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日, 行動當天, 正午時份.


風和日麗的一天, 表面非常平靜 , 其實殺機處處; 九龍半島酒店附近, 已被抗日聯盟的義士徹底包圍.
酒店門外的車伕, 小販, 情侶, 路人, 甚至警衛, 都有聯盟喬裝而成的死士.
這一百個死士正極力掩飾心中的燥動, 等待酒店大堂的兩下槍聲響起, 便會立即按原定部署沖進酒店瘋狂開火.

空氣彷彿凝聚, 一切如箭在弦, 參與行動的人屏息以待. 各人心中那團火正蘊釀爆發, 只待獨臂蒼狼的兩下槍聲.
眾人一直等, 一直等..........
比原定時間晚了五分鐘, 這些死士卻依然活著, 只因那兩下應響的槍聲還未響.





這些死士皆存<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必死決心, 此刻卻急如熱火中的螞蟻, 有些神情崩潰, 有些甚至不自覺抖震起來 - 必死之心被煎熬, 徬徨開始萌芽了.


滿棠全部看在眼裡, 他正身在不遠處的一個高地觀察整個行動.
他也在等, 但他當然不是等獨臂蒼狼的兩下槍聲, 而是等各人意志崩潰的一刻.

雖是不遠處, 但最是安全, 除了因為總指揮的特殊身份, 更大原因是此地由李睦安排.
在身旁伴著滿棠的, 自然是李睦, 此地就只有他們二人.





滿棠沒有太留意半島酒店的情況, 他反而全神貫注身旁的李睦; 這天滿棠目光如炬, 那如霧的雙眼消散得無影無蹤 -
因為他要親手殺人, 殺一個他不確定是否該死的人.


又是五分鐘, 比原定時間晚了十分鐘, 那些死士的難熬可想而知.
雖是二月, 但正午時分的香港與炎夏無異; 只見李睦滿頭大汗, 滿棠斷定這是心急難耐的表現.

李睦道: 『 卓先生, 是否有甚麼出錯? 怎麼還未有槍聲? 我早就看出那個獨臂蒼狼是名大於實了, 他是失手了也說不定! 』
那銅鈴般大的眼依然定神緊盯酒店門外的死士們, 彷彿小看一秒, 利益便會溜走.





滿棠道: 『 李主持, 你一直緊盯門外那護衛哩, 他是你廣東幫的人嗎? 』

『 甚麼? 』李睦回首望住滿棠, 一雙大眼瞪得快要裂開似的, 像被人揭穿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滿棠道: 『 獨臂蒼狼不會來了. 』

『 為甚麼? 』李睦急得瘋了, 正想抓住滿棠問個明白.

滿棠立即退後數步, 拔槍對準李睦頭顱道: 『 門外那護衛的首要目標, 恐怕不是日軍, 而是獨臂蒼狼吧? 』
一切只是滿棠猜測, 但他沒有求証; 反正永遠沒法知道真相的事, 他就當自己沒有猜錯算了.


兩下等待以久的槍聲終於響起, 卻是來自滿棠向李睦頭顱所開的兩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