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這片無邊無際的沙漠,梁仁悠一直以來繃緊的神經都一下子放鬆下來。緊隨着的,是攢積了幾天的疲乏感以及強烈的睡意。他雙腳一軟,跌坐在地上,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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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肚子餓的聲音不斷從他的空腹中傳出。飢餓難耐,梁仁悠不能再繼續安睡。 

睡眼惺忪的他伸了個懶腰,撓着頭四處張望,尋找着今天的晚餐。不久,他的眼角瞟見亭外不遠處有數只煴火蠍子。他吞了吞口水,随意的在地上拾起了幾塊小石子,向着蠍子的方向揚手打出。 

「噠—噠—噠—」三聲, 三塊石子完全偏離目標,揚起的沙塵把蠍子都嚇跑了。 





「媽的…」梁仁悠暔喃地道。五年了,他的鏢術還是一塌糊塗。他拾起行裝,慢步走出亭子。 仰望着廣闊的星空,昨日那埸戰爭的暴戻仿如虛幻一般。此刻,梁仁悠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浩瀚,以及自己的渺小。遙望着那永恆懸掛在天邊的北極星,梁仁悠繼續了自己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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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梁仁悠也沒有看到西邊戰場的痕跡,便沒有找到趙陳二人的蹤影。目之所及,皆是萬里黃沙。終於,走了數里,他抵達了一片樹林。這裏位於「炎黃沙漠」的邊緣,是這乾涸的土地上僅有的一片綠州。

 稍作用餐和休息後,梁仁悠開始了他每天的晨練: 

短跑衝刺、高抬腿跑、俯臥撐二十組;「八段錦」、「龍淵劍法」五十次;以及,空揮一萬次。 





最開始的時候,梁仁悠需要花費大半天時間才能完成所有動作。但經過五年來風雨不改的操練,現在完成整套動作只需半個時辰而已。 

經過幾日的辛勞,梁仁悠空揮的時候明顯感到力有不逮。他大口喘着氣,繼續重覆着那乏味的一揮,絲毫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 

他的每一下空揮都投入了萬二分的專注,如入無人之境,就如要把眼前的空間劈開似的。 如今,那抹晨光穿過那斑駁的枝葉,透射到梁仁悠赤露的半身上。他身上的汗水如露水般閃爍着金黃色的光輝,他那無肉有骨的特殊身驅使他那千錘百煉的手肌和腹肌在陽光下顯得尤其發達。

 「喲~為甚麼不去領賞?我昨天還看你殺得很興奮呢~」忽然,一把魅惑的女聲從樹上傳出。 

梁仁悠身子一顫,心道:「她甚麼時候來的?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緊接着,一股熟悉的玫瑰香撲鼻而來。 





梁仁悠馬上回想起和那香氣相聯着,那些生不如死的經歷。他繼續揮着劍,不耐煩地道:「廢話少說,到底找我有甚麼事呀,《薔薇》?」

 樹上的女聲聽到梁仁悠認出她的聲音,暗自歡喜的笑了一聲,回答道:「難道有事才能找你嗎~《狂骨》?人家想念你才特地來看你嘛~」 

梁仁悠不屑的「嘖」了一聲,道:「少來這套!公會有甚麼差事找我嗎?你來找我也只能代表着是一些極奇麻煩的差事吧?你可以告訴他們我不幹了!我要退出『黑慶會』。」 

接着,他仰頭道:「還有,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聽到這裏,《薔薇》沉默不語。若是平常,男子身、女子心的她絕對會因剛才的一句對他發怒。可是由於她早已發了愣,所以她跟本沒有繼續聽下去。 

