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的這一秒—林家謙}


呢晚我唔想返屋企見到嗰個人,郭家朗話佢爹哋媽咪去咗酒店倒數聖誕,所以今晚只會得佢一個喺屋企,如果我唔介意嘅話,可以喺佢屋企瞓一晚,到聽朝再諗方法返屋企。

「你放心,我今晚喺客廳瞓梳化,你可以鎖埋睡房門。」

佢可能都明白發生咗咁多事,仲要突然間俾個男仔問要唔要喺佢屋企獨處一晚,正常女仔都會好抗拒,所以佢先要咁樣講到明我哋會分開房瞓,係想等我可以放心好好咁瞓返一覺,但其實我自己又冇帶屋企鎖匙,銀包同電話又唔喺身,今晚除咗去佢屋企之外,我都諗唔到仲有咩地方可以去。

去到要瞓覺嘅時候,我坐咗喺佢睡房門口,隔住門隙問佢:「郭家朗,乜你唔會嫌棄我咩?」從門隙望出客廳,可以見到佢翹住腳咁攤咗喺梳化上面,用手機睇緊今日比賽啲精華片段。





佢放低部手機,喺梳化爬返起身望住我個方向,苦笑說道:「傻妹嚟嘅,其實我先至係要擔心俾人嫌棄嗰個,因為我冇辦法好好咁保護到你。」

我急道:「唔會吖,如果冇咗你,我今晚可能就要喺避寒中心過夜。」

所以,無論如何你對我嚟講都係好重要。

佢續道:「夜喇,早啲瞓喇,聽日幫你搵開鎖師傅。」

呢一晚,嗰道睡房門,我只係由佢虛掩就熄燈瞓覺,因為我根本就從來都冇懷疑過佢會對我做啲咩。





但係夜晚我發咗個好奇怪嘅夢,我夢見有個男仔爬上我張床度,我聽得出佢把聲有啲似曾皓賢,然後我居然喺佢面前慢慢解開咗個胸圍,仲要捉住佢隻手放喺我胸脯上面不停揉捏。突然之間,佢成個人哄埋嚟,輕輕用手托住我下巴,作勢錫落我嘴唇度,呢刻我先驚覺佢個樣面目猙獰,根本就唔係我所認識嘅佢。

我嚇醒咗,捽一捽眼,回想返起簡單係難以置信。















時間又一日一日咁過去,相隔當日校際排隊決賽已經過咗一個月,呢日終於嚟到我哋中六生嘅Last Day。

回首一望,我仲記得初初升中一嗰時,我完全冇概念究竟六年嘅中學生涯係有幾長,感覺上DSE同畢業呢兩樣野同我簡直係係遙不可及,點知霎眼間就已經升到上中六,日子就不斷咁倒數而且時間仲要好似越過越快,估唔到告別校園嘅呢日終於要來臨。

呢日大部分上堂時間都係自由時間,但只要一到小息時間,成個班房同成條走廊就會鬧到熱哄哄,大家圍埋一齊影相留念,互相喺校服上面簽名同寫感言,校服就變咗做以前嘅小學畢業嘅紀念冊,邊個件校服有最多人簽名,自然就代表佢嘅人緣最好。

熙熙攘攘當中,我喺度諗,唔知郭家朗而家做緊咩呢,希望唔會有太多女同學搵佢影相啦。我忍唔住想行去隔離課室偷偷地䁓吓佢做緊咩,呢個時候曾皓賢跑過嚟搵我:「王樂兒,等我做第一個喺你校服簽名嘅人喇!」我未嚟得反應,佢已經拎咗支原子筆喺我背脊開始寫字。

「好癢吖。」我第一次俾人喺我背脊寫字,感覺好奇怪好癢,本能反應縮咗一下。





「唔好郁喇,你郁我啲字就會歪晒。」我知道曾皓賢好執著寫字一定要靚,於是我就乖乖地企定定俾佢寫。

正當曾皓賢專心寫緊嘅時候,我開始有啲好奇佢寫咁耐究竟寫緊啲咩,而陳柏希就響呢個時候走咗入嚟我哋班房,對住我好熱情咁打招呼:「王樂兒,你好啊~」依然係佢標誌性嘅暖男聲線。

我點點頭向佢回禮,陳柏希續道:「家朗佢頭先即興諗到,今日放咗學四點鐘,我哋排球校隊嘅中六畢業生喺操場搞返場『校園告別賽』,佢叫我同你講一陣球場見。」說罷就跟我揮揮手離開班房。

吓咁點解郭家朗唔親自同我講嘅,我有啲失望,於是沿住陳柏希離開嘅方向望過去,見到原來郭家朗企咗喺我哋班房出面個走廊,翹住雙手咁望住我,當我哋視線重疊埋一齊嘅時候,佢就往後轉身離開,消失喺人群當中。

