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在書上的那一句,應該就是她在圖書館乘我睡著時寫下的,
 
 
痛心不是因為我覺得知道太遲,而是那一刻代入了木下,
 
 
領悟到她的感情,感到痛心。
 
 




縮在一角的書櫃、霉黃的書本、滴答滴答的時鐘、細雨拍窗的聲音,
 
 
每一樣都好像在喚醒我的記憶,把我的靈魂抽走。
 
 
如果回到當時?
 
 
初戀是青澀的,有人說這像未熟楊桃的味道,




 
 
我卻覺得那比較像檸檬的味道,酸酸澀澀的,
 
 
咬一口才發現它的味道原來如此強烈,刺激你每一個味蕾。
 
 
可是回想過去,大多想起的,都是那甜的記憶。還是會回味那味道。
 




 
我想,這大概是阿曦在我心目中位置,為什麼一直揮之不去,也是我為什麼會抱著她
 
 
不過我沒有對她道出真相。
 
 
不是事實的全部又是否謊言?
 
 
我其實不是沒有挽留過木下。
 
 
原因也我自己也不太知道,總有些事,你不想讓人知道。
 




 
或許我想這個成為我和木下的秘密。
 
 
秘密的約定。
 
 
早在阿威一次找我時,我已經挽留過她。
 
 
我和阿威在考完試後,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連絡過,
 
 
也不是關係變差,只是大家剛好沒有找大家。
 




 
他無緣無故的找我,我當然馬上應承,那天我們去了摩士公園打球。
 
 
當晚,我們鬥了幾次球,只是感覺他有點不一樣。
 
 
就在兩個人無無聊聊的射著波時,他忽然道起歉來。
 
 
「做咩對唔住?」我呆了,投出的那一球也很自然撲空。
 
 
「你由我道歉先。」他不敢望著我,這根本不像平日的阿威。
 




 
「好,但做咩事?」
 
 
「你有無發現,臨近畢業嗰時其實我地好疏遠?」
 
 
「唔覺啊。」我真的不覺得,我還一直以為我們的感情沒有什麼改變,現在這樣聽才知道。
 
 
他愕然了,似乎沒有預計我這個答案。
 
 
「我……仲以為你知道。」
 




 
「其實係做咩?」
 
 
阿威在那一晚吿訴了我,他一早就知道木下並不是收我當兵,因為他曾經熱烈追求過她,每日的訊息關心攻勢、轉會打羽毛球表現自己,也親近木下、甚至上演了英雄救美,他也以為這樣木下會情歸於他。
 
 
「可惜佢拒絕左。佢一直同我講佢淨係想陪一個人。』」
 
 
「其實好多事都睇得出,嗰日係海洋公園,點解我會搵極都搵唔到佢,因為佢根本有心避我,以為你派我黎想撮合我地兩個。佢淨係想等你黎。」他幽幽道。
 
 
這一點,我當時沒能夠發現。
 
 
「對唔住,即使我知道個真相同謠言好傷害你地,甚至令木下係學校比人排斥我都……我都無講……因為我有私心唔想你地好返,想……趁呢個機會乘虛而入,幫受傷既木下。」他愈說愈慢,愈來愈細聲,最後說到乘虛而入四個字時,聲音變得哽咽。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威,由認識他到現在這麼多年也未見過。
 
 
我想,他的心裡滿是愧疚。
 
 
「對唔住……」
 
 
「多謝你向我咁坦白,我無事啊,已經唔記得啦。」
 
 
「你唔嬲我?」他呆滯的望著我。
 
 
「你都認左錯,仲嬲乜,何況我同佢都過左去。」
 
 
他擦一擦淚水,然後說:「你唔追返佢?」
 
 
我再射一球,這一球如平常一樣,投失了。
 
 
冷冷的海風,吹得人全身都冷氈打抖,把我帶回現在。
 
 
找不到她的現在。
 
 
 
十二月,在公園的人少了許多,大家在普天同慶的日子當然寧願去慶祝熱點。
 
 
這一年的聖誕節好像突別冷,在家裡百無聊賴,對著電腦更感煩躁,最後走上了街。
 
 
可是我又沒有地方可去。
 
 
阿威他們今天去了尖沙咀,也叫我一起,可是我說不了。
 
 
「你……不如盡快忘記佢啦。得你先會繼續等。」他說。
 
 
不知為何,今晚的土瓜灣突然冷清,連空氣也一樣,冷氣進入肺部冷卻了身體的溫度。
 
 
走出了公園,也許是不想回憶繼續把我牽著走,把胸口缺少什麼的感覺繼續擴大。
 
 
回憶就像電影倒帶,一格格的退後,配著泛黃的畫面。
 
 
「一年好唔好?」她說。
 
 
我站在她的背後,看不到她的表情是什麼。
 
 
 
 
「一年?」
 
 
我不明白為什麼是一年。
 
 
意思在哪裡,意義在哪裡?
 
