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約鍾美嘉下班後在公司對面的超市見面。

「你有無邊度想去阿?」我問鍾美嘉。

「我未諗到阿。」鍾美嘉笑笑:「我地行陣?」

「太古城?」

我心裡想著,下班後在太古城中心逛街,遇到同事的機率頗高。我自己偶爾也會到太古城中心逛一下才坐車離開。



撞到兩人逛街又有什麼奇怪?

也有不少我和女同事逛街的合理解釋阿——順路、在一起去地鐵時對方說陪她逛一下、一起為即將生日的上司預訂蛋糕特等。

根本就是自己心虛嘛!

「行超市。」她說。我們在超市徘徊,鍾美嘉朗讀和評估每樣產品的價錢。

「牛奶六蚊,正常價。」



「鮮蘋果汁廿八蚊一支,有啲想買。」

「買囉。」我說。

「但係Asahi十五蚊一罐咋喎!好抵!」

「買埋囉。」我回答,想想便覺得不對勁:「你識Asahi,原來上次係扮唔識飲酒!」

鍾美嘉說:「你上次點果隻黑啤,係Asahi嘛,我有留心㗎!」



「算你啦。」我當作她的意思,是因為我才認識(人人都知道的)Asahi。

「我啲莊員都會飲酒,都一齊喺豬欄飲過幾次。」

「你地飲咩呀?」我豎起耳朵,想要聽清楚她說的話。鍾美嘉會去飲酒一事讓我有點不悅。

「Jolly Sandy.」她說。

「會唔會係咁。」聽後倒是讓我哭笑不得。Jolly Sandy是汽水來的吧!

「係阿,佢地好渣,飲Jolly Sandy已經臉紅晒、腳步浮浮,好搞笑。」

鍾美嘉打開手機相簿,向我展示一張照片:「最渣果個男仔!飲咗一罐Jolly Sandy就醉,仲要嘔晒啱啱食完嘅公仔麵落地下。」

「嘩,睇見都覺得臭。」那人坐在地下,沒有對準手抱的垃圾桶,一半的嘔吐物都吐在地下。



感動!他們是少數未經社會催殘的純潔淨土!我還以為00後普遍經驗豐富,身經百戰。

「真係好臭。抹完成間房都仲係一陣味。」鍾美嘉說:「本身大家諗住喺豬欄過夜,最後臭到頂唔順要搭的士返屋企。」

「因住俾學校投訴,收返個Soc房唔俾你地用。」

「點會呢,SU有成三十幾年歷史,傳統都係咁。Polling完咗咪慶功,好合理吖。」

「欵,邊有一定㗎。我成日覺得,傳統不過係由人創造出嚟,會隨時代改變嘅。」就像以為堅不可催的感情,有一天還是會改變。

「都係嘅,例如以前用現金,而家就有電子支付。可能未來有腦電波支付,連電話都唔洗用。」

「唔係喎,我好似睇過單無人超市嘅新聞,客人拎貨走就自動俾咗錢。」



「係咩原理?」

「人臉識別同埋晶片技術呀,幾High tech!」

「你覺得呢啲係咪科技嘅進步?」她問我。

「睇你點定義『進步』呢樣嘢啦。」

「現金都有佢嘅存在價值,科技嘅進步係帶俾人多一個選擇姐。」我說:「變咗IT狗,好似扯得遠咗。」

「哈哈。果晚仲好難得同埋其他莊一齊飲,好好玩。」鍾美嘉說:「我入嚟個陣風頭火勢,學生會無搞O Camp。而家好似彌補咗Freshman時無玩O Camp嘅遺憾,雖然我入嚟咗嚟學校先得果三個月。」

「啱呀,讀書緊係要玩多啲。」

「你而家有得玩我,都開心吖。」鍾美嘉雙手捉住我的手在搖晃。



「低B,邊個得閒玩你。」我彈了她的額頭一下:「醒未呀?」

「哈哈。」她笑笑便放開雙手。

「咁除咗同莊員,你有無飲開酒?」我對於鍾美嘉耍弄胖虎的行徑感到疑惑。

「爸爸媽媽好鐘意品酒,所以我有時會一齊試吓啲紅酒同香檳。我啱啱先夠十八歲,都未有幾多機會去酒吧見識。」

「唔怪得之你咁飲得,原來訓練有素。」鍾美嘉的話似乎成功釋除了我的疑慮。

她仍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女生,我把她想得太壞了。雖然我不懂為何飲酒算壞,明明我其身不正,沒有資格對她批評。

「你帶我去見識見識就真。」



「我推薦啲Cheap酒俾你失禮晒,失敬失敬。」我說:「讀書果陣,大家都係學生無錢求醉。我返過果間酒吧Part time又係半劈場賣Cheap酒,都真係唔太認識啲靚酒。」

「你喺酒吧度打過工?」鍾美嘉對此很好奇。她眼睛睜大,停下腳步,回頭問我。

「係阿。」

「睇唔出喎!」

「唔該借借。」鍾美嘉站在陝窄通道的中心,擋住了客人的道路。

「Sorry。」她讓路,又轉頭對我說:「你個樣咁斯文,竟然會去啲劈場返工。」

「你個樣都唔似咁咸濕啦!」

「人地係鐘意你,情不自禁。」

「我地呢方面都有啲似。」我說。

「邊方面?咸濕?」

「都係。」

她說:「呢個世界邊個人唔咸濕?Sex is always considered as basic need. 一個人唔咸濕,一係佢身體出咗問題;一係佢好可憐,未曾嘗試過性愛嘅美好。」

「我某程度上同意你嘅講法。」

難道是我沒有為江柏琪帶來高潮,所以她不喜歡和我做愛?

「但係都有啲人天生性慾無咁強㗎嘛。」我自我安慰:「認真望你下唇原來都幾厚,我知你一定好強。」

凝望了鍾美嘉的櫻桃小嘴,又開黃腔講笑,好想親下去。

林書生,別忘了這裡是公開場合,君子一點。

「哈哈。」鍾美嘉說:「你知唔知我突然諗起啲咩?」

「唔知。」我回答。

「Free our nipple!身體自主!」她在大庭廣眾以雙手摸著自己的胸部:「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好似啲麻甩佬咁,唔著上衣,裸體遊街。」

若果江柏琪有鍾美嘉一半好色和開明便好了,我無法想像有一天連同性戀也不接受的江柏琪會忽然對我說想要「Free our nipple」。

「身為男士嘅我,完全無依個慾望。」

「咁,你仲覺得同我邊度似?」她問。

「表裡不一?外形同內心好唔夾。」

「哈哈哈,好多人都咁話過我。我認證。」

這種臭味相投,也是鍾美嘉能夠吸引我的特質之一吧。

只有短短的十分鐘的對話,卻讓我更了解她多一點。

我目睹到鍾美嘉格價的師奶仔模樣、她會和莊員一起喝Jolly Sandy、原來沒有到過酒吧幾次、自小會從愛品酒的父母中偷嚐美酒、對我曾在酒吧工作感到好奇、有Free the nipple的慾望⋯

我總是很喜歡和鍾美嘉隨心又交流到價值觀的對話,期望有什麼新想法能衝擊我的腦袋。

她是一本很耐看的劇集,每次翻閱都叫人忍不住一直追看下去,叫人廢寢忘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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