唔通係因為佢見到曾皓賢喺我件校服寫緊嘢,所以先叫陳柏希入嚟同我講?一諗到呢點我就有啲內疚,好想追返出去同佢講聲對唔住,但係奈何曾皓賢仲未寫完,我又唔想打斷佢。 



朝早大家著住套乾淨白雪雪嘅校服返學,放學嘅時候每個人件校服喺不經不覺間,已經滿載住同學們嘅告別感言。我喺裙袋拎部手機出嚟望一望,發覺原來已經差唔多四點鐘。

我從走廊望落去操場,見到陳柏希同其他男子隊隊員響度搭緊網架,我再䁓吓隔離班班房,見唔到郭家朗喺入面,於是我就落去球場睇吓有咩可以幫住手先。





「王樂兒~你幫我喺儲物室入面推一車排球出嚟啊,唔該你啊。」落到去之後,未等我開口陳柏希已經交付咗任務俾我。

我行入儲物室,就見到郭家朗原來喺度幫緊啲排球泵緊氣,我即時意會到陳柏希叫我入嚟嘅意圖,我趁機同郭家朗道歉:「對唔住吖,頭先因為曾皓賢喺我後面寫緊校服,所以我出唔到嚟搵你。」我好似個小朋友做錯事咁鼓起兩邊腮等俾人鬧。

郭家朗放低手下嘅泵氣筒,轉身面向我笑道:「傻妹做咩講對唔住,你推咗呢車排球出去先喇,差唔多要開始㗎喇。」

「嗯~」聽到家朗語氣依然係一如既往咁溫柔,我個心終於可以舒服返啲,然後重拾鼓勁地將手推車推出去球場。

猜包揼分好組之後,郭家朗就以「前隊長」身份向大家宣佈「校園告別賽」正式開始,第一場陳柏希同區嘉桐仲有其他女仔分咗去對面隊,而我居然好好彩可以分到郭家朗同一隊 ≧ω≦ 。

大家著住件寫滿晒字嘅校服喺學校操場上面打排球,我諗呢個機會應該都只會係人生唯一一次,而我留意到企前排嘅郭家朗件恤衫都密密麻麻寫滿晒嘢,我先猛然醒起,我同佢都未搵對方寫感言。

笛聲一響,對面隊由區嘉桐先開發球,個波向我方向猛速靠近,我座底下盤準備迎接呢下攻勢,只見郭家朗擋喺我面前將波一下推高,同一時間旁邊嘅男子隊隊友已經預判好到排球墜落嘅位置,凌空一記扣殺,整個動作清脆利落,我哋成功先取一分。





「Yush!」久違熟悉嘅勝利歡呼聲瞬間響遍球場,熱汗灑地嘅場面又重現眼前,亦開始吸引越嚟越多同學圍觀呢場校園告別賽,場內外嘅歡呼聲此起彼落,我亦都漸漸樂在其中。

告別賽隨即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來回對擊之下,郭家朗幫我擋住一下又一下攻勢,但係佢今次唔小心失手將個波擋遠咗,落咗去對面區域,區嘉桐趁住家朗失位之際,把握機會馬上躍高凌空扣殺,皮球向我直飛而嚟,未及時反應得切嘅我,最終俾個波打中面頰。我留意到郭家朗想行上前想破口大鬧區嘉桐,但隨即又欲言又止,擰過身嚟望住我,我忍住痛楚向佢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我冇事吖,唔好嬲啦。」

俾著喺以前,我覺得佢已經衝口而出,但今次佢識得控住團怒火,冇當住咁多隊友同同學面前鬧人,所以我就算再痛我都覺得係值得嘅,於是我抹一抹面上灰塵就企返好位置。

對面隊取得一分之後,由區嘉桐再度發球,今次我同自己講,唔可以再依賴郭家朗幫我擋波㗎喇,所以我主動企前兩步,凝視住區嘉桐嘅動作。

「我一定要接到呢球。」我幫自己打氣。

區嘉桐一起手,不消半秒,排球已經飛越球網,直達我方區域,球速來勢洶洶,我預判好皮球路線,移步至接球位置,眼神不敢有半點遲疑,彎腰準備應對。


「呯!!!」






得咗吖!我成功擋住區嘉桐嘅發球,而且仲借力將排球彈到半空之中,而且啱啱好停留喺我方前排扣殺嘅位置,係一次絕佳嘅得分機會。呢個時候,我只見郭家朗向住排球墜落嘅位置助跑兩步,然後雙手擺後,急停曲膝一躍而起,去到最高點時,凌空舉起左手,眼神凌厲咁對準排球,準備一記扣殺。

郭家朗喺空中嘅呢一秒,陽光照射喺佢身上,我已經分唔清楚,佢身上嘅曙光,究竟係嚟自於陽光,定係佢自身散發嘅光芒,我閉著呼吸凝視住呢一剎那,仿佛之間我覺得,好似連時間都隨之而停留咗喺呢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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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只會發生在分秒之間,
但往往最困難的,
便是懂得及時去享受這一剎感覺。

以上,就係曾皓賢當年喺我校裙背面寫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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