「退出『黑慶會』!?從來都沒有人退出『黑慶會』!只有死人才能退出『黑慶會』!他這小子是想尋死嗎!?」她心想。 

從小到大就在「黑慶會」打滾的《薔薇》十分清楚背叛公會的下埸。作為這個大陸上最大的秘密組織,「黑慶會」打着的旗號便是「弱肉強食,金錢至上」的原則。只要僱主出錢,他們甚麼勾當都會做。唯一的守則就是不能殺害同為「黑慶會」的其他成員。這條守則,加上不難加入,促使很多平民百姓都暗地裏都加入了「黑慶會」。所以「黑慶會」的耳目眾多,甚至遍佈整個大陸,暗地裏掌控着整個裏社會的運作,亦有足以影響整個朝廷的實力。 

「你…你真的打算…退…退出『黑慶會』嗎?」





 梁仁悠沒有回答,繼續揮劍。 

「退出『黑慶會』的下場,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應該也知道你自己的懸賞絕對不少。」 

梁仁悠抬頭微笑,「放心,我對逃跑還是頗有自信的。」 

看見他堅定的眼神,《薔薇》也不再多說,喑自為這位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祝福,閃身而去。 

梁仁悠完成晨練,舉頭回望,《薔薇》早已不見蹤影,樹幹上卻多了一把苦無,柄上束着一張小地圖。圖上標示着從此地往南走數里,就有一條「長沙村」,可供他購買新的衣裳以及糧食。梁仁悠心裏對《薔薇》感激萬分,要知道她此舉極有可能遭到公會的譴責。他向《薔薇》方才所處的位置點了頭,便動身起行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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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長沙村後,梁仁悠馬上找到了當舖,並把在戰場上搜刮到的財物兵器全部典當,借得幾文錢。他用這些錢買了些乾糧,又換了新的衣裝。 





把一切都整理好後,梁仁悠環顧四周 ,這才發現村子裏人頭湧湧,到處皆掛滿了燈籠彩帶,人人喜氣洋洋的樣子,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真的恭喜各位!真的想不到這小小的長沙村裏竟然有人可以挑戰『歸元』!我今特意從東靈遠赴而來觀摩!祝明天無意大師『歸元』成功!」說話的人聲音雄厚,粗眉大眼,膀大腰粗,顯然是一名硬漢。他站在旅店裏的一張小桌子上載歌載舞,手上捧着一大壇酒,吸引了一堆人圍觀。 

梁仁悠一看,只見那小桌只有一根薄弱的木棒支撐,男子卻在桌上如履平地,一雙屐子咯咯作響,看得眾人拍案叫絕。梁仁悠心想此人輕功了得,必定是曠世奇才。當下泛起了結識之意,順道打聽節日的事。 

「今天就讓我們不醉無歸!」男子舉起那壇酒,一乾而盡。 

「好!!!!」眾人歡呼喝采,場面好不熱鬧。 

「店小二,再來兩斤松花酒!」 

「好好好,馬上到!」

 男子豪爽的坐在木桌上,一腳搭在椅上,雙眼與店外梁仁悠的目光對上。 





梁仁悠二話不說的走前向男子抱拳作揖,並道:「鄙人不才,還請大俠指點迷津。鄙人今天到村,看見到處佈置得美輪美奐,也聽到大俠剛才的言論,故特意前來求教。到底『歸元』是甚麼特別節日呢?」 

男子看他一身輕甲,定同樣是練武之人,加上說話的時候文質彬彬,又對自己十分客氣,男子甚是喜歡,就向他招手道:「朋友!先來喝兩杯吧!」他指頭輕輕一彈,枱上的酒杯應聲飛向梁仁悠的面頰。 

