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邊的一個市鎮裡有一位小偷,從金錢、名貴衣服到寶石都照偷不誤。他的通緝令貼滿了市鎮的每個角落,卻從未被緝拿。

一天夜深,無聊的小偷去了酒館找樂子。明明他的通緝令就貼在酒館的木門上,他也沒有任何偽裝,但他卻順利地從木門走到最角落的桌子邊。全程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是通緝犯,甚至有人親切地跟他打招呼。

真可笑。

「你好,偵探先生。」
偵探臥在桌面,臉上的紅暈表明他早已喝得爛醉。是因為自己吧?聽說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好好休息了。
「別,煩我……」偵探咕噥着。
「看來偵探先生對我這位通緝犯沒有興趣,我很傷心呢~」




偵探疑惑地抬起頭,一看清楚來人的相貌後拍桌大吼,
「你這家伙!」
這一吼,吸引了全酒館的人的注意力。小偷裝作抱歉地說,
「抱歉各位,他喝醉了~」
小偷知道他們一定不會多疑的。

偵探警惕地看着坐到自己身旁的危險人物,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在……做什麼?」
「來酒館不是喝酒撩人還能做什麼?」
小偷拿過偵探手中的啤酒杯,當着他的面喝個清光,




「……偵探先生~別總喝這些難喝的啤酒,我家有不少美酒,想喝的話可以求我。」
偵探沒理睬他,只是再點了一杯啤酒。
「偵探先生~只不理我呀~我可是冒着被認出被逮捕的風險來找偵探先生你的呀~」
小偷還笑嘻嘻地說着近日遇到的趣事,一個不小心就被偵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銬上手銬。

「哎呀,被銬住了呢~」
他活動活動手腕,確認是真的牢固地銬好後將雙手放到桌上,十指緊扣。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我會將你逮捕,等着被處刑吧。可惡的小偷。」
「好呀,那就出發吧~」
偵探放下手上的啤酒杯,無聲地凝視着所剩無幾的啤酒。




「……一會兒再去,現在酒館有優惠。」

「你怎麼辦到的?」
讓小偷在市鎮徹底成名的一次偷竊,是他在守衛眾目睽睽下將一條價值連城的頸鏈偷走卻完全沒被發現。他沒有立即逃走,反而是休閒地慢步離開。
在離開的那刻終於有守衛發現空無一物的展台。他碰見追趕出來的守衛,他沒有躲,衣服沒有口袋,也沒戴帽子。
接下來就是偵探最好奇的部分了。
他在守衛轉過身、自己將進入對方的視線範圍前戴上頸鏈,隨手抱起別人店鋪的貓,對着貓自言自語,就這樣跟守衛擦肩而過,守衛完全沒發現他正戴着失竊的頸鏈。

「我不相信他們的證詞,我認為只是因為燈光昏暗和那兩人老眼昏花,他們隱瞞了什麼?」
偵探聽到這番證詞時差點對那兩人破口大罵,這是甚麼爛理由?
小偷瞇了瞇眼,用溫柔的嗓音問道,
「偵探先生,如果我跟你說他們並沒有隱瞞呢?」
偵探想都沒想就否定這個假設。
「不可能。」
「噢,多麼可悲?偵探先生難道你沒發現嗎?人類其實都是瞎子呀。」




偵探疑惑地皺眉,
「你想表達什麼?」
「哼哼,沒什麼。偵探先生真的想瞭解的話……去問問不就可以了?他們就在那。」

偵探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的確,那兩人就坐在吧檯旁。
「快去呀偵探先生。」
「……算了,反正他倆肯定已經喝醉了。」
是嗎?但他們才剛來酒吧,點了酒但還未開始喝呢。
「好吧。既然提到喝醉,那麼偵探先生,介意我問一個問題嗎?」
偵探瞥向他,銳利的眼神使小偷不禁打了個冷顫。偵探低頭又猛喝了一口伏特加,背靠着沙發的軟墊。
「……問吧。」
「偵探先生你真的……喝醉了嗎?」
一開始偵探的確很像是喝醉了,但這可不是喝醉的人該有的眼神。

「……」




偵探默然沒有答覆。
「喝了這麼多酒都不醉呀?偵探先生好厲害呀~」
小偷假惺惺地拍了拍手驚呼道。闔上眼嘻笑幾聲後睜眼凝視偵探。
「又或者其實偵探先生並沒有喝很多?是故意的嗎?因為我每次路過都看到偵探先生醉臥在沙發上呢~難道偵探先生提前知道我會來嗎?嗯……怎麼可能呢?偵探先生才不是占卜師呀。」
偵探舔舐乾澀的雙唇,不去回應他的話。

