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幽幽潤芳草,梅花冰霜融麗姿。

秀色猶難及桂香,清香煦煦暖心扉。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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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過去,萬物更新。

除了一個人之外。

不論四季,遼桂清總愛在卯時準點起床。她喜歡清晨的時候,整個世界仿彿停頓了的感覺。在簡短的梳洗和運氣後,她推開房門,冰冷的寒風上乘着門縫吹入,使她稍稍一顫。

她眉頭稍皺,推門而出。





自從她與龍躍雲一起回到東靈後,她便一直待在龍府裹,磨練着自己的武術。

在龍躍雲以及龍家的導師指導下,她的武術造詣與日俱增。

遼桂清站在石橋上,雙手托在腮子上,呆呆的看着橋下的池塘。現在正值初春,梅花遍開,把池塘映照得一片桃紅。梅花曾經是遼桂清最喜愛的花,但現在卻只會令她觸境傷情。每逢回想起那日的事情,她臉上的刺青總會隱隱作痛。

平日不用練習的時候,她總愛在龍府的花園裏待着。這裏地方龐大,彷彿走不完的樣子,她經常都能發掘到新的地方。

這時,她在眼角瞥見了一對燕子。那對燕子在空中嬉戲飛舞。牠們在花園裏𣈱快的飛舞着,交織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時光。





牠們看到遼桂清時,便不再停留,繼續往花園的深深處飛去。

遼桂清頓然對牠們產生興趣,便決定跟着牠們,看看牠們要去那裏。

走了曲曲折折的一段路,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同時,她聽到了從不遠處傳出了一段撩人心弦的曼妙樂曲。在短短的一瞬,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懷念和哀傷,這首樂曲似乎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記憶,讓她回想起自己往日那段幸福的日子。

可是,曲在,人卻早已不在……

在音樂的終處,遼桂清看到了一個男子正端坐在幽靜的石亭裏彈奏着古箏。這男子看着年齡和她不相上下,相貌平平,身型瘦削,就是一個典型文弱書生的模樣。





男子全神貫注的浸醉在自己的音樂裏,絲毫沒有注意到她。

遼桂清同樣陶醉在音樂裏,完全忘記自己當初來到的目的。只聽樂曲曲調輕快而柔美,彷彿慶祝着新春的來臨。然而,不久樂曲開始變得沉鬱起來,充斥著空虛和孤寂。

没多久,曲調又再次轉折,一種不甘心的激揚滲透而出。遼桂清能從音樂的每一個音符感受到他內心那種鬱鬱不得志的情感,宛如一隻被困於籠中的小鳥一樣,無法展翅高飛。

遼桂清靜靜地站在一旁,她驚訝地看著這位瘦弱的書生,他細小的身軀和指尖居然能夠彈奏出如此澎湃有力的音樂。隨著他的音樂漸入佳境,花園裏的動物們竟然紛紛走出,圍繞在他周圍,聆聽著這美妙的旋律。

直待到樂曲完結的時間,書生才頓然發現遼桂清。花園裏的動物亦一下子消失不見。前陣子的那雙燕子卻在這時飛到書生的手心裏,享受着被撫摸的感覺。

「這對燕子是你的寵物?」遼桂清開口問道。

「…算是吧!你想摸摸看嗎?」書生看到她盯着燕子們的眼神後,便笑着問道。

「不..!我…我不…」遼桂清對書生的邀請感到意外,可是最後她還是扺受不住誘惑,滿臉通紅的走到書生那兒去。





書生輕聲笑了笑,將手中的小鳥輕輕遞給了她。那毛茸茸的身體、溫暖的觸感以及水洋洋的眼睛直把她可愛得溶掉了。

「…牠們有名字嗎?」她忍不住問道。

「男的叫啾君,女的叫喳姬。」

「啾君,喳姬…」她默默的唸着牠們的名字,忍不住雀躍的對書生喊道:「牠們好可愛啊!」

書生微微一笑,看着遼桂清那燦爛的笑容,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量輕聲回應:「…的確可愛,但還不及你呢…」這時春風一吹,加上遼桂清習武之人的聽力,書生的微微細語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從未被男性調情過的她一時不懂如何處理,半羞半氣的連忙將小鳥輕輕放回書生手中,鼓着臉頰盯着他。他們的目光交錯,那知書生竟絲毫沒有退缩的感覺,眼神裏閃爍着認真而愉快的光芒,彷彿就像在對遼桂清說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倒是遼桂清抵受不住,連忙轉過頭迴避書生那熱情的視線。同時也是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面红耳赤,頭頂冒煙的模樣。縱使書生相貌毫不岀眾,可是他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加上他是除了自己的親人外,第一個能直視自己臉上那塊青色胎記的人。





