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回 乞丐 

天門街上,仍是不夜天。 

世界上所有事都如陰陽,陽極則陰。 

愈繁榮之地,愈多生活在低層的人。 

這樣的人,在天門街當然存在不少。 





張開清楚明白,在任何地方要找人,最快的方法,就是找當地的乞丐。 

因為他們才是真正活在那地方的人。 

其他人只是過客,他們才是真正生存著的人。 

在張開面前,便有這樣的一條街。 

一條你能想像有多髒便有多髒,狗也不想停留的一條街。 





而恰好在街頭坐了一個小叫化。 

小叫化坐著搖晃自己的腳,安樂得仿佛他已經坐在這裡一輩子。 

「在天門街,怎會有地方窮得這樣?」 

喬裝成胡商的張開問,那小叫化沒看他,答道: 
「不單是窮,是窮得快要把人窮死的那種窮。外面愈是富貴,這裡愈是窮,我也快要窮死了。」 

「我看你卻沒有死。」 





小叫化還是看著地面:「因為叫化的意思,就是能在什麼樣鬼地方都可生存下去的人。我有我的副業。」 

「什麼副業?」 

「你看我像女人麼?」 

「不像。」 
「那麼,有種女人古老的副業我已經幹不了。我像是武功高的人嗎?」 
「也不像。」 

「那我連男人古老的行業也幹不了。所以,我只可幹我這種人唯一能幹的副業,通風報信。」 

張開覺得這小叫化說話有道理得不得了,他揭開用以裝作胡人的毯帽及大衣,看著小叫化: 
「認得我這張臉?」 





小叫化看都沒看他一眼:「認得,這是張值三百兩的臉。」 

張開疑惑:「你不立刻去告密?」 

「先讓你跑遠點我才去,以免被你抓住。」 

張開不禁大笑:「真坦白,小叫化你不是丐幫的人?」 

小叫化眨眨眼:「在這裡,只有很少人有資格進丐幫,我連替趙不破提鞋子的資格都沒。」 

張開感興趣了,他也坐下來:「趙不破是個怎樣的人?」

突然,他發現這小叫化有一雙很可愛的澄澈大眼。 






這對大眼還看著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誰是趙不破?」 

張開沒感奇怪,他很清楚小叫化這種人認不了人,只認得了錢。 

他把銀票放在小叫化手裡,小叫化忽然口若懸河: 
「趙不破是個武功很好的人,他剛當上天門王時,每天都有三四十人來挑戰他。他立下規矩,誰能打敗他,就可當上天門王,但如果敗了,就要把一套成名絕學教給他。聽說他除了練武外什麼都不理,一切事務交給老旗的第二把手多陸負責,不少人傳言他是傀儡,多陸才是實際上的天門王及老旗旗主。」 

「那再問問你,你知道誰是歐陽楚天嗎?」 

「誰是歐陽楚天?」 

小叫化又再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張開忽然很想掐死他。 

小叫化哭笑不得的道:「不是我不說,天門街姓歐陽的有一百三十二,其中每一個我都認得,就沒有一個叫歐陽楚天。」 





張開心念一動:「那在天門街,你有沒有兄弟被委派做些奇怪的勾當?」 

小叫化這種人,給他錢的話,他連父母的藏身之處都會供出來。 

他說沒聽過,就證明歐陽楚天一定被關了起來。 

如果他被關起來,一定需要有人照顧。 

如果有人照顧的話,一定不可能由多陸自己照顧,更不能由丐幫弟子照顧。 

那麼,只有小叫化這一種人,會被委派做這種事。 

小叫花:「奇怪?」他臉有難色,張開又從懷中拿出一張銀票。 

「有是有,但我怕我說了,你也不信。」 





「有多奇怪?」 

「如果我說,我的好兄弟小張由六年前開始,一直被派往把食物和草塞進兩個洞,你信不信?」 

「兩個洞,怎樣的兩個洞?」 

兩個洞就是兩個洞。 

張開、小叫化和他口中的小張,站在天門河邊。 

河岸上一堆雜木中,真的有兩個洞。