 
我不明白。
 
 
只是,我還是照辦了,沒有任何的連絡,大家互相不找對方。
 
 
等吧。
 
 
不找吧。
 
 
每次經過她的家時,都要按耐自己的衝動,每一分每一秒都想上去,手機越過她的電話號碼時,手指都會想按下撥打的衝動。
 
 
像被千隻螞蟻咬般難受。
 
 
我吿訴自己,不能前功盡廢。
 
 
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的不找。
 
 
直到她搬了,我才知道真的找不到她。
 
 
從公園出來,霓虹燈的彩色燈光遍滿街道,紅綠燈下有一個老人正彎著腰,步履蹣跚的一步步走著,他的身影很孤獨。
 
 
「聽聞……佢去左德國留學。」阿文對我說。
 
 
我回到高山公園,四周顯得更幽森。我抬頭望著廣闊無際星空,上面閃著幾顆星星。
 
 
我想,妳這一刻會不會也和我一樣望著同一片星空。
 
 
當星宿都沉沒山岳只盼你會抬頭看我寄託的彎月
 
 
冷風吹得四周的樹葉在搖動,聲音有點像哀叫,我終於明白這是什麼感覺,這是蕭瑟的感覺。
 
 
記得那天魚尾石前,我們一同抬頭望著魚尾石,我首先開口說:「我同阿曦永遠都係朋友。」
 
 
我站在她的旁邊,頭又抬起望著那石,無法得知她的反應,只能用餘光感覺到她聽到這句時,身體好像抖了一抖。
 
 
但是她仍是沒有作聲,低著頭的好像在祈求什麼。
 
 
「或者我真係未完全忘記以前既野,但我同佢都已經唔會再走落黎,再耐啲都唔會再記得。」
 
 
「或許我真係好遲鈍,可唔可以原諒我?」
 
 
「唔好走好唔好?」
 
 
「一年好唔好?」沉默多時,她終於開口說。
 
 
「假如愛有天意,注定我們唔能夠一齊,咁樣我們就順從天意吧。」她又說:「但如果我地係注定一起,即使分開左,最後都會一齊。」
 
 
「愛係要掙取,唔係等天意架。」我說。
 
 
只不過她還是淡淡的笑著。
 
 
聖誕節……
 
 
 
這時候,有幾個穿著聖誕服飾的年青人這時候經過身邊,
 
 
他們興高采烈的大聲笑著,與高山公園的孤單寂靜成相比,他們的手機播放著響徹的音樂。
 
 
「……想一個人有多想念,那又是文字失效瞬間。 



結一個紀念的繩結,記錄你離去後,萬語和千言,瓦解。 


 
升起了慌張的狼煙,我遺落在最孤獨史前的荒野。 


多遙遠、多糾結、多想念、多無法描寫,疼痛和瘋癲,你都看不見,」 


 
想穿越、想飛天、想變成造字的倉頡,寫出能讓你快回來的詩篇 。」
 
 
「其實你大可以搵過另一個女朋友啊。」我記得阿威這樣說。
 
 
「可能你唔明心裡面滿溢到既感覺。」我說。
 
 
相比起他,我的愛很狹小,只能給一個人。
 
 
無人玩樂的滑梯、寂靜的舊式屋村大樓、周處搖動的草葉樹木、泛黃的街燈還有……明亮的星空。
 
 
 
買了串魚蛋滿足了肚餓的感覺後,我見聖誕節差不多完結,到一間西餅店買了一個芒果布丁,打算回家看劇時吃的。
 
 
聖誕節完了吧?
 
 
可惜,留在我家的書櫃始於沒有機會看見它的主人。
 
 
走到屋企樓下時,有一個人站在寂靜的街道上,街燈的燈光照得他的半身都黃澄澄的。
 
 
他正抬頭,仿佛望著我的家,但又好像望著天空。
 
 
我走近一些,然後……我感到身體每一個血管都好像在蠕動一樣……
 
 
手中的膠袋不知不覺被握得皺皺的。
 
 
「等人?」
 
 
「係啊……不過唔知佢會唔會黎呢。」
 
 
「如果佢好重視你,佢一定會黎既。」
 
 
「你呢?」
 
 
「嗯?」
 
 
「返屋企……食布丁?」她瞧著我手中的芒果布丁說。
 
 
「係啊……不過唔返啦。」
 
 
「點解呢?」
 
 
「因為原來我漏低左啲野。」
 
 
「漏低左啲野?」她不解的問道。
 
 
「漏低左係過去,希望嗰個人會返黎。」
 
 
「咁你一直等?唔驚會等唔到?」
 
 
「咁妳呢?又自己一路等?」
 
 
「唔知呢。」
 
 
我輕聲的靠近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
 
 
她愣了愣,然後甜美的笑起來。
 
 
我們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一陣子後,
 
 
她定晴的望著我,想了想後然後說:「ただいま。」
 
 
「お帰り。」我用不流利的日文笑著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