「人們都叫小生作『如心居士』,」書生開口問道「請問小生又該如何稱呼姑娘呢?」

「我...我姓遼,名桂清。...居士你...是這裏的門客嗎?」遼桂清反問。

「算是吧...我」他們還沒來得及繼續談話,一個雄渾的叫喊聲便打斷了他們。「遼姑娘!我們可以開始了!」喊話的正是龍躍雲。

「你到哪...噢呀...恕堂弟...」龍躍雲顯然被書生的出現打了個措手不及「...你好呀……久疏問候...你...你過得還好嗎?」

書生沒有回應,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亭裹陷入一片靜默。

時間有如被拉長了一般,龍躍雲忍受不住,便拉着遼桂清,向書生尷尬的拍拍頭笑道:「堂弟再見!」

「我在龍府也待了一段時間,為何我從沒有聽說過你除了那兩個堂兄外,竟還有一個堂弟!?」離開石亭後,遼桂清馬上追問道。

「嗯...事情有點複雜。」龍躍雲歎氣道。「…恕堂弟出生時身體就比一般人還要虛弱得多…更糟糕的是,天生的殘疾使他無法行走…想信你也聯想得到,這樣的人出生在一個武術世家會是甚麼樣的情況...儘管他非常聰明…像添福大伯一樣,可是大伯…大伯他卻從來沒有理會過他…」





「…所以…現在堂弟他每天只能待在個花園裏吟诗作畫...」龍躍雲接著說。「有時我覺得他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希望能展翅飛翔…卻永遠無法實現,實是令人感到悲哀…」「然而...在這個明爭暗鬥的家來說,可能像他這樣的,才是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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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個和你一起來的劍魂呢?」牛自在問道。

梁二悠低頭望望,才發現小孩不知在何時失去了踨影。 

「不用擔心。」說着他揮一揮手指,一個個黑影馬上從府裏四散出去。接着,他轉回梁二悠問道:「對了,你也是習武之人對吧?」

梁二悠微微點頭,牛自在立馬咧嘴而笑,就像小孩發現新玩意一樣,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他急不及待的拉着梁二悠走進屋內。「實在太好了!我一直渴望有個訓練夥伴!自己獨自訓練實在太無趣了。」牛自在歡呼道「你來得正是時候!」





牛自在帶着梁二悠在屋內的走廊東兜西轉,正當他轉得頭昏腦脹時,牛自在停在了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前。

當牛自在打開房門時,梁二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間裏有着藍天白雲,小溪以及草地!進入房間後,他意識到房間四周竟沒有牆壁,入口的位置只有一道門懸浮在那裏。關上門後,這個房間截然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哈哈有趣吧?」牛自在喜道。「我是完全不知道它是怎麼運作啦,但現在你可以理解為甚麼我從不需要出去了嗎?啊哈哈哈!」牛自在又大笑起來。

梁二悠閉上雙眼,草的氣味、流水的聲音、陽光的溫暖,這裏與山洞外的世界別無二樣。如果不是地面上插滿了兵器,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了山洞。

牛自在走到溪邊,彎腰拾起地上的一把短刀,在空中舞弄幾下,便抱拳向梁二悠大喊一聲:「請指教!」

梁二悠沒想到對方居然選擇了如此短小的武器,但回想起和牛自在在夜市初見面時的手法與速度,他不得不謹慎起來。他緊握長劍,神情凝重,雙腳架起了「蒼龍七宿步」的步法,隨時準備應對。

他腳踏「箕」步,準備使出一招「飛龍在天」。飛龍在天是一記跳斬,可為短程武器的克星。利用跳躍進一步加強長劍的範圍以及力量的優勢,令對方難以防禦,從而占據主動。同時,即使這招不中,也能借勢增加下一招的威力,達至「龍淵劍法」那綿綿不斷的特徵。

然而,就在他跳躍的剎那,牛自在的身影卻陡然已在不到自己臉頰一隻手掌的距離!倆人的目光交會,梁二悠從牛自在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凌厲的殺氣。

迅間,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梁二悠身上的每一個肌肉都同時響起撤退的警號,可惜牛自在的短刀已如閃電一般刺進他的喉嚨!

