哄了,無謂再與她沒完沒了地糾纏。

「我走啦,你返到去話聲我知。」我說。

鍾美嘉別過頭不理我。

於是,我真的毫不紳士地任由一個年輕女生獨留在街上。

我離開現場,乘的士回家。

我甚至不敢回頭去觀察她的反應。

到底鍾美嘉會不會因為被拒絕而傷心?抑或我只是一件被盯上的獵物,那些口上說的喜歡都是假的,只為了騙炮而說的?

大概因為我也說過類似的善意謊言,才心生懷疑,我根本分不出其真情假意。我與鍾美嘉才認識了不一個月,為何對她說的話要全盤相信?

常說香港的女生被動保守,我遇過的女生一向很主動,根本不足為奇。

所以說,剛才那一吻所感受到的連結感,只是一時意亂情迷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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