梁仁悠伸手接杯,卻發覺洒杯去勢極重,若然硬接,酒杯定然破裂。他馬上借力化力,順着酒杯的去勢翻了一個觔斗,穩穩妥妥的接着了酒杯。整個過程一滴酒也沒有瀉出。

 ——「好功夫!」男子拍枱叫道。 

「鄙人先飲為敬。」梁仁悠把酒一乾而盡,再把酒杯彈回給男子。酒杯的去勢卻完全失控,怕要撞上房頂似的。 

男子一手抓住將要飛過頭上的酒杯,酒杯絲毫無損,足見男子的內力實在非同小可。 

男子咧嘴大笑,連忙拉着梁仁悠進店一同坐席,又吩咐店小二添了幾道酒菜,開始向他解釋甚麼是「歸元」。 





——所謂「歸元」,就是回歸本源的意思。要達成「歸元」,必須先經歷四十二個小劫和二十七個大劫,並且得悉世間百態。因着這一般人難以達成的條件,大多數能達到此境的人都是年過千歲的「修仙者」。所以成功「歸元」的人又被稱為「修神者」。完成這些條件後,他們會進入一個叫「玄宿」的狀態,從而開始衝擊真神境。據說,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最後能成功「歸元」,前往真神界。 

「…但當然,沒有人知道到底『玄宿』之後,他們是否真的前往了真神界!畢竟據説前往了那裏的人從此不能再干涉到人界的事情。」說完之後,男子大口的從雞髀撕下一大塊肉,豪邁的咀嚼着。 

「總而言之,『歸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所以村民都會大肆慶祝一番,為準備『玄宿』的人拿過好意頭,好讓他日成神的時候能眷顧他們。」 

「加上無意大師又是村裏德高望重的住持,這條村裏的人絕對打從心底裏為他感到自豪。」男子繼續狼吞虎咽地吃着枱上的食物。

 梁仁悠靜靜的喝着酒,聆聽着這一切,暗自驚嘆:「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人也竟然可以變成神!?」他不由自主的想像,這位無意大師的實力,以及所經歷過的劫數。 

「我現在正要前往辛木寺借宿一宵,好讓明天不會錯過整個過程!朋友!你要一起來嗎?」男子一口氣把餐枱上剩餘的飯菜都扒進口裏,放下飯錢,動身便要離開。

 「辛木寺…辛木寺….」梁仁悠忽然回想起「長沙亭」的牌匾,也是由辛木寺的其中一位住持題字的。「可能那位無意大師會知道『武道』的真正意義?」他心想。他決定和男子一同前往辛木寺,同時心裏也暗暗期望着會在寺裹碰到趙陳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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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其中一個大劫是要屠殺一隻惡龍呢!」男子道。 

「龍…真的存在嗎?」梁仁悠回望男子,低聲道。 

「誰知道…可是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我一定要去會一會它,比過高低!」男子作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撲向梁仁悠,把他想像成惡龍的樣子。梁仁悠沒有躲避,但也忍不住和男子哈哈大笑。他絕對想不到在這短短的幾天竟然會結識到一個又一個志同道合的好友。 

「那你因着甚麼事會來到這麼偏僻的長沙村呢?」男子問。 

梁仁悠只向男子說明了他想尋找「武道」的真正意義而四處遊歷,卻隻字不提戰爭和「黑慶會」這些敏感的話題。 

「『武道』......嗎?我不太懂這些深奧的東西,我只知道男子漢頂天立地,成為最強是男人天經地義的事情!!!」男子挺起胸堂喊着。 

「那你呢?」梁仁悠反問。 

「我…我其實在找我兄長的下落,我打聽到兩天前有人在附近目擊到他,所以我趕忙連夜從谷城趕來。但是,看來我還是晚了一步。」男子搖搖頭,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慢着…谷城離這裏足足有五天的路程,你是騎着甚麼快馬嗎!?」 

「不是…我是走過來的…」 

「甚麼!!? 走過….」 

「你看!」男子打斷了他的說話。 

原來說着說着,他們走到了山腳。山的正中間是一條破舊的石梯子,從山腳一直延伸進雲裏去。

 倆人互望着大家,互相點一點頭,知道他們若再不加快腳步,就不能在入夜前抵達長沙寺。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聲音從倆人的背後傳出。

「梁—為—正—!」

 倆人回頭看,望見的是一個年若十五、六的少女,她最顯著的特徵莫過於右臉上的一塊青色胎記,以及右眼下刺着「十二」的字樣。她猶如一隻惡鬼一樣,直朝梁仁悠奔去。 

「你殺了我全家!我現在就要殺了你!」她怒吼着。
 第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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