「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我們看不到我們不想看的事物……應該說我們的大腦會替我們屏蔽不想看的事物。」
小偷的視線瞄向右下角,繼續說道,
「比如在我進來的時候,其實他們每個人都看到了我的面容。他們應該有把我和照片作聯繫,但他們不會相信我是通緝犯。」
小偷吸了一口氣,一開始喝的啤酒的酒精在影響他的大腦,喉嚨有點乾。
「人呀~是善於幻想的生物。」
他微微晃着頭感慨道。

「偵探先生你不覺得奇怪嗎?」
小偷十指交叉,用手背托着頭。燈光映照在他的側面上,可能是錯覺,但偵探看到他的眼睛在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他們說他們沒注意當時的我正戴着失竊的頸鏈,卻又能說出我正戴着失竊的頸鏈……這兩者……」
他舉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一臉疑惑地望了望這兩根手指,彷彿真的不明白地詢問道,
「不是十分矛盾嗎?」
小偷用食指指腹輕輕點在唇上,訕笑着。
「或者也許……他們甚至不能確定那是我呢。」

「……不,不。這都是歪理。」
偵探下意識地搖頭,表情有點僵硬。
「是嗎?真的嗎偵探先生?太可惜了。但你完全沒發現我已經解開手銬了?」
小偷一邊說一邊將手銬銬到偵探的手腕上,
『什麼時候?!』
即使偵探不說話,小偷仍能猜出他的心裡話。
「就在我們聊天時呀~」
小偷開鎖的動作十分不起眼,且沒發出任何聲響-即使有,也被嘈雜的人聲掩蓋。
「不可能,你的手不是一直都放在桌上嗎?」




「所以說你也是瞎子囉~」
小偷笑得十分燦爛,就像是耍了點小聰明後渴望被稱讚的小孩。

「再見囉~偵探先生。」

翌日。
市鎮的居民於酒館不遠處的鐵軌上發現血跡和殘破的衣服,更有一些人體組織,血腳印一直延續至數百米外的海岸。
「這不正是他離開的方向嗎?」
收到消息的偵探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瞳孔因緊張而收縮,心跳加速。
『是他嗎?他跨過了禁區,然後跳進鐵軌?不,沒有證據證明那是他,找不到屍體……如果不是他,那不就證明他從我的手中逃脫了?我會因為無法抓捕他而落下污點。不可以。』
人難道真的是瞎子嗎?

今天還是需要工作,已經想清楚的偵探先去了一趟警局。
「噢大偵探你來了?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
即將退休的老警長手拿着一杯咖啡,直接了當地問道。
「……有喔,但可惜我親自把證據弄丟了。」
老警長挑了挑眉,頗感興趣地追問。
「發生什麼事了?」
偵探坐下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述說“昨天”發生的事,
「我昨天……在追查那個小偷時走進了一家畫店,我聽到2樓有奇怪的聲響便上去查看,怎料我會直面那位邪惡的小偷?書店夫婦倒在地上,似乎是被他以花瓶襲擊。」
「噢,我知道,他們到現在還未清醒呢。」
偵探點了點頭。

「我一路追趕着他,我都以為我跟弄了。直到我聽到在鐵軌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偵探深呼了一口氣,彷彿那真的是些不堪回首的場景,
「他被火車撞倒,右腿血肉模糊,但還是忍着痛拖着右腿一跛一跛地向海岸的方向逃去。我們在海岸邊上對峙,我嘗試勸他下來,不過最終他還是跳了下去……」
偵探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
「應該找不到屍體了,那裡晚上有很多鯊魚的。唉……真可憐,連全屍也沒有。」
偵探“解決”了棘手的小偷,這件事沒多久便傳得眾人皆知,偵探又一次成為了英雄。
「真是大英雄呀,鏟除了那麼個禍害。」
「外出都安心多了。」

「有時候真相呀~就連本人也不清楚。」
毫髮無損的小偷再度回到小鎮,他混入人群中聽着市民對偵探的讚譽。
「果然偵探先生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呀~」
就連小偷也不知道那些血是誰的,畢竟他可不是向海岸邊走的呀~
「真巧呢,本來我也打算昨晚離開這個小鎮的。嗯~接下來要前往哪個市鎮好呢?算了,上了火車再想吧~」

數個月後,偵探來到海岸邊凝視着那片汪洋。
「他真的死了嗎?」
這幾個月來偵探一直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以後他回來……那不就會被識破嗎?
幸好那對夫婦是從背後被人偷襲,自己的證詞應該會被信服。
他俯視拍打岩石的浪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當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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