從牛自在出手到收手,似乎只是轉瞬之間,梁二悠甚至還未真正躍起,就已經被他一劍封喉。不僅如此,梁二悠甚至不能察覺到他的長劍和雙手早被完整的切開三段!這速度與及功力,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梁二悠失去意識之前,他隱約看到牛自在慌亂的面孔,以及漸弱的聲音:「抱歉!我忘記控制住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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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悠從水中驚醒,並急促地喘息着。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牛自在涕泗橫流的面孔。他一看到梁二悠醒來,立刻緊緊擁抱住他,帶着哭腔喊道:「天啊,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我擔心死了!」

「我...」梁二悠疑惑摸摸自己的喉嚨,又低頭看了看雙手,仍然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

「你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幸好我一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甚麼,便立馬把你扔進了溪裡。」牛自在解釋道。「幸好,這水...喔!你知道嗎,在這座屋子裡所有神奇的事物中,最神奇的莫過於這水了!」牛自在大聲說道。「它能治愈一個人身上的任何傷害!對!是任何傷害!」

當然,梁二悠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並不太驚訝。他看著水流,在心中表達了他的感激:「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再多作思考,梁二悠向後倒在水中。享受著陽光下溫暖的水流。他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大笑。在他遇到無端以及無意大師時,他以為自己已經遇到了世上最強大的人,然而今天與牛自在的交手,讓他再次深切體會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的意味。就在寺廟的不遠處的一個荒廢山洞裏,竟然也能藏着這樣的一位世外高人。

死亡是來得多麼的突然。這短短的遭遇讓梁二悠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對自己力量的天真理解,也明白到自己能在那場戰爭中倖存下來是多麼幸運。

然而,儘管他知道自己只是一隻「井底之蛙」,他並毫不感到沮喪或焦慮。相反地,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快樂和釋懷,皆因他知道自己的這趟求道之旅绝不會輕易結束。

他坐直了身子,向牛自在問道:「牛大人...你覺得甚麼才是真正的武道?」

牛自在聽了梁二悠的問題,放聲的大笑起來。「武道?哈哈哈,當然就是為了成為萬人敬仰的傳奇!」

「只要我成為最强,就能化為不朽的存在,名留青史,永遠被人傳頌!」他的聲音充滿了他那不可遏制的野心。「大英雄牛自在!多麼動聽呀!哈哈哈哈!」

「武道,是我願意不擇手段去追求的目標!無論代價多大,我都要在這武林中留下我不可忽視的足跡,成為叱咤風雲的存在,讓所有人都為之讚嘆!」牛自在激動把短力全力一擲,竟把溪邊的樹木全部震得粉碎!

「所以呢...在未來我也不會绝手下留情哈哈哈!」牛自在說道「不過你今天應該也累了,休息一下,去享受一下夜市,明天早上我們繼續!」 「噢!還有,府外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空置的,隨便挑一個去睡就成了!」

當梁二悠在府外外四處遊蕩,尋找合適的地方休息時,小孩突然喘着氣的從他身旁出現。

「你去哪了?」 梁二悠問道。小孩回答道,「沒去哪,只是在探索,和去見一見一些老朋友。」小孩抬頭望着梁二悠 「話说,和他相處過後,你覺得牛大人怎麼樣?」 

「他是一個武林高手,對武藝非常熱情!雖然他大情大性...」梁二悠撓撓後腦「...但整體而言,他似乎是個不錯的人。」

「唔...但是還是小心吧,我不知道為甚麼我對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小孩嚴肅地道「暫時先不要告訴他我們需要他的幫助,我想先查清楚一些事情。」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 梁二悠回道,同時腦海中亦回想着他方才與牛自在的比試,以及對目時他冰冷的眼神。「到底他當時是懷着甚麼樣的心情把刀刺進我的喉嚨呢?」 他喃喃自語。


第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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